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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作麻利地指揮護士準備，同時快速檢查了一下小狗的瞳孔和體溫。
“體溫很低，失血嚴重。應該是被其他動物咬傷的，看這齒痕和撕裂傷……萬幸你們送來得及時，再晚一點，休克了就難辦了。”
小謝成被護士引導著，將小狗輕輕放在鋪著無菌墊的操作檯上。
他看著醫生和護士將那個小小的、毫無生氣的身體推進了亮著“手術中”紅燈的房間，門在他眼前關上。
他這才發現自己一直緊緊攥著小拳頭，指甲都快嵌進肉裡了。
他害怕極了，怕這個自己發現的小生命，最終還是救不回來。
他無聲地流著眼淚，仰頭看著媽媽。王麗華心疼地把他摟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柔聲安慰。
“成成不怕，你看，醫生叔叔已經在全力救它了。這隻小狗很幸運，遇到了你這麼善良的孩子，發現了它。我們也很幸運，能夠在一條生命可能逝去之前，有機會將它救回來。我們要相信醫生，好嗎？”
謝成把臉埋在媽媽懷裡，用力點了點頭，小小的身體因為緊張和後怕，還在微微發抖。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格外漫長。
窗外的暴雨嘩嘩地下著，敲打著窗戶，彷彿在為手術室裡的小生命加油鼓勁。
謝成不吃不喝，就眼巴巴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王麗華也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陪著他。
過了快一個小時，手術室的門終於開啟了。醫生走了出來，摘掉口罩，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放鬆。
“手術很順利，傷口都清理縫合好了。小傢夥生命力很頑強，指標已經穩定下來了。幸虧送來得及時，再晚半小時，失血性休克併發感染，就危險了。現在需要住院觀察幾天，抗感染再補充營養。”
謝成一直憋在胸口的那股氣，終於長長地吐了出來。
緊接著，強忍了許久的眼淚決堤而出，他“哇”地一聲哭出來，不是悲傷，而是巨大的釋然和喜悅。
他轉身撲進媽媽懷裡，哭得抽抽噎噎：“太好了媽媽！小狗沒事了！它活下來了！嗚嗚嗚……”
王麗華也紅了眼眶，又好氣又好笑地刮刮他的鼻子：“行了行了，小花貓，別把媽媽的襯衫哭濕啦。小狗沒事了，你應該高興才對呀。它很堅強，你也很棒！”
謝成不好意思地擦著眼淚，破涕為笑，小臉上還掛著淚珠，笑容卻明亮得像雨後的太陽。
“好了，讓小狗在這裡好好休息，有醫生叔叔和護士阿姨照顧它。我們明天再來看它，好不好？”
王麗華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了，“你肚子餓不餓？我們該回家吃飯了，爸爸還在家等著呢。”
謝成捂著早已咕咕叫了好幾聲的肚子，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又依依不捨地扒在觀察室的玻璃窗前往裡看了好久，才一步三回頭地被媽媽牽著手離開。
回到家時，謝安已經到家了，餐桌上擺著幾道簡單的家常菜。
王麗華在回來的路上已經打電話簡要說明瞭情況。謝安看到兒子雖然眼睛紅腫，但精神還不錯，這才徹底放心。
他沒有多問細節，隻是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說了句：“先去把手好好洗乾淨，多洗兩遍。”然後便張羅著把有些涼了的飯菜重新熱過。
一家三口在溫暖的燈光下吃著遲來的晚餐。謝成嘰嘰喳喳地向爸爸描述著發現小狗、送醫的經過，小臉上洋溢著一種做了好事的自豪與快樂。
謝安和王麗華相視一笑，心中充滿了對兒子這份純良天性的欣慰。
第二天中午一放學，謝成就催著媽媽趕緊去醫院看小狗，連“吃完飯再去”的提議都被他堅決否決了。王麗華拗不過他，隻得調轉車頭，先去了寵物醫院。
小狗已經從ICU轉移到了普通的留置觀察籠裡。
它側躺著，前左爪上綁著白色的醫用繃帶，正在掛點滴，看起來依然虛弱，但眼神明顯有了焦點。
當謝成小小的身影出現在籠子前，它彷彿認出了這個氣味，原本耷拉的耳朵動了動，掙紮著想要擡起頭，喉嚨裡發出微弱但急切的“嗚嗚”聲，努力想往謝成這邊湊。
醫生在一旁介紹情況：“恢復得不錯，食慾開始有了，炎症指標在下降。這小傢夥挺爭氣。看樣子應該是流浪狗，年紀不大，估摸著四個月左右，還是個沒成年的‘小男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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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再觀察一個星期，如果一切穩定，就可以接回家慢慢調養了。記住，接回去後家裡環境要穩定，讓它靜養至少2到4周，完全康復了，再帶來補打疫苗和做驅蟲。”
謝成聽得似懂非懂，但“可以接回家”這幾個字他聽得清清楚楚。
他興奮極了，整個人幾乎要貼在籠子上，對著裡麵的小狗做鬼臉，小聲說話：“你要快點好起來哦，快點好起來，就可以跟我回家啦！”
小狗似乎聽懂了，尾巴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濕潤的黑鼻頭隔著籠子縫隙努力嗅著謝成的氣味。
王麗華看著這一大一小隔著籠子相望的感人場麵，無奈地搖搖頭，硬是把這對苦命鴛鴦拆散，將兒子從醫院拖回家吃飯。
接下來的一週，對謝成來說簡直是度日如年。他每天放學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催媽媽去醫院，雷打不動。
他用自己攢了許久的零用錢，早已買好了全套的寵物用品：一個大小合適的籠子，狗廁所和尿墊，兩個不同款式的食盆水盆，幼犬狗糧，營養罐頭，磨牙棒……
甚至連狗窩，他都一口氣買了三個不同顏色和形狀的，美其名曰“讓小狗自己挑選它最喜歡的”。
終於，熬到了醫生點頭可以接走的第七天。謝成興奮一上午都在座位上扭動，魏明遠聽他天天唸叨小狗，好奇心也快抑製不住，小聲湊近他問，“我可以這週末去你家看小狗嗎？”
當然可以，謝成美滋滋的大手一揮，應下了他好兄弟的請求。
晚上一放學，他就迫不及待地催著媽媽出發。坐在車後座的兒童安全椅上，他再也按捺不住，小身體隨著車子的晃動而左搖右擺，嘴裡亂七八糟地哼著自創的、不成調子的歌：“接小狗~接小狗~，我要有小狗啦！啦~啦~啦啦啦~我有小狗啦！”
王麗華從後視鏡裡看到兒子那副樂得找不著北的模樣，忍不住笑著警告：“謝成，坐好，不許在椅子上亂晃，小心摔到！”
謝成趕緊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但笑意怎麼也藏不住，眉毛和嘴角的簡直快要從那張興奮的小臉上飛出去了。他發出“吭哧吭哧”的悶笑聲，肩膀一聳一聳的。
到了寵物醫院，小狗似乎也感知到了今天的不同。
它早早地就站在籠子門口，前爪扒拉著欄杆，看到謝成和王麗華的身影出現在走廊那頭，立刻激動地“嗷嗚嗷嗚”叫起來，尾巴搖得像個小風扇，在籠子裡轉著圈，那興奮雀躍的模樣，和剛才車上的謝成如出一轍。
等媽媽辦完出院手續、結清費用，護士小姐姐將傷口癒合良好的小狗抱出來，遞給謝成。
小狗一入懷，立刻熱情地舔舐起謝成的下巴和臉頰，濕漉漉的鼻頭到處亂拱，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謝成被舔得癢極了，一邊咯咯直笑，一邊躲閃著，又捨不得放開，最後乾脆雙手掐著小狗的兩條前腿“胳肢窩”，把它舉起來，自己轉著圈，和小狗快活的叫聲混在一起，差點在醫院的走廊裡滾成一團。
王麗華拎著術後的藥品，看著眼前這“兩小隻”初次正式見麵就鬧騰得不亦樂乎的場景，隻能無奈地搖頭笑笑，眼裡卻滿是溫柔。
回家的路上，小狗睜著圓溜溜的黃色眼睛好奇地望著車窗外飛逝的景色。
王麗華趁著等紅燈的間隙，從後視鏡裡看了看兒子和依偎著他的小狗，語氣難得帶上了一絲嚴肅：
“謝成，媽媽要和你認真地說。從今天起，你就是這隻小狗的小主人了。養育一個小生命，是一份責任。”
“你要記得每天給它新增乾淨的糧食和水，要陪它玩，但也要注意讓它好好休息養傷。等它好了，要帶它打疫苗，要處理它的便便。你能做到嗎？這不是一時興起，是要一直堅持下去的。”
謝成也立刻闆起一張小臉，坐直了身體，學著電視裡看到的樣子，挺起小胸脯，表情無比認真地回答：“我能做到！媽媽，我保證完成任務！我會好好照顧大皇的！”
小狗好像也意識到這是自己的新名字，很滿意的嗷嗷大叫，嘴筒子直直的沖著車頂嚎。
“大黃？”王麗華愣了一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她透過後視鏡，又仔細看了看那隻小狗，通體毛髮純黑，隻有兩隻前爪爪子和胸口有黃色的毛毛，眼睛是漂亮的黃褐色，上麵頂著一對黃色的豆豆眉，怎麼看“黃”的佔比也微乎其微啊？
兒子該不會有什麼罕見的“黃黑色盲”吧？沒聽說過有這種色盲啊！王麗華心裡有點打鼓。
謝成卻絲毫沒有察覺媽媽的疑惑，他眼睛亮晶晶的，臉上重新綻放出大大的笑容，興奮地向媽媽介紹自己冥思苦想了一個星期、自覺非常了不起的命名緣由。
“是‘大皇’！因為人類裡最厲害、說話最管用是皇帝！大皇它這麼小就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活下來，它肯定超級厲害、超級堅強，它就是狗狗裡最棒、最厲害的！所以它就是‘霹靂無敵旋風大皇帝’！不過叫全名太長了，我們可以隻叫它‘大皇’！怎麼樣媽媽，這個名字是不是特別好？”
原來是這樣。王麗華恍然大悟，隨即忍俊不禁。
小男孩獨特的、充滿英雄主義和美好祝願的奇思妙想。
隻是……以後在小區裡遛狗，喊“大皇”回家的時候，恐怕得向好奇的鄰居們好好解釋一番這個名字背後的“良苦用心”了。
王麗華已經開始想象那個畫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這樣，從此他們一家四口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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