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冇有小狗還能轉？強撐罷了！ 第12章 睡美果和黑狗騎士

樓道裡的光線比屋裡更暗些，陳年的灰塵味混著隔壁飄來的油煙味，黏糊糊地貼在空氣裡。

謝成背著書包，一步一步往下走。

鐵質的樓梯扶手摸上去冰冰涼，大部分地方都掉了漆，露出底下銹紅色的鐵鏽，蹭在手上澀澀的。

走到一樓門口，那扇漆皮斑駁到看不清原來顏色的鐵門輕掩著，下午白晃晃的天光湧進來一條縫。

他停在門內的陰影裡，沒有立刻跨出去。心臟在胸腔裡跳得有些快，帶著一種渺茫的、連自己都不太敢承認的期待。

他慢慢地、慢慢地探出半個身子，目光先掃過左邊那棵葉子快掉光的梣葉槭，枝上還掛著幾個稀稀拉拉像是飛鏢的種子，樹榦上掛著不知誰手欠放上去的的、褪了色的布條，在風裡蔫蔫地飄。

又看向右邊堆著雜物的牆角，幾個破箱子，半截生鏽的鐵架子。

沒有。

沒有那個熟悉的、毛茸茸的黑影，沒有那雙亮晶晶、濕漉漉望著他的眼睛，也沒有歡快搖動掃起細小塵土的尾巴。

門口空蕩蕩的。隻有風卷著地上的塵土和碎屑，打著小小的旋兒，又無聲無息地散開。

謝成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像是被那陣風吹得僵住了。

初秋午後的陽光其實還有幾分力道，落在他穿著單薄校服的肩膀上，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隻照得麵板微微發燙，反而襯得心裡頭那點剛剛冒頭的、小火苗似的期待，涼得更快了。

最後一點火星，“噗”地一聲，熄滅了，隻剩下一小縷嗆人的青煙，堵在嗓子眼。

他垂下眼睛，盯著自己腳上那雙刷得發白、鞋頭有些開膠的舊鞋。鞋帶係得緊緊的，勒著腳背

。一種熟悉的、沉甸甸的東西，像浸透了水的棉被，又濕又冷，從腳底漫上來，裹住了他。

是難過嗎？是的，心口那裡悶悶地發疼，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塊，冷風颼颼地往那個洞裡鑽。

但奇怪的是，在這沉重的難過底下，又泛起一絲奇異的、近乎輕盈的感覺。

像是站在懸崖邊上，一直小心翼翼保持著平衡，害怕墜落。

可現在，腳下那塊石頭終於鬆動了，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在失重的那一瞬間，除了恐慌，竟然還有種“啊，終於還是這樣了”的解脫感。

反正他就是這樣的人，不討人喜歡，爸爸媽媽那麼好的人都會離開他，舅舅舅媽嫌惡他，同學們疏遠他，現在連一隻狗——一隻原本對他表示過親近的流浪狗——也終於受不了他，離開他了。

多正常啊。

他想起上午，自己那一聲帶著恐懼和遷怒的、生硬的驅趕。大黃當時愣住的樣子，那雙黑亮的眼睛裡閃過的一絲茫然和退縮，像細小的針，現在才慢悠悠地紮進他心裡。

它陪了他那麼久，聽他說了那麼多沒人聽的廢話，蹭著他的褲腳給他一點微不足道的暖意，可他呢？

因為害怕被人看見，因為害怕那一點點溫暖會帶來更多麻煩，就那麼粗暴地趕走了它。

狗能懂什麼呢？它大概隻會覺得，這個人類孩子，陰晴不定，莫名其妙，一點也不友善。

以後……大概再也不會來了吧。這片街區這麼大，垃圾桶那麼多，它總能找到更友好的人，或者至少，找到沒有人類驅趕它的、安靜的角落。

也好。

謝成吸了吸鼻子，擡起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麵板蹭得有點疼，但眼底乾乾的，並沒有眼淚。

他甚至試圖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個無所謂的表情，但臉頰的肌肉僵硬得很，最終隻是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就這樣吧。他本來就是個災星。姥姥在世時，偷偷跟鄰居老太太說過，說他命硬，克親人。以前他不信，現在他有點信了。

爸爸媽媽那麼好，因為他，沒了。現在，連唯一願意靠近他、給他一點點安慰的小狗，也被他趕跑了。

他好像天生就會給周圍帶來不幸，所有好的、溫暖的東西，隻要靠近他，就會消失，或者變質。

他握緊了書包帶子，粗糙的帆布料子磨著掌心。然後邁開腳步，走出了門洞，走進了那片白花花的陽光裡。

影子短短地拖在身後，像個沉默的、灰撲撲的跟班。他沒有再回頭張望。

幾條街外，白天熱鬧喧囂的農貿市場已經散了攤，變得空曠而淩亂。水泥地上滿是汙水乾涸後的深色痕跡、爛菜葉、踩扁的塑料包裝袋。

大黃正帶著一種悠閑的、巡查領地般的姿態，在攤位間的通道裡溜溜達達。正是大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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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雀躍的聲音一直在響個不停，像是自帶背景音樂。

【左邊左邊！那個藍色筐子後麵看看！】083的聲音充滿了開盲盒般的興奮。

大黃耳朵動了動，從善如流地拐過去，鼻尖湊近一個被丟棄的破竹筐。

裡麵是幾片徹底爛成深褐色泥狀的東西，黏糊糊地糊在筐底，氣味刺鼻。它嫌棄地打了個小小的噴嚏，尾巴掃了掃。

【噫——這個不行，pass！下一個！】

大黃踱到下一個攤位殘留的木闆台下，那裡滾著一個西紅柿，半邊塌陷下去，流出黏稠的汁液，沾滿了灰塵和可疑的汙跡。

它低下頭嗅了嗅，然後伸出舌頭，不太在意地舔了舔那還算完好的部分。酸酸的，帶著土味。狗不在乎。它三口兩口把那還能吃的部分吞進肚子。

【前方地上！有驚喜！】083的提示音調高了一點。

大黃目光精準地鎖定——那是一個白白胖胖的包子！被人咬了兩口，餡兒露了出來，然後掉在了地上，表皮沾了灰，躺在排水溝的邊緣。

大黃的眼睛“噌”地亮了，尾巴歡快地搖成了小螺旋槳。

為什麼包子會在地上？狗不知道！狗隻知道，狗看到了，就是狗的了！

它小跑過去，低頭“嗷嗚”一口叼住，幾乎沒怎麼嚼就嚥了下去。麵皮的麥香和油脂豐富的肉餡的味道，對它來說是難得的美味加餐。

【還有那邊！那個攤主丟下的破塑料袋旁邊，對，就是那個，黃黃的東西！】

大黃又發現了一個被啃過幾口、然後丟棄的地瓜。已經涼透了，表皮乾癟，但咬下去，裡麵還是甜甜的，粉粉糯糯。

它“吧唧吧唧”啃得歡。

旁邊還有幾棵被掰掉大部分菜葉、隻剩下蔫巴巴菜幫子和根須的小油菜。大黃來者不拒，用牙齒扯下還能吃的部分，嘎吱嘎吱地嚼著。雖然沒什麼味道，但勝在清脆，有點水分。

一番挑挑揀揀，巡遊覓食下來，大黃原本有些乾癟的肚子，迅速被各種“美食”填滿，走起路來都能感覺到裡麵沉甸甸、暖呼呼的充實感。

它滿足地咂咂嘴，伸出舌頭舔了舔鼻頭，又意猶未盡地繞著這片“寶地”轉了小半圈，把一些遺漏的、可食用的邊邊角角都清理乾淨。

【不錯不錯，這裡真是好地方！下次還來。】

大黃愜意地打了個小嗝，尾巴悠閑地搖晃著。這裡的人走得乾淨，留下的“好東西”卻不少，比翻些垃圾桶輕鬆多了。

吃得有點太飽了，需要溜達溜達消消食。它決定重新去巡邏一下自己的新領地——

就是謝成經常活動的區域，從他舅舅家到學校的那一片。它記得路上有幾個不錯的遊樂點，還有幾個隱蔽的、可以打盹的角落。

它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沿著市場邊緣的陰影往外走。市場外圍散落著一些固定攤位，用帆布或者塑料布蒙著。

就在它經過一個用深藍色厚帆布蓋著的固定水果攤位時，眼角的餘光似乎瞥到了什麼東西。

大黃停了下來，黑亮的眼睛看向攤位底部與地麵縫隙形成的陰影裡。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個圓滾滾的果實。外皮是漂亮的金黃色，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能看出飽滿豐潤的弧線，像個迷你的小太陽。

它沒有像其他被丟棄的爛果子那樣滾在汙水中，而是安安靜靜地待在相對乾淨的陰影角落裡，身上隻有一點點浮灰。

可能是哪個匆忙的攤主搬運時不小心從筐邊滾落的，也可能是被顧客碰掉了沒發現。

它就這樣獨自待著，彷彿在等待什麼。

或許是等待吻醒它的王子？或者是賞識千裡橙的伯樂？

大黃盯著那個橙子看了一會兒，鼻尖微微聳動。空氣中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甜的柑橘類香氣，很淡，但和周圍腐爛沉悶的氣味截然不同。

它又想起上午，謝成跑開時有些慌張和難過的背影。

大黃轉過身，輕巧地鑽進了攤位底下，避開散亂的木條，湊到那個橙子旁邊。

它低下頭，濕漉漉的鼻尖輕輕碰了碰橙子冰涼光滑的表皮。然後，極其小心地，張開嘴，用牙齒輕輕含住了它，沒有用力咬下去，隻是穩穩地把它銜在口中。

圓滾滾、沉甸甸的，帶著微涼的觸感和清新的香氣。

大黃擡起頭，含著這個意外的“收穫”，從攤位底下退了出來。金色的橙子襯著它黑色的吻部，顯得格外鮮明。

它眨了眨烏溜溜的眼睛，調整了一下銜著的姿勢，確保不會掉，然後邁開腳步，小跑起來。尾巴在身後愉快地、一下一下地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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