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繁華的銷金窟,龍鳳樓。
此時夜色已深,喧囂漸歇,唯有頂樓的天字號雅間內,氣氛詭異得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圓桌旁坐著三個人。
左邊一位,身著玄色常服,雖然刻意收斂了氣息,但那股子常年身居高位的肅殺與貴氣,依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這是微服出宮的皇帝,蕭景琰。
右邊一位,一襲青衫落拓不羈,腰間掛著個酒葫蘆,眉眼間寫滿了江湖客特有的疏狂與散漫。這是聽雨樓樓主,葉孤舟。
而坐在中間的那位……
我一邊剝著瓜子,一邊在心裡歎了口氣。這就是傳說中的“修羅場”嗎?不像啊,我看像兩個大男人在比誰的眼睛瞪得大。
“哢嚓。”
我磕開了一粒西瓜子,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個……二位?”我把剝好的一小碟瓜子仁推到中間,“要不先吃點?這家的醬肘子聽說不錯,涼了就膩了。”
蕭景琰收回與葉孤舟對視的淩厲目光,轉頭看向我時,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卻帶著幾分無奈:“舒芸,少吃點上火的。”
葉孤舟則輕笑一聲,自顧自地倒了一杯酒:“果然,百聞不如一見。宮裡那位傳聞中‘算無遺策’的嫻妃娘娘,私底下竟是個隻會嗑瓜子的。”
“嗑瓜子怎麼了?嗑瓜子有助於思考。”我翻了個白眼,順手把那碟瓜子仁挪到了蕭景琰麵前,“說正事吧,大半夜的把我們叫出來,總不是為了請客吃飯吧?”
葉孤舟的神色微微一斂,那種江湖浪子的散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刀鋒般的銳利。他從懷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圖,隨手攤在桌上。
“看看吧。”
我和蕭景琰湊近一看。這是一幅大衍邊境的輿圖,但在西北方向的連綿山脈中,被硃砂重重地圈出了幾個點。
“這是什麼?”蕭景琰眉頭緊鎖,帝王的直覺讓他感到了不安。
“龍脈陣眼。”葉孤舟指尖輕點其中一處,“北蠻那邊的巫師,不是單純的想要攻城掠地。他們在找這個。”
“找龍脈做什麼?”我不解。
“斷國運。”葉孤舟的聲音有些冷,“三百年前,大衍開國,守護者一族曾在此佈下大陣,鎖住了西北的龍氣,保大衍風調雨順。如今,有人想把這陣眼挖出來,毀了它。”
“一旦陣眼被破……”葉孤舟抬頭,直視蕭景琰的眼睛,“大衍輕則天災不斷,重則……改朝換代。”
雅間內再次陷入了死寂。這一次,連我也冇心情嗑瓜子了。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斷人國運更是要命。這北蠻的巫師,玩得有點大啊。
蕭景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在權衡,在思考。許久,他緩緩開口:“聽雨樓乃江湖勢力,向來不問朝堂之事。今日葉樓主為何要將此等機密告知朕?”
葉孤舟仰頭飲儘杯中酒,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我腰間的那塊玉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因為江湖也是大衍的江湖。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深邃:“更何況,有人托我……看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