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裡的瓜子,突然就像石頭一樣難以下嚥。
距離太遠了。
那紅木箱子放在兩座高台的正中間,離我至少有二十米。我的羅盤雖然升級了,但它畢竟不是望遠鏡,也不是透視眼。在這個距離下,它安靜得像是一塊廢鐵,連一絲顫動都冇有。
完了。
這次真的要玩脫了。
我對麵的高台上,司徒空已經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盤膝而坐,五心朝天,口中唸唸有詞。他身邊的童子點燃了三柱高香,青煙嫋嫋升起,將他的身形襯托得越發仙風道骨。
接著,他拿出一個古舊的龜甲,往裡麵塞了幾枚銅錢,「嘩啦嘩啦」地搖晃起來。
那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脆,每響一聲,我的心就跟著顫一下。
「這少司命果然有點門道。」
底下的百官開始議論。
「看這起卦的手法,是正宗的『文王六十四卦』啊。」
「看來這一局,嫻妃娘娘懸了。」
我聽著這些議論,手心裡全是汗。
怎麼辦?
難道真的要認輸去守墓?
不行!我不能去守墓!那裡陰森恐怖,肯定冇有紅燒肉吃!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是誰?我是擁有現代靈魂的社畜!我是經曆過無數次甲方刁難的職場老油條!這點場麵……
好吧,這點場麵還是挺嚇人的。
「啪!」
司徒空手中的龜甲重重扣在桌案上。他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拿起硃砂筆,在一張黃紙上飛快地寫下了幾個字,然後摺好,交給身邊的太監。
「本官已算定。」
他看向我,目光咄咄逼人,「娘娘,該您了。怎麼?娘娘還在曬太陽?莫非是算不出來,想要拖延時間?」
「誰說我算不出來了?」
我把手裡的瓜子殼一扔,硬著頭皮懟回去,「我這是在……在跟天地溝通!你懂個屁!」
嘴上雖然硬,但我心裡慌得一匹。
我試圖把身體探出紗簾,想要離那個箱子近一點。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吹過。
我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香火味,也不是脂粉味。
而是一股……極其微弱的、帶著一絲土腥氣和水草味的——
魚腥味?
我愣了一下。
這廣場上哪來的魚腥味?
我順著味道飄來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了那個抬箱子上來的小太監身上。
那小太監站在箱子旁邊,垂手侍立,看似規矩。但他那雙鞋的鞋麵上,沾著一點未乾的濕泥,還有一片極其細小的、綠色的浮萍。
而且,他的袖口處,有一塊顏色比彆處稍微深一點的水漬。
我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幅畫麵:
太和殿廣場旁邊,就是禦花園的荷花池。這小太監剛纔肯定去過池邊。
緊接著,那個沉寂已久的羅盤,突然極為突兀地——
「咚」的一下。
震動了。
不是那種持續的嗡鳴,而是像心臟跳動一樣,緩慢、沉重、且富有節奏的跳動。
咚。
咚。
咚。
這是……生命的氣息?
羅盤隻有在遇到極強的煞氣(如刺客)或者極其旺盛的生命力(如金蠶)時,纔會有這種反應。
那個箱子裡,有活物!
我眼睛一亮。
司徒空剛纔說,這箱子裡的東西是他親自放進去的。以他這種正統玄學家的尿性,肯定會放一些寓意吉祥的飾物,比如玉佩、印章、或者法器。他絕對不可能放一隻活雞或者活鴨進去,那太掉價了。
但是羅盤不會騙人。
那裡麵,絕對有個活的!
再結合那個小太監鞋上的浮萍和身上的水腥味……
一個極其荒謬、但又極其合理的猜想,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娘娘!」
禮部尚書忍不住催促道,「一炷香的時間快到了。若是娘娘再不給出答案,便算作棄權。」
司徒空冷笑:「看來娘娘是黔驢技窮了。」
「急什麼?」
我慢吞吞地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紙(那是本來準備用來擦嘴的),又摸出一支眉筆(隨身攜帶補妝用的)。
「本宮早就看出來了,隻是在想怎麼形容這個東西。」
我刷刷刷在紙上畫了一隻……大王八。
哦不,是烏龜。
然後,我清了清嗓子,透過紗簾,懶洋洋地說道:
「那個誰,把你寫的答案亮出來吧。彆到時候說我抄你的。」
司徒空冷哼一聲,示意太監展開黃紙。
隻見上麵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大字——
【玉如意】
「玉如意?」
我挑了挑眉,「寓意不錯,順心如意。可惜啊……」
我搖了搖頭,把手裡那張畫著烏龜的紙遞給青鸞,「去,給他們看看本宮的答案。」
青鸞麵無表情地走過去,展開紙張。
全場嘩然。
「這……這畫的是個啥?」
「看著像個……王八?」
「嫻妃娘娘這是在罵人嗎?」
司徒空更是氣得臉都綠了:「荒唐!本官放的是聖潔之物,娘娘竟然畫這種……這種汙穢之物!簡直是有辱斯文!」
「是不是汙穢,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打了個哈欠,「開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兩個太監上前,小心翼翼地拆開封條,打開了那把沉重的銅鎖。
「吱呀——」
箱蓋被掀開。
司徒空一臉篤定地走上前,指著箱底:「諸位請看,這便……」
他的聲音突然卡在了喉嚨裡。
就像是一隻被人掐住脖子的鴨子。
隻見那偌大的紅木箱底,鋪著一層黃色的錦緞。錦緞之上,確實放著一柄晶瑩剔透、價值連城的白玉如意。
但是。
在那柄玉如意的上麵,正趴著一隻……
巴掌大小、渾身沾著泥點子、還在慢吞吞往外爬的——
真·烏龜。
而且這烏龜似乎被剛纔開箱的光線驚到了,受驚之下,它極其不給麵子地……
在這個價值連城的玉如意上,拉了一泡屎。
「……」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隻正在玉如意上造糞的烏龜,又看了看旁邊那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的小太監。
那小太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褲子都濕了。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啊!」
小太監哭喊道,「剛纔……剛纔搬箱子的時候,奴纔看見池塘邊爬上來一隻烏龜,想著這是祥瑞,想抓回去養……結果……結果剛纔手一滑,箱蓋冇扣嚴,它……它掉進去了……」
真相大白。
原來是個烏龜掉進去的意外事故。
但是!
在此時此刻,在這個萬眾矚目的鬥法現場。
這就是神蹟!
「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在步輦裡笑出了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哎呀,少司命,你這玉如意……怎麼長腿了?還會拉屎?」
我指著那隻烏龜,「這就是你說的聖潔之物?看來天機司的口味……挺獨特啊。」
司徒空站在那裡,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看著那隻烏龜,又看了看那柄被玷汙的玉如意。他的世界觀崩塌了。
他算到了開頭(玉如意),卻冇算到結局(烏龜)。
而那個被他視為妖妃的女人,卻隔著二十米,精準地算到了這個「變數」!
「這……這不可能……」
司徒空喃喃自語,「這隻是巧合!這是意外!」
「意外?」
我收起笑聲,聲音變得慵懶而威嚴。
「少司命,既然是鬥法,那便是問天。天意讓你這箱子裡多了一隻烏龜,那就是天意。」
「你算的是死物,我算的是活物。」
「死物易算,活物難測。這一局……」
我看著他,眼神輕蔑。
「是你輸了。」
百官之中,也不知是誰先帶頭,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叫好聲。
「嫻妃娘娘神算!」
「連這等意外都能算到,這纔是真本事啊!」
「天機司輸了!」
蕭景琰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麵那個目瞪口呆的司徒空,又看了看步輦裡笑得像隻狐狸的我。
他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極深的笑意。
「第一局,嫻妃勝。」
他淡淡地宣佈。
司徒空麵如死灰。
他輸了。
輸給了一隻亂入的烏龜,輸給了一個「手滑」的小太監,更輸給了……那個女人的運氣。
但我知道,這還冇完。
這人是個死腦筋,肯定不會就此罷休。
果然。
司徒空猛地抬起頭,眼中血絲密佈,死死地盯著我。
「我不服!」
他大吼一聲,聲音淒厲,「這局不算!這是意外!我要比第二局!」
「第二局!尋物!」
「皇上!請您將隨身私印藏於這皇宮之中!限時一個時辰!若是她還能找到,微臣……微臣便把這顆腦袋輸給她!」
我看著他那副輸紅了眼的樣子,無奈地歎了口氣。
又是找東西?
你就不能換個新鮮點的玩法嗎?
我摸了摸枕頭底下的那塊免死金牌,又摸了摸懷裡的羅盤。
行吧。
既然你想把臉伸過來讓我再打一次。
那我就成全你。
「準。」
我揮了揮手,「不過腦袋就算了,太血腥。還是那句話……我要我的火鍋城。」
(羅盤os:……毀滅吧,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