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前的漢白玉廣場,平時是用來百官朝拜的。
今天,成了「逼宮」的現場。
太陽有些毒。
幾十個穿著紅袍、紫袍的大臣,跪得整整齊齊。汗水順著他們的烏紗帽流下來,把領口都浸濕了,散發出一股子陳年的官場酸腐氣。
「皇上!為大衍社稷計!請充實後宮!」
「皇上!黑龍吞日乃是大凶!需陰陽調和方能化解啊!」
那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尤其是領頭的宰相蘇正(蘇貴妃的爹,雖然女兒降位了,但他還在)。這老狐狸跪得最直,喊得最響,一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忠臣模樣。
大殿內。
蕭景琰坐在龍椅上,臉色黑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手裡的硃筆已經被捏斷了。
墨汁染黑了他的指尖。
「這幫老東西。」
他咬牙切齒。
「朕昨晚剛遇刺,他們不關心刺客,倒關心起朕的褲腰帶了。」
「說什麼陰陽調和……」
「分明就是想往朕身邊安插眼線!」
李福全在一旁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時候。
「賢妃娘娘駕到——」
一聲尖細的通報,像是一根針,刺破了這凝重的空氣。
大臣們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蕭景琰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成了擔憂。
我坐在步輦上(因為懶得走),手裡搖著一把團扇,慢悠悠地進了場。
今天的我,穿得很隆重。
一身金絲織錦的宮裝,頭上戴著整套的點翠頭麵。
珠光寶氣。
晃眼。
簡直就是把「我有錢」三個字寫在了腦門上。
步輦在宰相蘇正麵前停下。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蘇大人。」
「這大熱天的,您不嫌地上燙嗎?」
蘇正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陰狠。
「賢妃娘娘。」
「後宮不得乾政。」
「此乃朝堂重地,娘娘來此,怕是不合規矩吧?」
「規矩?」
我笑了笑。
從袖子裡掏出一把瓜子(剛纔在路上冇吃完的)。
「蘇大人剛纔不是說,要給皇上選秀,是為了『陰陽調和』嗎?」
「既然是給後宮選人,那就是家事。」
「本宮協理六宮,來管管家事……」
「有問題嗎?」
蘇正噎了一下。
「這……」
「再說了。」
我從步輦上走下來。
鞋底踩在滾燙的地磚上,發出「噠」的一聲脆響。
「本宮聽說,這次選秀……」
「各位大人願意自費?」
「甚至還要捐出家資,為國分憂?」
蘇正愣住了。
他冇想到我這個平日裡不問世事的鹹魚,居然一開口就談錢。
庸俗!
太庸俗了!
但在皇帝麵前,這大話已經放出去了,收不回來。
「是!」
蘇正硬著頭皮說道。
「為了大衍國運,臣等……願毀家紓難!」
「好!」
我一拍大腿(雖然動作有點不雅,但氣勢足)。
「啪啪啪!」
我鼓掌。
轉身看向大殿裡的蕭景琰。
「皇上。」
我眨了眨眼。
「既然蘇大人這麼有誠意。」
「這秀……」
「咱們就選了吧。」
……
太和殿內,一片死寂。
蕭景琰看著我,眼神裡寫滿了:「你瘋了?你要給朕找小老婆?」
我回了他一個眼神:「彆急,看戲。」
我轉過身,麵對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清了清嗓子。
「各位大人說得對。」
「黑龍吞日,確實是凶兆。」
「本宮昨晚夜觀天象,也算出紫微星黯淡,急需……」
我頓了頓,故作高深地掐了掐手指。
「急需金氣來補。」
「金氣?」
一個禦史愣愣地問。
「娘娘是說……要選五行屬金的女子?」
「非也。」
我搖搖手指。
「所謂金氣……」
「自然是真金白銀的那個金。」
「本宮算過了。」
「想要壓住那條黑龍,需要九九八十一道金光。」
「所以……」
我看著蘇正,笑得像隻偷腥的狐狸。
「這次選秀的門檻,得改改。」
「不看家世,不看才藝。」
「第一關……」
「驗資。」
「凡是想送女兒進宮的。」
「入門費……」
我伸出一個巴掌。
「五萬兩白銀。」
「若是想封個貴人、嬪位的……」
我又翻了個手掌。
「十萬兩起步。」
「這些錢,全部充入國庫,用於江南賑災和邊關軍費。」
「這就叫……」
我指了指天上。
「金光普照,國運昌隆。」
「這……這……」
蘇正氣得鬍子都在抖。
「荒唐!簡直是荒唐!」
「選秀乃是為皇室綿延子嗣,豈能做成買賣?!」
「這是在褻瀆皇權!」
「褻瀆?」
我冷笑一聲。
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一股子從戰場上(雖然我冇真打,但見得多了)帶回來的煞氣,瞬間散開。
「蘇大人。」
我一步步走到他麵前。
聲音壓低,卻字字誅心。
「昨晚皇上遇刺。」
「刺客用的是猛火油,拿的是淬毒的刀。」
「禦林軍死傷慘重,撫卹金還冇著落。」
「江南洪水剛退,百姓還在餓肚子。」
「這個時候。」
「你們不想著怎麼抓刺客,不想著怎麼救災。」
「卻想著怎麼把女兒送上龍床?」
「你們這叫忠君?」
「你們這叫……趁火打劫!」
「既然你們這麼想進宮。」
「那就拿出點誠意來。」
「彆光嘴上說為了社稷。」
「真金白銀拿出來,本宮就信你們是忠臣。」
「拿不出來……」
我瞥了一眼蘇正那身一看就價值連城的紫袍。
「那就彆怪本宮懷疑……」
「你們是想進宮來……吃白飯的。」
……
全場鴉雀無聲。
這頂帽子扣得太大了。
誰敢說自己是來吃白飯的?誰敢說自己捨不得錢?
剛纔可是他們自己喊著要「毀家紓難」的。
蘇正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看著我。
眼神裡充滿了怨毒。
他本來是想用輿論逼迫皇帝,結果被我這一招「死要錢」,直接架在了火上烤。
給錢?
那可是真金白銀啊!五萬兩一個名額,就算是世家也肉疼。
不給?
那就是欺君,就是不忠。
「好!」
大殿之上,蕭景琰突然開口了。
他站起身,走到台階前。
看著我,眼底滿是笑意和縱容。
「賢妃之言,深得朕心。」
「既然是為了大衍國運。」
「那這選秀……」
他大手一揮。
「就按賢妃說的辦。」
「戶部尚書何在?」
「臣在!」戶部尚書(一直愁冇錢的那個)激動得直接跳了起來。
「在宮門口設個點。」
「負責收錢。」
「記住,一文錢都不能少。」
「收據開好了,這可是……功德。」
「遵旨!!」
戶部尚書的聲音洪亮得像是剛吃了十斤牛肉。
「眾卿還有異議嗎?」
蕭景琰掃視群臣。
蘇正咬著牙。
膝蓋都跪麻了。
但他知道,今天這局,他輸了。
輸給了那個隻會算命、卻貪財如命的女人。
「臣等……」
「無異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退朝。
群臣散去。
蘇正走的時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一條毒蛇。
我冇理他。
因為我現在很忙。
忙著……數錢(雖然還冇到手,但在心裡已經開始數了)。
回到禦書房。
蕭景琰屏退左右。
一把將我抱起來,轉了個圈。
「哈哈哈哈!」
「舒芸!你太厲害了!」
「剛纔蘇正那老臉,綠得跟發黴的茄子一樣!」
「五萬兩一個!這要是選進來十個,那就是五十萬兩!」
「朕的軍費有著落了!」
我被他撞得頭暈。
「放我下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皇上,彆高興得太早。」
「錢是有了。」
「但人……也得進來。」
「這幫世家既然肯花這筆錢,送進來的人,絕對不是省油的燈。」
蕭景琰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他把我放在禦案上。
歎了口氣。
「朕知道。」
「他們送進來的,要麼是眼線,要麼是想來爭寵奪嫡的。」
「朕一個都不想碰。」
「放心。」
我摸了摸他的臉。
「這不是有我嗎?」
「錢,咱們收。」
「人,咱們也收。」
「但是……」
我眯起眼睛。
「誰能留下,誰得滾蛋。」
「那得……聽我的。」
「你想怎麼選?」
蕭景琰好奇地問。
「還是看麵相?」
「麵相是一方麵。」
我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
上麵畫著一個方方正正的圖案。
「更重要的是……」
「性格。」
「還有……牌品。」
「牌品?」蕭景琰一愣。
「對。」
我指了指那張圖。
「這是我最近改良的一種博弈遊戲。」
「叫……麻將。」
「宮裡日子太無聊了。」
「光靠我和靈兒,還有青鸞(雖然她不愛玩),三缺一。」
「這選秀……」
我咧嘴一笑。
「不正好是給我送牌搭子來了嗎?」
「我要選那種……」
「家裡有錢(輸得起)。」
「性格直爽(不記仇)。」
「最好還要……」
我想起了那個霍捷妤的哥哥,霍將軍。
「有點武力值(能當保鏢)。」
「這樣的妃子,進宮了既能陪我玩,又能幫你看家護院。」
「多好。」
蕭景琰看著我。
眼神有些無奈,又有些寵溺。
「你啊……」
「就把這後宮當成你的麻將館了?」
「不然呢?」
我理直氣壯。
「當成鬥獸場嗎?」
「多累啊。」
「行。」
蕭景琰低下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這麻將館,朕準了。」
「隻要你開心。」
「就算把這太和殿改成麻將房……」
「朕也陪你打。」
我心裡一暖。
這個男人。
雖然有時候直男了點,但關鍵時刻,是真的慣著我啊。
「不過……」
蕭景琰突然話鋒一轉。
眼神變得有些幽深。
「那個蘇正……」
「他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送進來的那個女兒……」
「聽說是個有名的才女,也是個……狠角色。」
「叫什麼?」
「蘇婉兒。」
蕭景琰皺眉。
「蘇貴妃的堂妹。」
「據說從小被當成皇後培養,心機深沉,手段了得。」
「蘇婉兒?」
我咀嚼著這個名字。
在我的「世界」裡。
彷彿看到了一團……粉紅色的桃花煞,正糾纏著一股黑色的毒氣。
「才女好啊。」
我笑了笑。
「我就喜歡才女。」
「才女腦子好使。」
「學會打麻將……肯定快。」
「至於心機……」
我摸了摸懷裡的那塊天機盤。
「在絕對的開掛麪前。」
「一切心機……」
「都是……點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