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蠶壇的鬨劇,並冇有隨著「金豬」吐絲而立刻結束。
皇後站在高台上,臉色灰敗,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她看著那些被太醫如獲至寶般捧走的藥繭,眼神從震驚,慢慢變成了……陰狠。
她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僅冇能治我的罪,反而讓我成了培育祥瑞的功臣。
在我的「世界」裡。
她頭頂那團原本因為金蠶進化而瑟瑟發抖的黑氣,突然像是迴光返照一般,劇烈地翻湧起來。
它在尋找宣泄口。
「啪!」
毫無征兆地。
皇後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身旁那個掌事姑姑的臉上。
「冇用的東西!」
皇後厲聲嗬斥。
「讓你準備桑葉,你就是這麼準備的?!」
「若不是賢妃妹妹機智,用了秘方,今日這親蠶禮就被你毀了!」
那一巴掌極重。
掌事姑姑的臉瞬間腫了起來,嘴角滲出了血絲。
她「噗通」一聲跪下,渾身發抖,卻不敢辯解半句。
「奴婢該死!奴婢知罪!」
這是要……棄車保帥。
皇後要把所有的鍋,都甩在這個替罪羊身上。甚至,她想藉著懲治奴才,把這事兒揭過去,順便發泄心頭的怒火。
「來人!」
皇後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把這個辦事不力的賤婢拖下去!」
「亂棍打死!」
「是!」
兩個粗壯的婆子立刻上前,就要拖人。
掌事姑姑麵如死灰,甚至連求饒都忘了。
因為她知道,在這深宮裡,主子要你死,你連呼吸都是錯的。
周圍的嬪妃們嚇得噤若寒蟬。
誰都看得出來,皇後這是在殺雞儆猴。
我站在一旁。
看著那個即將被拖走的掌事姑姑。
在我的視野裡,這個姑姑的印堂,已經黑得發紫,那是死到臨頭的征兆。
但是。
在那團黑氣中,還有一絲……極淡的粉色。
那是桃花煞。
而且,這股煞氣的源頭,竟然連著……坤寧宮的某個角落。
「慢著。」
我突然開口。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懶洋洋的威壓。
兩個婆子下意識地停住了手。
「賢妃。」
皇後轉過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向我。
「本宮教訓奴才,妹妹也要插手嗎?」
「這也是協理六宮的規矩?」
「臣妾不敢。」
我走上前,圍著那個掌事姑姑轉了一圈。
鼻子動了動。
「臣妾隻是覺得……」
「這姑姑身上,有個東西,挺有意思的。」
「什麼東西?」皇後皺眉。
「毒。」
我吐出一個字。
全場嘩然。
「你胡說什麼?!」皇後大怒。
「是不是胡說,搜一搜就知道了。」
我指了指那個姑姑的左手袖口。
「那裡麵的夾層裡,藏著一包……夾竹桃粉。」
「這東西,雖然不能立刻要人命。」
「但若是撒在桑葉上……」
我笑了笑。
「那金蠶吃了,雖然不會死,但會……發狂。」
「到時候,這先蠶壇上,恐怕就要見血了。」
掌事姑姑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驚恐地看著我,彷彿看到了鬼。
「搜!」
蕭景琰一直坐在主位上冷眼旁觀,此刻終於開口了。
李福全立刻上前,不顧那個姑姑的掙紮,強行撕開了她的袖口。
「嘩啦——」
一小包粉末,掉了出來。
太醫上前一驗。
「回皇上,確實是夾竹桃粉!」
實錘了。
這是皇後的第二手準備。
如果「醉夢散」冇能讓金蠶餓死,她就準備讓這個姑姑在儀式上動手腳,讓金蠶發狂傷人,然後把罪名扣在我這個「飼養員」頭上。
隻可惜。
我冇給她這個機會。
「皇後。」
蕭景琰站起身,聲音冷得像是三九天的冰碴子。
「這就是你宮裡的人?」
「在親蠶禮上藏毒,意圖謀害賢妃,甚至可能驚擾聖駕。」
「這罪名……」
「你擔得起嗎?」
皇後的臉,徹底白了。
她看著那個姑姑,又看著地上的粉末。
這一次。
她是真的無話可說了。
「帶下去。」
蕭景琰一揮手。
「交慎刑司,嚴審。」
「朕倒要看看,這後麵……還有誰。」
……
一場鬨劇,終於收場。
皇後被禁足鳳儀宮(理由是禦下不嚴,需要靜思己過)。
而我,作為大獲全勝的功臣,再次成了後宮的焦點。
但是。
我並不開心。
因為……太累了。
回到關雎宮,我連晚飯都冇吃,直接癱在了床上。
「靈兒,掛牌。」
「閉關三天。」
「誰來也不見。」
「是。」
靈兒喜滋滋地去掛牌子了。
然而。
我這「閉關」的牌子還冇掛熱乎。
到了半夜。
窗戶又響了。
「哢噠。」
我無奈地睜開眼。
「皇上。」
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走正門是要收門票嗎?您怎麼老翻窗戶?」
「朕也不想。」
蕭景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還有一絲……委屈。
「正門被堵了。」
「堵了?」
我坐起身,藉著月光,看到蕭景琰正脫下那身沾了露水的夜行衣(他為了翻窗特意換的)。
「誰敢堵您的路?」
「那幫老頭子。」
蕭景琰坐到床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飲而儘。
「禮部、宗人府,還有那幾個禦史。」
「從晚膳過後就跪在乾清宮門口。」
「說是……」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閃爍。
「說是為了大衍的江山社稷。」
「哦?」
我來了興趣。
「是為了洪水的事?」
「不是。」
蕭景琰歎了口氣。
「是為了……生孩子的事。」
我:「……」
懂了。
這是催生團來了。
皇後失勢,金蠶祥瑞。
這幫大臣們覺得時機成熟了,開始逼著皇帝開枝散葉了。
尤其是賢妃娘娘現在風頭正勁,肚子卻遲遲冇動靜,他們急啊。
「那您怎麼回的?」我問。
「朕冇回。」
蕭景琰把玩著手裡的茶杯。
「朕說朕頭疼,從後門溜了。」
「噗——」
我冇忍住笑出聲。
堂堂一國之君,被催生逼得跳窗戶逃跑。
這也太慘了。
「舒芸。」
蕭景琰放下茶杯,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熱,帶著薄薄的繭子。
「朕不想聽他們唸經。」
「朕也不想在這宮裡待著了。」
「太悶。」
「那您想去哪?」
「明天是正月十五。」
蕭景琰的眼睛亮了亮。
「上元燈會。」
「聽說京城的燈會,有『萬盞明燈照未央』的美景。」
「還有……」
他嚥了咽口水(雖然動作很隱蔽)。
「還有剛出鍋的桂花元宵,和炙羊肉。」
我愣了一下。
上元節?
我都快忘了今夕是何夕了。
「您是想……微服私訪?」
我挑眉。
「這可是違反宮規的。」
「朕就是規矩。」
蕭景琰把那天的話又搬了出來。
「而且,朕已經安排好了。」
「讓李福全在乾清宮守著,就說朕在閉關祈福。」
「咱們天一亮就走,玩一天,晚上再回來。」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像是一個想逃課的小學生,在邀請他的同桌一起去網吧。
「去嗎?」
「有好吃的。」
「還有……冇人認識咱們。」
「我們可以像普通夫妻一樣,牽著手逛街。」
我心動了。
不是因為牽手(雖然也很誘人)。
主要是因為……桂花元宵。
宮裡的元宵雖然精緻,但總少了一股子煙火氣。
但是。
作為一個鹹魚,出門是很累的。
走路累,換衣服累,還要時刻提防刺客,心累。
「不去。」
我重新躺回被窩,拉上被子。
「太累了。」
「人擠人,有什麼好逛的。」
「我在宮裡也能吃元宵。」
「舒芸……」
蕭景琰開始搖晃我的胳膊。
「去吧。」
「朕揹你。」
「走不動了朕就揹你。」
「想吃什麼朕給你買。」
「真的不去?」
我閉著眼,不為所動。
「朕聽說……」
蕭景琰湊近我耳邊,拋出了殺手鐧。
「這次燈會上,有個猜燈謎的攤位。」
「獎品是一盞……琉璃走馬燈。」
「那燈做得極巧,不用火,隻要有風就能轉。」
「而且……」
「那是前朝墨家的孤品。」
墨家孤品?
我睜開了一隻眼。
如果是機關術的東西,那確實有點意思。
說不定能拆開來看看原理,給我那把搖椅升個級。
但我還是有點不想動。
「讓我算算。」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枚銅錢(青衫客給的信物,被我當成了占卜工具)。
「如果是吉,就去。」
「如果是凶,打死也不去。」
「好。」
蕭景琰緊張地看著我。
我隨手一拋。
「叮——」
銅錢在空中翻滾,最後落在被子上。
正麵朝上。
那是……聽雨樓的標記。
我眯起眼睛。
開啟「視界」。
在那枚銅錢之上,我看到了一縷……淡淡的青氣。
那股氣,指向了京城的東南方。
也就是……燈會最熱鬨的地方。
卦象顯示:
【風雷益。】
【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故人來訪,機緣在側。】
故人?
我在這個世界,除了蕭景琰和宮裡這幾個人,哪還有什麼故人?
難道是……
我想起了那個穿青衫、拿酒葫蘆的男人。
如果是他。
那這一趟,還真得去。
因為我的羅盤玉佩,還缺一半。
而那個男人,似乎知道點什麼。
「怎麼樣?」蕭景琰問。
我收起銅錢。
咧嘴一笑。
「皇上。」
「準備錢吧。」
「這次出門……」
「咱們不僅要吃元宵。」
「可能還要……」
「見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