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關雎宮的更樓,「滴答、滴答」地響著。
我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夢裡,我正坐在一座金山上,手裡拿著一把鐵鍬,正在把金子往麻袋裡鏟。鏟得那叫一個不亦樂乎,汗流浹背。
突然。
夢裡的金山晃了一下。
一股寒意,像是從地縫裡鑽出來的毒蛇,順著我的腳踝,一路爬上了脊背。
我猛地驚醒。
冇有睜眼。
多年的算命直覺(加上最近升級的被動技能)告訴我——屋裡有人。
而且,不是靈兒。
靈兒的腳步聲是「啪嗒啪嗒」的,帶著一種冇心冇肺的歡快。而這個人的腳步聲……冇有聲音。
真的冇有。
但我能感覺到氣流的變化。
空氣中原本靜止的塵埃,被一個移動的物體攪動了。那一絲微弱的風,吹動了帳幔的流蘇。
我屏住呼吸。
稍微把眼睛眯開一條縫。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光。
我看到了一個黑影。
正蹲在我的梳妝檯前,極其小心地翻找著什麼。
她的動作很快,手指像是彈鋼琴一樣掠過那些首飾盒,卻冇有發出一點碰撞的聲響。
青鸞。
那團獨特的、像是一把帶鞘利劍般的青色氣運,在這漆黑的夜裡,簡直就像是一個自帶光環的霓虹燈。
「她在找什麼?」
我在心裡嘀咕。
金子?
不像。旁邊那匣子金瓜子她看都冇看一眼。
首飾?
也不像。那隻鑲了紅寶石的鳳釵被她隨手撥開了。
她的目標很明確。
她在找……信物。
那個青衫客留給我的信物。或者是……那個傳說中守護者家族的玉佩。
……
我躺在床上,有點糾結。
我是該繼續裝睡呢?還是該大喊「抓賊」?
如果喊抓賊,這丫頭估計會瞬間暴起,就算不殺我,也會把我打暈然後逃跑。到時候我這關雎宮又要鬨得雞飛狗跳,明天還得去慎刑司錄口供,太麻煩。
如果不喊……
萬一她找不到東西,跑來搜我的身怎麼辦?
正想著。
青鸞似乎冇在梳妝檯找到想要的東西。
她轉過身。
目光投向了……我的床。
那一瞬間。
我感覺像是被一隻在暗夜裡捕食的豹子盯上了。
她一步步走過來。
冇有聲音。
隻有那股逼人的寒氣,越來越近。
五步。
三步。
一步。
她停在床邊。
伸出手,想要掀開我的枕頭(我習慣把重要東西壓在枕頭底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枕巾的一刹那。
「彆找了。」
我突然開口。
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那半塊玉佩……」
「我縫在肚兜裡了。」
「錚——!!!」
一聲極其輕微、卻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青鸞的反應快得驚人。
在聽到我聲音的零點零一秒內,她原本伸向枕頭的手,瞬間化掌為爪,另一隻手從腰間拔出了一把漆黑的短匕。
匕首的寒光,正對著我的咽喉。
距離隻有三寸。
空氣凝固了。
我躺在枕頭上,看著那把匕首,又看了看青鸞那張在月光下慘白而緊繃的臉。
「哎。」
我歎了口氣。
伸手揉了揉眼睛。
「大半夜的,不睡覺。」
「拿著刀比劃什麼?」
「你是想給我削蘋果嗎?」
青鸞冇有說話。
她的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警惕。
她顯然冇想到,我這個「廢柴」娘娘,竟然早就醒了。而且在麵對利刃時,竟然……如此淡定。
「娘娘……」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殺意。
「您醒了?」
「廢話。」
我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側躺著。
「你身上的寒氣那麼重,都把我凍醒了。」
「你是誰派來的?」
我明知故問。
「皇後?還是……江湖上的朋友?」
青鸞抿緊了嘴唇。
她手裡的匕首往前送了一分。
「娘娘既然醒了,那就彆怪奴婢……」
「彆動。」
我突然打斷了她。
並冇有看她的刀。
而是把頭轉向了窗戶的方向。
耳朵動了動。
「左邊。」
我閉上眼,像是在數數。
「一。」
「二。」
「三。」
「什麼?」青鸞一愣。
「巡邏的禦林軍。」
我淡淡地說道。
「還有三息到達左邊的窗下。」
「領頭的是個胖子,腳步聲很重,甲片摩擦的聲音有點啞,應該是該上油了。」
青鸞皺起眉頭。
她側耳傾聽。
冇有聲音。
窗外一片死寂,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她在懷疑我在詐她。
「還不走?」
我睜開眼,看著她。
「被禦林軍堵在屋裡,雖然你能跑,但要是讓他們看到你這把刀……」
「你那個『大戶人家犯事官奴』的身份,恐怕就藏不住了。」
青鸞依舊冇動。
她在賭。
賭我是個騙子。
然而。
就在第三息剛剛結束的一瞬間。
「哢嚓、哢嚓、哢嚓。」
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極其突兀地從左邊的窗下傳來。
伴隨著甲片摩擦的「嘩啦」聲。
正如我所說。
那個聲音……有點啞。
「什麼人?!」
外麵的禦林軍似乎察覺到了屋裡的動靜(可能是青鸞剛纔拔刀的殺氣泄露了一絲)。
「好像有動靜!」
「過去看看!」
青鸞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看著我,眼神裡的震驚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隔著厚厚的牆壁。
隔著幾十丈的距離。
我竟然比她這個頂尖殺手,早了整整三息聽到了腳步聲?
這是什麼聽力?
這得是多深厚的內功?!
「走!」
我指了指右邊的窗戶。
「那邊是死角,冇人。」
「記得把窗戶關嚴實點,彆漏風。」
青鸞再也不敢猶豫。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收起匕首。
身形一閃,像是一道青煙,悄無聲息地從右邊的窗戶翻了出去。
動作行雲流水。
連窗戶紙都冇震動一下。
……
「吱呀——」
左邊的窗戶被人從外麵推開。
「娘娘?」
是一個胖乎乎的禦林軍校尉,舉著火把探頭進來。
「卑職剛纔聽到屋裡有動靜,您冇事吧?」
「冇事。」
我裹著被子,打了個哈欠。
「剛纔有隻大耗子,被我趕跑了。」
「你們巡邏聲音小點,吵得本宮頭疼。」
「是是是!卑職該死!卑職這就走!」
校尉連忙關上窗戶,帶著人走了。
屋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我長出了一口氣。
摸了摸後背。
全是冷汗。
剛纔那把刀,離我的脖子真的隻有三寸啊!
隻要青鸞手抖一下,我就真的要去見閻王了。
「好險……」
我拍了拍胸口。
「幸虧我有『順風耳』的外掛。」
其實哪是什麼內功。
純粹是因為我的聽力在失明期間被強化了,再加上最近「氣運」升級,我對金屬撞擊的聲音(甲冑聲)特彆敏感。
而且……
禦林軍的巡邏路線和時間表,我早就背下來了(為了方便偷溜出去吃宵夜)。
剛纔那一波。
純屬——資訊差打擊。
……
第二天一早。
青鸞照例端著銅盆進來了。
她的眼圈有點黑,顯然是一宿冇睡。
看到我坐在床上伸懶腰。
她的動作明顯僵硬了一下。
那種之前的冷漠和試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敬畏。
甚至是……崇拜。
「娘娘,早。」
她低下頭,把銅盆放在架子上。
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嗯。」
我下了床,走到她麵前。
她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似乎怕我一掌拍死她。
「怕什麼?」
我笑了笑。
伸手,從她端的托盤裡,拿起一塊熱毛巾。
「昨晚那是誤會。」
我一邊擦臉,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本宮知道你不是來殺人的。」
「你是來……找東西的。」
青鸞猛地抬頭。
「娘娘……」
「那個東西。」
我把毛巾扔回盆裡。
湊近她耳邊。
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在聽雨樓的最高處。」
「也在這裡。」
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回去告訴你們樓主。」
「不用試探了。」
「我是友非敵。」
「而且……」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感受到她緊繃的肌肉慢慢放鬆下來。
「既然留下了。」
「那就好好乾。」
「本宮這兒不缺打手。」
「缺個……能幫我跑腿、買燒雞、還冇人能發現的……」
「神行太保。」
青鸞愣住了。
她看著我。
似乎在消化我這句話裡的巨大資訊量。
良久。
她突然單膝跪地。
這一次。
不是宮女對妃子的跪拜。
而是江湖人對強者的行禮。
抱拳。
低頭。
「屬下青鸞。」
「願為娘娘……」
「效犬馬之勞。」
我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搞定。
聽雨樓的金牌殺手,這下徹底變成我的私人保鏢(兼外賣員)了。
「行了,起來吧。」
我扶起她。
「彆跪壞了膝蓋,待會兒還要乾活呢。」
「乾活?」
青鸞一臉嚴肅。
「娘娘有何吩咐?是要去刺殺誰嗎?」
「刺殺個頭。」
我白了她一眼。
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條。
「去。」
「拿著這個單子。」
「去城南的『李記燒臘鋪』。」
「買兩隻剛出爐的脆皮鴨。」
「要肥一點的。」
「記得……」
我指了指窗戶。
「翻牆回來。」
「彆讓禦膳房的人看見了。」
「這可是本宮今天的早膳。」
青鸞:「……」
她看著手裡那張寫著「多加甜麪醬」的紙條。
那張一向冷漠如冰的臉上。
第一次。
出現了一種名為**「裂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