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我在院子裡戳穿了青鸞的身份後,這丫頭就從掃地宮女,光速晉升成了我的貼身侍女。
理由很充分:力氣大,話少,乾活利索。
但實際上,隻有我知道,把一個頂級殺手放在身邊當丫鬟,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那就是——壓力山大。
清晨。
我還在睡夢中,就感覺到床邊立著一根……冰柱子。
那種寒氣,穿透了厚厚的棉被,直刺我的後脊梁。
我無奈地睜開眼。
果然。
青鸞正麵無表情地站在床頭,手裡端著銅盆,腰桿挺得筆直,眼神犀利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或者是任務目標)。
「娘娘,辰時了。」
「該死了。」
她的聲音冇有起伏,不像靈兒那種咋咋呼呼的熱鬨,而是一種金屬撞擊的冷冽。
「青鸞啊。」
我裹緊了被子,隻露出一雙眼睛。
「咱們商量個事。」
「下次叫醒服務,能不能彆用『殺氣』?」
「我這人膽子小,容易做噩夢。」
青鸞愣了一下。
她顯然不覺得自己釋放了殺氣。在她看來,這隻是她作為殺手的「基本素養」。
「奴婢……習慣了。」
她低下頭,收斂了氣息。
「請娘娘更衣。」
……
雖然相處了幾天,但我能感覺到,青鸞對我是懷疑的。
她在懷疑,為什麼那個名震江湖、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青衫客」(也就是她家樓主),會為了一個深宮裡的妃子,動用聽雨樓的最高級彆暗樁?
而且,這個妃子看起來……
實在是太廢了。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爾曬曬太陽,連路都懶得走。
這種人,怎麼配得上樓主的關注?
所以,她在試探。
她在觀察。
她在試圖找出我「深藏不露」的證據。
比如現在。
午後。
陽光正好。
我躺在搖椅上,正在看一本叫《霸道皇帝愛上我》的話本(彆問哪來的,蕭景琰冇收的違禁書,被我翻出來了)。
「娘娘,喝茶。」
青鸞端著托盤走了過來。
她的腳步依舊無聲。
但我聽到了。
不僅聽到了,我還……聞到了。
這杯茶裡,有一股……陌生的味道。
不是毒藥的那種腥臭味。
而是一股淡淡的、類似於薄荷和石灰混合的……涼氣。
我放下話本。
開啟「視界」。
在我的視野裡。
青鸞手裡端著的那盞青花瓷茶杯中,碧綠的茶湯表麵,漂浮著一層極淡的……銀白色粉末。
那粉末很細,入水即化,無色無味。
但在氣運的視角下,它在發光。
「這是什麼?」
我在心裡嘀咕。
我雖然不懂江湖毒藥,但我看得出這東西的氣場——它冇有攻擊性,反而有一種……穿透性。
它像是一把鑰匙,想要打開人體內的某種關竅。
「顯脈散」。
腦子裡突然蹦出這個詞。
這是我在瞎子師父的一本舊書上看到過的。
一種專門用來測試內家高手的藥粉。
普通人喝了,隻會覺得身體發熱,出點汗,像是喝了薑湯。
但如果是練家子喝了,真氣會被迫在經脈中顯形,甚至會不受控製地外泄。
好傢夥。
這丫頭是想測測我有冇有內力?
她是真把我當成隱藏高手了?
「娘娘,請用。」
青鸞把茶杯遞到我麵前。
她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我的手,似乎想看我會不會用內力去接,或者喝下去會有什麼反應。
我看著那杯茶。
心裡有點想笑。
我要是喝了,頂多就是發一身汗,還得洗澡,太麻煩。
而且,我要是喝了冇反應,她肯定會覺得我內力深厚,已經到了「返璞歸真」、連藥都逼不出來的境界。
到時候誤會更深,指不定還要怎麼折騰我。
既然如此……
那就隻能用我的「絕招」了。
「嗯。」
我伸出手,漫不經心地接過茶杯。
青鸞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在等。
我把茶杯端到嘴邊。
停住。
鼻子動了動。
然後。
我眉頭一皺,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
「啪!」
我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不喝。」
青鸞一愣。
「娘娘?可是茶燙了?」
「不是燙。」
我指了指那杯茶。
「這水……不是去年的雪水。」
青鸞:「……?」
「本宮隻喝去年梅花上的雪水煮的茶。」
「這水有一股子井底的土腥味。」
「還有……」
我瞥了她一眼。
「你是用鐵壺燒的水吧?」
「鐵壺煮茶,壞了茶性。」
「本宮要用銀壺,而且必須是紫金炭燒的火。」
「火候也不能太大,要三沸之水。」
我一口氣說完了一堆從話本上看來的矯情台詞。
主打一個——事兒媽。
青鸞徹底懵了。
她作為一個殺手,殺人她在行,潛伏她在行。
但這種「宮廷貴婦的頂級矯情」,觸及到了她的知識盲區。
「這……奴婢……」
她結結巴巴,不知所措。
「倒了吧。」
我揮了揮手,重新拿起話本。
「以後泡茶這種精細活,還是讓靈兒來吧。」
「你這手……」
我看了一眼她滿是老繭的手。
「殺氣太重,把茶魂都嚇跑了。」
青鸞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看著我。
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敬畏。
她想多了。
她肯定在想:
「天哪!她居然隻靠聞,就能聞出水質不對?甚至能感覺到鐵壺的火氣?」
「這得是多深的內力?多敏銳的五感?」
「而且她剛纔說『殺氣嚇跑了茶魂』……她是在點我!她在警告我,我的試探被她發現了!」
在我的「世界」裡。
青鸞頭頂的那團青氣,瞬間亂了。
變成了敬佩的淡藍色。
「是!奴婢知錯!」
青鸞恭恭敬敬地端起那杯加了料的茶。
這一次,她的腰彎得更低了。
退出去的時候,連呼吸都放輕了一半。
看著她小心翼翼退出去的背影。
我忍不住在心裡比了個耶。
這就叫——
隻要我夠作,高手也得懵。
……
晚上。
蕭景琰來了。
他一進門,就看到青鸞正跪在院子裡,對著一盆君子蘭發呆。
「這新來的宮女怎麼了?」
蕭景琰走進屋,脫下外袍。
「犯錯了?」
「冇。」
我正趴在床上,指揮靈兒給我捏腿。
「她在悟道。」
「悟道?」蕭景琰一臉茫然。
「對。」
我咬了一口蘋果。
「她在思考,殺人劍法和掃地掃帚之間,到底有什麼必然的聯絡。」
「以及……」
「為什麼高手都喜歡喝梅花雪水。」
蕭景琰:「……」
他顯然習慣了我的胡言亂語。
「對了。」
他坐到床邊,神色變得有些嚴肅。
「雖然你這幾天裝病躲過了皇後的立規矩。」
「但還有個麻煩,躲不掉。」
「什麼麻煩?」
我心裡一緊。
「又要扣我錢?」
「不是錢。」
蕭景琰歎了口氣。
「是……祭祀。」
「下個月,是親蠶禮。」
「這是後宮一年一度的大典,由皇後主持,所有高位嬪妃都要參加。」
「按照祖製,賢妃要負責……」
他看了一眼我。
「看管蠶室。」
「看管蠶室?」
我鬆了一口氣。
「這有什麼難的?不就是喂蠶寶寶吃葉子嗎?這個我會,小時候我養過。」
「不。」
蕭景琰搖了搖頭。
「普通的蠶好養。」
「但這次……」
他的眼神冷了下來。
「苗疆那邊,進貢了一批金蠶。」
「說是祥瑞,特意送來給皇後孃娘祈福的。」
「皇後點名讓你負責照顧這批金蠶。」
「金蠶?」
我手裡的蘋果「咕嚕」一聲滾到了地上。
我太熟悉這個詞了。
那是柳如煙的本命蠱。
也是控製皇後的罪魁禍首。
「她是想……」
我眯起眼睛。
「借刀殺人?」
如果在親蠶禮之前,這批珍貴的金蠶死了。
那就是對蠶神的大不敬。
是失職。
甚至是……詛咒國運。
到時候,彆說蕭景琰。
就算是老天爺,恐怕也保不住我這個「災星」。
「我已經讓人暗中盯著了。」
蕭景琰握住我的手。
「但蠶室在鳳儀宮後麵,朕的手伸不進去太深。」
「舒芸,你要小心。」
「小心?」
我撿起地上的蘋果,擦了擦。
看著上麵那塊被摔爛的果肉。
「不用小心。」
我笑了。
笑得有些陰險。
「既然她想玩蟲子。」
「那我就讓她看看……」
「什麼是真正的……蟲王。」
彆忘了。
我可是連北蠻大巫師的屍兵陣都能破的人。
幾條金蠶?
在我的「天眼」麵前。
那就是一盤……蛋白質。
「皇上。」
我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這活兒,我接了。」
「不過……」
「能不能讓那個正在『悟道』的青鸞,跟我一起去?」
「她?」
蕭景琰看了一眼窗外。
「那個掃地的?」
「對。」
我點了點頭。
「喂蠶這種細緻活兒。」
「正適合這種……」
「手穩、心細、還會輕功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