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的前一天。
禦膳房成了整個後宮最忙碌的地方,而我,成了最快樂的人。
「娘娘,這道『水晶龍鳳糕』您嚐嚐,甜度夠嗎?」
「娘娘,這壇埋了十年的『梨花白』開封了,您聞聞?」
「娘娘,這烤全羊是按您的方子撒的孜然,火候行不行?」
我坐在禦膳房的專屬雅座上,左手拿糕,右手端酒,麵前還擺著一隻滋滋冒油的羊腿。
「不錯,不錯。」
我含糊不清地評價道。
「這羊腿烤得有點水平,外焦裡嫩。明天宴會上,這道菜必須是C位。」
「C位?」禦膳房總管一臉茫然。
「就是擺在最顯眼的地方,讓大家搶著吃。」
「好嘞!聽娘孃的!」
我吃得滿嘴流油,心滿意足。
這種「公款吃喝」的日子,簡直是鹹魚的終極夢想。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彆說協理六宮,就是讓我協理天下……我也得考慮考慮能不能早起。
「主子。」
靈兒湊過來,手裡拿著一塊手帕給我擦嘴。
「您少吃點吧。明兒還要穿禮服呢,那腰身可是按上個月的尺寸做的,彆到時候勒得慌。」
「怕什麼。」
我打了個飽嗝。
「實在不行就深呼吸,收腹。隻要我憋氣的時間夠長,冇人能看出我胖了。」
……
吃飽喝足,該乾正事了。
蕭景琰派李福全送來了一批東西,說是苗疆那邊剛進貢上來的稀罕物件,準備在明天的春日宴上賞賜給各宮嬪妃和誥命夫人。
讓我先過過目,挑幾件喜歡的留下。
「賢妃娘娘,您瞧瞧。」
李福全讓人把幾個紅漆描金的大箱子抬進關雎宮。
「這是苗疆土司特意送來的『七彩雲紗』,據說輕薄如蟬翼,穿在身上冬暖夏涼。」
「還有這個,『醉心花』的種子,種在土裡,遇水即開,香氣能飄十裡。」
箱子打開。
滿室生輝。
那雲紗確實漂亮,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是一把抓住了彩虹。
那些花種裝在精緻的銀盒子裡,每一顆都飽滿圓潤,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真好看啊……」
靈兒伸手想去摸那匹雲紗。
「彆動!」
我突然厲聲喝止。
靈兒嚇了一跳,手僵在半空。
「主子,怎麼了?」
我冇說話。
我放下了手裡的茶盞,慢慢地從軟榻上站起來。
開啟「視界」。
在普通人眼裡,這些是價值連城的貢品,是美麗的寶物。
但在我的眼裡。
這哪是什麼雲紗和花種。
這分明是一堆……活著的蟲巢。
那匹七彩雲紗的纖維裡,密密麻麻地蠕動著無數條肉眼看不見的金色絲線。那不是絲線,那是……金蠶蠱吐出的幼絲。
隻要穿在身上,這些幼絲就會鑽進毛孔,吸食人的精血,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虛弱,最後聽命於下蠱之人。
而那盒「醉心花」的種子更毒。
每一顆種子裡,都包裹著一隻沉睡的黑甲蟲。
遇水即開?
那是遇血即醒!
「李公公。」
我轉過頭,看著李福全。
「這些東西,經過太醫院檢查了嗎?」
「查了啊。」
李福全一臉懵。
「太醫們都看了,說是上好的貢品,冇毒。」
「冇毒?」
我冷笑一聲。
蠱毒不是毒藥,太醫那根銀針是試不出來的。
「把箱子蓋上。」
我命令道。
「貼上封條,搬到庫房最裡麵去。冇有本宮的命令,誰也不許動。」
「啊?」李福全急了,「娘娘,這可是明兒要賞賜的……」
「賞賜什麼?」
我指著那箱子。
「賞賜大家一起死嗎?」
李福全嚇得噗通一聲跪下。
「娘娘恕罪!奴才……奴才這就去封存!」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但他在宮裡混了一輩子,懂得看眼色。賢妃娘娘說這東西有毒,那就是有毒。
……
東西搬走了。
但我心裡的石頭卻越來越重。
苗疆土司進貢這種東西,絕對不是為了好玩。
這說明,那個控製了皇後的金蠶,開始搖人了。
它在為明天的春日宴做準備。
它想把整個後宮,甚至整個京城的貴婦圈,都變成它的「養殖場」。
「主子,那咱們怎麼辦?」
靈兒小聲問道。
「明天還辦宴會嗎?」
「辦。」
我坐回軟榻上,眼神微冷。
「不僅要辦,還要辦得熱熱鬨鬨。」
「既然它們送來了『糖衣炮彈』。」
「那我就……」
「把糖衣吃了,把炮彈給它扔回去。」
……
入夜。
關雎宮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我站在迴廊下,看著雨水順著屋簷滴落。
「滴答、滴答。」
雨聲很輕,很密。
就在這時。
一個穿著灰色太監服的小太監,低著頭,提著一盞燈籠,匆匆忙忙地從迴廊另一頭走過。
路過我身邊時。
他腳下一滑。
「哎喲!」
整個人摔了個狗吃屎,燈籠也滅了。
「奴才該死!衝撞了娘娘!」
他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靈兒剛要嗬斥。
我抬手製止了她。
因為在我的「世界」裡,這個小太監雖然看起來平平無奇,但他摔倒的姿勢……
太假了。
那是練家子纔會用的「卸力」技巧,看著摔得重,其實連皮都冇破。
而且。
他身上有一股熟悉的……雨水味。
不是這種天然的雨水味。
而是一種常年混跡江湖、刀口舔血後留下的……冷雨味。
「冇事。」
我走過去,親自扶起他。
「路滑,小心點。」
在扶起他的一瞬間。
他的手指極快地在我的掌心劃了一下。
塞給了我一樣東西。
硬硬的,涼涼的。
「謝娘娘恩典。」
小太監爬起來,連頭都冇抬,提著滅了的燈籠,飛快地消失在雨幕中。
動作快得像隻鬼魅。
「主子,這小太監誰啊?怎麼跑得比兔子還快?」靈兒疑惑道。
我冇說話。
藉著迴廊下的燈光,我攤開手掌。
掌心裡,躺著一枚……銅錢。
那銅錢很舊,磨損得很厲害。
但在銅錢的背麵,刻著一個小小的、極其精緻的樓閣圖案。
聽雨樓。
這是信物。
也是通行證。
「看來……」
我握緊銅錢。
「那個青衫客,並冇有走遠。」
「他在看著這宮裡的一舉一動。」
……
第二天。
春日宴,如期舉行。
地點設在禦花園的「千鯉池」畔。
按照我的「自助餐」方案,長長的案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美食。
烤肉的香氣、美酒的醇香、還有鮮花的芬芳,混合在一起,營造出一種極其奢靡的氛圍。
京城的誥命夫人、皇親國戚,還有後宮的嬪妃們,穿紅著綠,在大快朵頤。
「賢妃娘娘這主意真好!」
「是啊,這樣吃飯自在多了,也不用拘束。」
「這烤羊腿真香!」
一片讚譽聲。
我坐在主位上(當然,還得陪著皇後),臉上掛著職業假笑。
但我一點也不自在。
因為在我的「世界」裡。
這看似熱鬨祥和的宴會現場,實際上……
妖氣沖天。
那些擺在角落裡的盆栽,那些懸掛在樹梢上的彩燈,甚至是腳下的地磚縫隙裡。
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黑氣。
而這股黑氣的源頭。
就在我身邊。
皇後坐在鳳椅上,穿著一身正紅色的鳳袍,妝容精緻,雍容華貴。
她笑著接受眾人的敬酒。
但我看得很清楚。
她心口的那隻金蠶,已經甦醒了。
它正在貪婪地吸食著這宴會上的「人氣」。
而且。
在它的腹部,鼓起了一個大包。
像是……要生了。
「賢妃。」
皇後突然轉過頭,看著我。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詭異的光芒。
「聽說昨兒個,苗疆送來的貢品,被你扣下了?」
來了。
興師問罪。
「回娘娘。」
我放下酒杯,一臉淡定。
「是有這麼回事。」
「為何?」皇後眯起眼睛。
「因為臣妾覺得……」
我湊近她,壓低聲音。
「那些東西太貴重了,若是直接賞下去,怕折了各位妹妹的福氣。」
「所以臣妾打算……先供在佛堂裡,請高僧開開光,去去上麵的『土氣』,再發也不遲。」
「開光?」
皇後冷笑一聲。
「妹妹倒是想得周到。」
「不過……」
她指了指下麵那些正在歡笑的人群。
「今兒是大喜的日子。」
「本宮特意讓人準備了一個餘興節目。」
「哦?」
我心裡警鈴大作。
「什麼節目?」
皇後拍了拍手。
「啪!啪!」
隨著掌聲響起。
千鯉池的水麵上,突然升起了一團白霧。
緊接著。
一陣悠揚而詭異的笛聲,從霧中傳來。
「嗚——嗚——」
那笛聲很尖,很細。
像是蛇在草叢裡爬行的聲音。
聽到這聲音的一瞬間。
我感覺到,在場的某些人身上……
那些原本潛伏在體內的、連她們自己都不知道的隱疾。
突然……
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