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賢妃有什麼好處?
金子多,房子大,吃得好。
當賢妃有什麼壞處?
那就是——睡不了懶覺。
卯時剛過,關雎宮的大門就被敲響了。
「娘娘,醒醒吧。」
靈兒端著洗臉水,一臉的幸災樂禍。
「各宮的嬪妃們都來請安了,現在都在正殿候著呢。」
我把頭埋進枕頭裡,發出絕望的呻吟。
「讓她們回去……就說本宮病了……說本宮眼睛又瞎了……」
「不行啊主子。」
靈兒無情地掀開了我的被子。
「您昨天纔在禦花園裡活蹦亂跳地抓蝴蝶,今兒就病了?這也太假了。」
「而且,這是規矩。」
「您現在是協理六宮的賢妃,除了皇後孃娘,這後宮就您最大。她們不來拜您拜誰?」
我歎了口氣。
這就叫作繭自縛。
為了那點金子,我出賣了我的靈魂(睡眠)。
……
關雎宮正殿。
鶯鶯燕燕,濟濟一堂。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香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個打翻了的調料鋪。
我坐在主位上,強撐著眼皮,看著底下跪了一地的女人。
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
以前我是個小才人,看誰都要行禮。現在我是賢妃,看誰都像是在看……氣象圖。
「臣妾給賢妃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齊刷刷的聲音,聽著倒是挺順耳。
「起來吧。」
我揮了揮手。
「賜座。」
「謝娘娘。」
眾嬪妃落座。
然後,就是例行的「誇誇群」時間。
「娘娘這身衣服真好看,是今年的新供吧?」
「娘孃的氣色真好,皮膚像剝了殼的雞蛋。」
「娘娘……」
我聽得腦仁疼。
開啟「視界」。
好傢夥,這殿裡真是五光十色。
左邊那個誇我衣服好看的貴人,頭頂是一團酸溜溜的綠氣(嫉妒)。
右邊那個誇我皮膚好的常在,頭頂是一團諂媚的粉氣(想抱大腿)。
而坐在角落裡的幾個,頭頂則是灰濛濛的(無所謂,純粹來打卡上班的)。
「行了。」
我打斷了她們的彩虹屁。
「本宮是個爽快人,不喜歡彎彎繞繞。」
「既然大家以後都在一口鍋裡吃飯,本宮就立個規矩。」
全場安靜。
所有人都豎起耳朵,以為我要搞什麼「新官上任三把火」。
我清了清嗓子。
「第一,冇事彆來煩我。」
「第二,有事也彆來煩我,去找皇後。」
「第三,早上的請安,改成……五天一次。」
「剩下的時間,你們愛睡懶覺睡懶覺,愛繡花繡花,彆在我這兒耗著。」
眾嬪妃:「……?」
她們都傻了。
這算什麼規矩?這是「罷工宣言」吧?
「娘娘……」
一個膽子大的嬪妃站起來,她是新晉的麗嬪,仗著家裡有點勢力,平時比較跳。
「這不合規矩吧?老祖宗定下的晨昏定省……」
我看了她一眼。
在我的視界裡,這姑孃的印堂有點發黑,而且那團黑氣正纏繞在她的喉嚨上。
「麗嬪是吧?」
我端起茶盞,吹了吹浮葉。
「你最近是不是……嗓子不太舒服?早上起來總覺得喉嚨裡有異物?而且晚上還做噩夢,夢見被人掐脖子?」
麗嬪臉色大變。
「娘娘……您怎麼知道?」
「本宮怎麼知道的不重要。」
我指了指她領口露出的一截紅繩。
「重要的是,你脖子上那個護身符,裡麵裝的不是硃砂。」
「而是……墳頭土。」
「趁早扔了,再燒點紙錢送送。」
「不然不出三天,你就真說不出話了。」
「啊——!!」
麗嬪尖叫一聲,一把扯下那個護身符,扔在地上。
那護身符散開,裡麵果然倒出了一撮黑乎乎的土,還帶著一股腥臭味。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仙(或者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早就聽說靈妃娘娘算命準,冇想到這麼邪乎!
「還有誰有意見嗎?」
我笑眯眯地環視一週。
「冇……冇有!」
「娘娘英明!五天一次甚好!」
「臣妾告退!臣妾這就回去扔……哦不,回去睡覺!」
嘩啦啦。
一盞茶的功夫,人都跑光了。
世界清靜了。
「主子。」
靈兒一臉崇拜地看著我。
「您這招『殺雞儆猴』太厲害了!那個麗嬪估計回去要做三天噩夢。」
「我那是救她。」
我打了個哈欠。
「行了,回籠覺,走起。」
……
然而。
我的回籠覺還冇睡熱乎。
「皇上駕到——」
蕭景琰來了。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腳步輕快。
一進門,就看到我正裹著被子像個蠶蛹一樣在床上蠕動。
「怎麼?還在睡?」
他走過來,熟練地把手伸進被窩,摸了摸我的腳(這是他最近養成的怪癖,說是怕我腳涼)。
「朕聽說,你剛纔把後宮嬪妃都嚇跑了?」
「哪有。」
我探出頭。
「我那是給她們做健康谘詢。」
「皇上,那個麗嬪被人算計了,那個護身符是有人故意送她的。」
「朕知道。」
蕭景琰的眼神冷了一下。
「是柳如煙的手筆。」
「她在製造恐慌,想吸取煞氣。」
我點了點頭。
既然蕭景琰知道,那我就不用操心了。
「對了。」
蕭景琰坐在床邊,看著我。
「昨晚……冷宮那邊有動靜。」
我心裡一咯噔。
「朕的暗衛回報,說看到一道青光,斬斷了井裡的煞氣。」
「舒芸。」
他盯著我的眼睛。
「那個人……是不是你認識?」
我沉默了。
青衫客。
我的瞎子師父。
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蕭景琰。畢竟,那是江湖勢力,而且是一個能輕易出入皇宮的危險人物。
「皇上。」
我坐起身,認真地看著他。
「如果我說,那是我的……救命恩人,您信嗎?」
「信。」
蕭景琰冇有猶豫。
「隻要是你說的,朕都信。」
「不過……」
他歎了口氣。
「朕查過『聽雨樓』。」
「那個青衫客,身份成謎。有人說他是前朝遺孤,有人說他是劍仙下凡。」
「但他既然出手幫你,說明是友非敵。」
「朕已經下令,以後若是見到穿青衫帶酒葫蘆的人……」
「禦林軍不攔。」
我心裡暖暖的。
這就是被偏愛的感覺嗎?連我的「外掛」他都包容了。
「多謝皇上。」
我湊過去,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獎勵您的。」
蕭景琰笑了。
剛想說什麼。
「娘娘。」
門外傳來李福全的聲音。
「皇後孃娘宮裡的掌事姑姑來了。」
「說是……」
「皇後孃娘請您去坤寧宮……喝茶。」
喝茶?
我和蕭景琰對視一眼。
這茶,怕是不好喝。
……
坤寧宮。
這裡不愧是中宮,氣派確實不一樣。
到處都是金絲楠木,地磚擦得能當鏡子照。
皇後坐在鳳椅上,正在修剪一盆牡丹。
她穿著常服,臉上冇怎麼化妝,看起來有些蒼白。
但她頭頂那隻金鳳,卻精神抖擻,一雙鳳眼死死地盯著門口。
「臣妾參見皇後孃娘。」
我規規矩矩地行禮。
「妹妹來了。」
皇後放下剪刀。
「坐。」
「賜茶。」
宮女端上來一杯茶。
茶香濃鬱,是頂級的「大紅袍」。
但我冇喝。
因為在我的「世界」裡,這杯茶雖然冇毒,但……太燙了。
那熱氣裡,藏著一種試探的火氣。
「妹妹。」
皇後擦了擦手,漫不經心地說道。
「聽說今兒早上,你在關雎宮立了新規矩?」
「五天一請安?」
「是。」
我低著頭,一副乖寶寶的樣子。
「臣妾懶,怕耽誤各位姐妹的時間。」
「懶點好。」
皇後笑了笑。
「懶人有懶福。」
「不過……」
她話鋒一轉。
「下個月,就是春日宴了。」
「往年都是本宮操辦。但今年……」
她按了按胸口,輕咳了兩聲。
「本宮這身子骨,越發不中用了。」
「既然妹妹現在協理六宮,又這麼能乾。」
「那這春日宴……」
「就交給妹妹去辦吧。」
我心裡一萬隻草泥馬奔騰而過。
春日宴?
那可是個超級大工程!
要邀請皇親國戚、誥命夫人,還要安排歌舞、菜單、座次……
辦好了是本分,辦砸了就是罪過。
這是個燙手山芋。
皇後這是在給我下套。
她想用瑣事把我拴住,讓我冇時間去固寵,也冇時間去管彆的。甚至想看我出醜。
「娘娘。」
我抬起頭,一臉誠懇。
「這恐怕不行。」
「為何?」
「因為……」
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臣妾這眼睛,雖然看見了,但還有後遺症。」
「什麼後遺症?」
「見光死。」
我很認真地胡說八道。
「國師說了,臣妾這眼睛剛好,不能操勞,尤其是不能看賬本、不能看人多的場麵。」
「否則……」
我捂住胸口,做出一副虛弱的樣子。
「容易複發。」
「到時候要是再瞎了,皇上又要罷朝陪我睡……哦不,陪我療傷了。」
「這可是誤國啊!」
皇後:「……」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理由,太無恥了。
拿皇上來壓她。
但偏偏她冇法反駁。
因為蕭景琰為了我的眼睛,確實什麼都乾得出來。
「咳。」
皇後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既然如此,那是本宮考慮不周了。」
「那這春日宴……」
「不如這樣。」
我眼珠一轉。
「臣妾雖然不能操辦,但可以出個主意。」
「什麼主意?」
「咱們這次春日宴,不搞那些歌舞昇平的老一套。」
「咱們搞個……自助餐。」
「自助餐?」皇後懵了。
「對。」
我開始忽悠。
「就是把菜都擺在那兒,讓大家自己拿。想吃什麼吃什麼,想跟誰聊跟誰聊。」
「既省了傳菜的人手,又顯得親民。」
「最重要的是……」
我壓低聲音。
「省錢。」
「剩下的銀子,咱們可以拿去……給太皇太後修個佛堂,或者給前線的將士加個雞腿。」
「這樣皇上一高興,百姓一誇……」
「這賢名,不就落到姐姐您頭上了嗎?」
皇後看著我。
眼神變了。
從警惕,變成了……心動。
她是個聰明人。
她知道,比起累死累活辦個宴會,這種既省事又能博名聲的好事,纔是她想要的。
「妹妹……」
皇後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了。
「果然是個妙人。」
「難怪皇上這麼寵你。」
「好,就按你說的辦。」
「這春日宴,還是本宮來牽頭,具體的雜事……讓內務府去跑腿。」
「妹妹若是閒了,就來幫本宮……」
她看了一眼我。
「嚐嚐菜就行。」
我鬆了一口氣。
嘗菜?這個我擅長。
「遵旨。」
我行了個禮。
「那臣妾這就回去準備……肚子了。」
……
走出坤寧宮。
我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這宮鬥,太費腦細胞了。
還好我是個現代人,用「自助餐」的概念忽悠過去了。
「主子,您太厲害了!」
靈兒一臉崇拜。
「幾句話就把活兒推了,還讓皇後孃娘欠了您個人情。」
「那是。」
我挺直腰板。
「這就是……鹹魚的智慧。」
「不過……」
我回頭看了一眼坤寧宮那高高的紅牆。
在我的「世界」裡。
那隻金鳳雖然不再眯著眼,但它爪子下……
似乎按著一條黑色的蟲子。
那是金蠶。
它雖然被壓製了,但它在……產卵。
「靈兒。」
我收起笑容。
「回去告訴皇上。」
「讓他查查最近進宮的……苗疆貢品。」
「這春日宴……」
「恐怕不會那麼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