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長街,從未如此擁擠,也從未如此空曠。
擁擠,是因為那是鋼鐵的洪流。
空曠,是因為在那些「鐵人」和「鐵車」麵前,冇有任何活物敢於阻擋。
「轟隆隆——」
我坐在蕭景琰的馬背上,整個人隨著戰馬的步伐微微起伏。
雖然看不見,但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屁股底下傳來的震動。那不是馬蹄的震動,而是大地在顫抖。
那是身後那幾百輛「神臂弩」車碾過青石板路麵時發出的呻吟。
還有那三千名身穿太祖玄鐵重甲的步兵,每邁出一步,都會發出的沉悶金屬撞擊聲。
「鏘——鏘——」
這種聲音,在這個剛剛被雨水洗刷過的深夜裡,像是一首來自地獄的進行曲。
「前麵是什麼?」
蕭景琰低聲問我。
他的聲音很穩,透著一股肅殺的冷意。
我閉上那雙無神的眼睛,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硫磺味、血腥味,還有……恐懼的味道。
那是叛軍的味道。
在我的感知世界裡,前方的街道兩旁,埋伏著兩團灰黑色的煞氣。
「左邊酒樓二樓,有弓箭手。」
「右邊巷子裡,有絆馬索和伏兵。」
我準確地報出了位置。
「蒙將軍。」
蕭景琰頭也不回。
「左邊,投石。」
「右邊,弩箭。」
「喏!」
蒙恬大將軍一聲令下。
「嘎吱——」
身後的神機營動了。
一架小型的投石車被迅速絞緊。
「放!」
「呼——!!」
幾顆裝滿了火油和鐵砂的黑色圓球,帶著死亡的呼嘯,砸向了左邊的酒樓。
「轟!!!」
一聲巨響。
我感覺到一陣熱浪撲麵而來。
那是酒樓被炸開了。
慘叫聲瞬間響起,然後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右邊的巷子裡也傳來了一陣密集的「嗖嗖」聲。
那是神臂弩發射的聲音。
那種弩箭太粗了,勁太大了。射進肉體裡不是「噗嗤」一聲,而是「啪」的一聲——直接把人射爆的聲音。
「繼續前進。」
蕭景琰連看都冇看一眼。
這就叫降維打擊。
在太祖爺留下的這些「黑科技」麵前,靖王的那些私兵,就像是拿著木棍的小孩。
……
隊伍推進得很快。
半個時辰後。
我們已經到了皇宮的正門——午門。
這裡是最後一道防線。
也是靖王龜縮的大本營。
「來者何人?!」
城樓上,傳來一個色厲內荏的喊聲。
「靖王有令!擅闖宮門者,殺無赦!」
「殺無赦?」
蕭景琰勒住馬韁。
他抬起頭,雖然隔著厚重的城門,但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穿透了黑暗,直刺城樓。
「告訴蕭元啟。」
「朕,回來了。」
「放箭!快放箭!!」
城樓上的守將顯然慌了。
「嗖嗖嗖——」
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下來。
但根本不用躲。
「丁零噹啷——」
那些箭射在前排那些「鐵人」身上,就像是牙簽戳在了鐵板上,隻濺起幾朵火星,就被彈開了。
玄機重甲,刀槍不入。
「蒙將軍。」
蕭景琰拔出劍,直指那扇緊閉的硃紅大門。
「轟開它。」
「得令!」
蒙恬一揮手。
三輛巨型的神臂弩車被推到了最前麵。
這三輛車上裝的不是普通的弩箭。
而是……攻城鑿。
那是一根長達一丈、粗如大腿、尖端包裹著精鋼的巨型鐵矛。
「一、二、三!」
「放——!!!」
「崩——!!!」
三聲巨響疊加在一起,震得我耳膜嗡嗡直響。
緊接著。
「咚!!!」
那是金屬撞擊木頭的聲音。
哪怕那是皇宮最堅固的大門,哪怕那是包了銅皮、厚達一尺的鐵力木。
在這恐怖的動能麵前,也脆得像張紙。
我聽到了木頭碎裂的哀鳴。
聽到了門栓斷裂的脆響。
「再放!!」
又是三根。
「轟隆——!!!」
這一次,那扇象征著皇權、平日裡威嚴不可侵犯的午門。
徹底……塌了。
碎木屑四處飛濺。
灰塵漫天。
「衝——!!!」
蒙恬一馬當先。
身後的鋼鐵洪流,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湧入了皇宮。
……
進了宮,反而安靜了。
因為冇人敢攔。
那些原本守在廣場上的叛軍,在看到城門被幾根鐵矛轟碎的那一瞬間,心理防線就崩了。
再加上那三千個刀槍不入的「鐵人」。
他們扔了兵器,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我們一路暢通無阻,直奔太和殿。
那裡,是權力的中心。
也是靖王做夢的地方。
「皇上。」
我靠在蕭景琰懷裡,輕聲說道。
「前麵……有很大的一團黑氣。」
「就在大殿裡。」
「那是靖王?」蕭景琰問。
「是。」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但他現在的氣……很亂。」
「像是……瘋了。」
……
太和殿的廣場上。
屍橫遍野。
那是蕭景琰留下的死士,和靖王親兵廝殺後的慘狀。
大雨雖然停了,但地上的血水還冇乾,踩上去粘糊糊的。
大殿的門敞開著。
裡麵燈火通明。
靖王穿著那身不合身的龍袍,手裡提著一把劍,正站在龍椅前。
他的頭髮散了,皇冠歪了。
那個之前給他出謀劃策的謀士,此刻正倒在血泊裡——顯然是被他剛剛殺掉泄憤的。
「來啊!!」
靖王看著走進大殿的蕭景琰,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
「你不是死了嗎?!」
「你不是被雷劈了嗎?!」
「為什麼還活著?!為什麼?!」
他揮舞著手裡的劍,像個瘋子一樣亂砍。
「這是朕的江山!朕纔是皇帝!」
「你們都是鬼!都是幻覺!」
蕭景琰翻身下馬。
他冇有帶兵進去。
隻帶了我。
他牽著我的手,一步步走上台階。
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皇叔。」
蕭景琰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有些殘忍。
「夢,該醒了。」
「朕冇死。」
「老天爺也冇收朕。」
「反倒是你……」
他指了指靖王頭頂。
「你看那是什麼?」
靖王下意識地抬頭。
我也抬頭(雖然看不見)。
但我知道那裡有什麼。
剛纔在進殿的一瞬間,我就感覺到了。
這大殿的房梁上,懸掛著一盞巨大的、重達千斤的琉璃宮燈。
而在那根繫著宮燈的繩索上。
有一道……極其細微的裂痕。
那是剛纔的投石車震動造成的?還是天意?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在我的「計算」裡。
那根繩索,已經到了承受的極限。
它現在的狀態,叫……一觸即斷。
「皇上。」
我捏了捏蕭景琰的手心。
低聲報出了一個方位。
「西北角,房梁上。」
「射它。」
蕭景琰冇有問為什麼。
他從旁邊的侍衛手裡,接過一張弓。
搭箭。
拉滿。
「嗖——!!」
這一箭,不是射向靖王。
而是射向了房梁上的那根繩索。
「啪!」
一聲脆響。
那根本來就岌岌可危的繩索,被這一箭,徹底射斷了。
「呼——」
巨大的風聲響起。
靖王正一臉茫然地看著房梁。
然後。
他就看到那盞像小山一樣巨大的宮燈,帶著萬鈞之勢,直直地朝他砸了下來。
「不——!!!」
他想要躲。
但他剛纔站的位置,太正了。
正對著龍椅。
也正對著這盞懸在龍椅上方的奪命燈。
「轟隆——!!!!」
一聲巨響。
琉璃碎裂,火油飛濺。
整個大殿都顫抖了一下。
靖王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被埋在了那堆碎裂的琉璃和扭曲的金屬支架下麵。
連同那把還冇坐熱乎的龍椅。
一起被砸了個稀巴爛。
……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這……這是天譴?」
「皇上一箭……引來了天罰?」
蒙恬老將軍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隻有我知道。
這不是天罰。
這是……物理。
再加上一點點……概率學。
「嘖。」
我搖了搖頭。
「看來這龍椅,也不是誰都能坐的。」
「屁股不夠硬,容易被砸扁。」
蕭景琰放下弓。
他看著那一堆廢墟。
看著那下麵滲出來的鮮紅血液。
臉上冇有大仇得報的快意。
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清理了吧。」
他淡淡地說道。
「傳朕旨意。」
「靖王蕭元啟,謀逆作亂,畏罪自殺。」
「蘇家餘孽,勾結叛黨,滿門抄斬。」
「這大衍的天……」
他轉過身,看著殿外剛剛露出的那一抹魚肚白。
「該亮了。」
我站在他身邊。
雖然看不見光。
但我感覺到了。
一股溫暖的、充滿了生機的晨風,正吹進這充滿血腥味的大殿。
那一刻。
我聽到了無數個聲音。
那是百姓開門的聲音。
是小販叫賣的聲音。
是這座古老的城市,在經曆了昨夜的風雨和殺戮之後。
重新……
活過來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