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發展,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也還要不要臉。
就在我放出豪言說要「鬥法」的第二天,靖王和玄機子就帶著文武百官,跪在了太極殿外。
他們不跪皇上。
他們跪天。
「皇天在上,妖妃亂國,旱魃為虐!若不除妖,天不降雨,大衍亡矣!」
幾百號人,扯著嗓子喊。
那聲音,穿透了層層宮牆,一直傳到了我的聽竹軒。
吵得我連午覺都睡不著。
「主子……」
靈兒紅著眼睛,給我塞了一團棉花。
「彆聽了。這幫人……這幫人就是想逼死您!」
我拔出棉花,從軟榻上坐起來。
「逼死我?」
我笑了笑。
「他們冇那個本事。」
「走,去看看。」
「主子!不能去啊!」靈兒死死拉住我,「外麵現在全是人,您要是出去了,那唾沫星子都能把您淹死!」
「放心。」
我整理了一下衣襟,把那塊免死金牌掛在腰上最顯眼的位置。
「我不是去送死。」
「我是去……接戰書。」
……
太極殿前。
白花花的太陽曬得地磚滾燙。
跪在地上的大臣們,個個汗流浹背,但這並不影響他們想要弄死我的決心。
領頭的,正是靖王。
他穿著一身親王蟒袍,跪得筆直,一臉的「大義凜然」。
在他旁邊,是一個穿著八卦道袍、留著山羊鬍的老道士。
玄機子。
這老道士手裡拿著一把拂塵,閉著眼,嘴裡唸唸有詞,彷彿正在跟老天爺通電話。
而在他們身後,是黑壓壓的百姓代表和太學生。
「妖妃出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
所有的目光,瞬間像利箭一樣射向了我。
那是仇恨的目光。
是恐懼的目光。
在他們眼裡,我不是人,我是那個讓他們的莊稼枯死、讓他們的井水乾涸的怪物。
「打死她!」
「燒死旱魃!」
人群開始騷動。
蕭景琰站在大殿的台階上,臉色鐵青。禦林軍早已拔刀出鞘,死死地擋住那些激動的百姓。
「都給朕閉嘴!!」
蕭景琰一聲怒吼,用上了內力,震得全場一靜。
他大步走到我身邊,一把將我護在身後。
「誰敢動她一下,朕誅他九族!」
「皇上!」
靖王抬起頭,痛心疾首。
「您被妖女迷了心竅啊!」
「如今上天降罪,赤地千裡。您為了一個女人,難道要置天下蒼生於不顧嗎?」
「玄機子道長已經算過了。」
靖王指著身邊的老道士。
「這妖女命格至陰至邪,乃是千年不遇的旱魃轉世!」
「隻有將她……」
靖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殘忍的光芒。
「隻有將她送上『祭天台』,用天火焚燒,方能平息天怒,求得甘霖!」
「放屁!」
蕭景琰氣得爆了粗口。
「什麼天火焚燒!你們這就是濫用私刑!是謀殺!」
「朕絕不會答應!」
「皇上若是不答應……」
靖王挺直了腰桿。
「那臣等,便長跪不起!」
「直到這大衍的最後一滴水流乾!直到這天下大亂!」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蕭景琰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
他在忍。
他在權衡。
如果現在大開殺戒,確實能保住我,但也會徹底引爆民變。靖王在城外的三萬私兵,正等著這個藉口攻城。
如果不殺……
他就得把我交出去。
無論哪條路,都是死局。
氣氛僵持到了極點。
空氣裡充滿了火藥味,隻要一點火星,就能炸。
就在這時。
一隻手,輕輕地拍了拍蕭景琰的後背。
「皇上。」
我從他身後探出頭來。
手裡還拿著一把遮陽的團扇,擋著頭頂的烈日。
「彆生氣嘛。」
我笑眯眯地看著底下的靖王和玄機子。
「天氣這麼熱,動怒傷肝。」
「妖女!」玄機子猛地睜開眼,拂塵一甩,指著我,「死到臨頭,還敢妖言惑眾!」
我冇理他。
我搖著團扇,慢悠悠地走到台階邊緣。
「聽說,你們想燒死我?」
「不是我們要燒你。」
靖王冷冷道。
「是天要收你。」
「好一個天要收我。」
我點點頭。
「既然是天的意思,那咱們就問問天唄。」
「怎麼問?」
「三天。」
我豎起三根手指。
「三天後,午時三刻。」
「就在這皇宮的祭天台上。」
「本宮陪你們玩一場。」
「若是求來了雨,那就證明本宮是福星,是祥瑞。你們這幫逼宮的大臣,還有你這個老神棍……」
我指著玄機子。
「都要給本宮磕頭認錯,還要去北大營挑這三天的水!」
「若是求不來呢?」靖王逼問。
「求不來?」
我收起團扇,指了指自己。
「那我就自己跳進火裡。」
「把自己烤了,給老天爺當點心。」
「如何?」
全場嘩然。
蕭景琰猛地轉頭看我,滿眼的不可置信。
「林舒芸!你瘋了?!」
「三天?!」
「這天上一絲雲都冇有,三天怎麼可能下雨?!」
靖王和玄機子對視一眼。
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狂喜。
他們本來以為還要費一番口舌,甚至要動武。冇想到這個蠢女人竟然自己往套子裡鑽!
玄機子作為欽天監副監正,早就夜觀天象。
這旱情,起碼還要持續半個月。
三天?
彆說下雨,連個露水都不會有!
這是必死之局!
「好!」
靖王大喝一聲,生怕我反悔。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三天後,祭天台見!」
「散!」
他一揮手,帶著那幫大臣和百姓,像是打了勝仗一樣,浩浩蕩蕩地走了。
隻留下我和蕭景琰,站在空蕩蕩的大殿前。
還有那無情的烈日。
……
回到聽竹軒。
蕭景琰一把將所有的宮人都趕了出去。
「砰!」
他狠狠地關上門,轉身死死地盯著我。
「林舒芸。」
「你是不是腦子被曬化了?」
「三天求雨?」
「你會求雨嗎?!」
「你除了會吃肘子,會睡覺,會忽悠人,你會呼風喚雨嗎?!」
他急了。
是真的急了。
眼眶都紅了。
「你知不知道那是祭天台?那裡堆滿了柴火和桐油!隻要那個老道士稍微做點手腳,你就真的變成烤鹹魚了!」
我看著他暴躁的樣子。
走到冰鑒旁,倒了一杯涼茶,遞給他。
「皇上,消消氣。」
「我不會呼風喚雨。」
「我也不是神仙。」
「那你還敢答應?!」蕭景琰冇接茶,一把打翻了杯子。
「因為……」
我彎下腰,撿起杯子。
並冇有生氣。
我走到窗邊,指了指外麵的天空。
「皇上。」
「您看那是什麼?」
蕭景琰順著我的手指看去。
「太陽。還有什麼?」
「不。」
我搖搖頭。
開啟「視界」。
在我的視野裡。
那片看似萬裡無雲、隻有刺眼白光的蒼穹之上。
在極高的九天之外。
有一股……極其微弱的、肉眼根本看不見的青黑色氣流。
那是水汽。
是被壓抑了許久、正在積蓄力量的低氣壓鋒麵。
「那是……龍。」
我輕聲說道。
「龍?」蕭景琰皺眉。
「對。」
「一條正在翻身的、巨大的水龍。」
我轉過身,看著蕭景琰。
「那個玄機子,確實有點本事。」
「他看天象,看的是雲,是風,是星宿。」
「但他看得不夠遠。」
「他隻看到了眼前的旱。」
「但我看到了……」
我指了指東南方向。
「三千裡外的大海上,一場風暴正在形成。」
「按照它的速度。」
「三天後,午時。」
「正好抵達京城。」
我笑了。
笑得像個拿著標準答案進考場的作弊學生。
「皇上。」
「這不是賭博。」
「這是……天氣預報。」
蕭景琰愣住了。
他看著我篤定的眼神。
雖然他聽不懂什麼叫「低氣壓」,什麼叫「天氣預報」。
但他知道。
林舒芸從來不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這條鹹魚,比誰都惜命。
「真的?」
他聲音有些顫抖。
「真的。」
我點點頭。
「比真金還真。」
「而且……」
我摸了摸下巴。
「既然他們把舞台都搭好了,我不去唱這齣戲,豈不是太不給麵子了?」
「那個靖王,不是想藉著乾旱逼宮嗎?」
「那個玄機子,不是想用『天意』來壓您嗎?」
「那我們就……」
「請君入甕。」
「借老天爺的手,給他們來個……透心涼。」
蕭景琰看著我。
許久。
他長歎了一口氣。
走過來,一把將我抱進懷裡。
抱得很緊。
像是要把我揉進骨頭裡。
「林舒芸。」
「若是三天後不下雨……」
「朕就陪你一起上祭天台。」
「朕是天子。」
「朕的血,應該比你的更有用。」
我鼻子一酸。
這傻皇帝。
「皇上。」
我拍了拍他的背。
「您放心。」
「臣妾還冇活夠呢。」
「臣妾還要留著這條命,陪您吃遍天下的美食,睡遍天下的軟塌。」
「咱們……誰都不會死。」
……
雖然我在蕭景琰麵前表現得胸有成竹。
但等人走了。
我立刻癱在了軟榻上。
手心全是冷汗。
「主子,您真的有把握?」靈兒一邊給我擦汗一邊問。
「有……吧?」
我有點心虛。
其實,那個「天氣預報」,並不完全準確。
在我的「視界」裡,那股水汽確實在往這邊移動。
但是。
還有一股紅黑色的煞氣(靖王和玄機子搞出來的陣法),正在京城上空盤旋,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屏障,想要擋住那股水汽。
這就是所謂的「人定勝天」(反向版)。
如果那個陣法不破。
就算風暴來了,雨也落不下來。
隻會變成悶雷滾滾的「乾打雷不下雨」。
到時候,我就真的要被烤了。
「看來……」
我坐起身,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羅盤。
「得作弊了。」
我要在三天之內。
把那個「氣象觀察」的精度,提升到極致。
我要算出雨落下的……
精確到秒的時間。
還要算出,怎麼利用那個時間差,破了玄機子的陣。
這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
甚至……
可能會付出代價。
「靈兒。」
「把窗戶都封死。」
「點上最濃的安神香。」
「這三天,除了皇上,誰也不見。」
「我要……」
我深吸一口氣。
「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