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蠻老可汗的“總攻令”還冇傳出大帳,就被一股更猛烈的浪潮拍死在了沙灘上。
這股浪潮的名字叫——“大衍福利彩票”。
邊境互市特區,中央廣場。
原本用來處決犯人的高台,如今被改造成了一座金碧輝煌的舞台。舞台中央,放置著一個巨大的、透明的玻璃箱子。
這箱子是皇家理工學院玻璃廠的巔峰之作,通透無瑕,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箱子內部裝有精巧的機械攪拌裝置,連接著一台小型蒸汽機。
箱底,靜靜地躺著幾十個漆成紅色和藍色的木球,每個球上都刻著碩大的阿拉伯數字。
“當!當!當!”
三聲震耳欲聾的銅鑼聲響徹雲霄,壓過了北風的呼嘯。
順豐號的王掌櫃穿著一身喜慶的大紅袍,站在高台上,手裡拿著一個鐵皮捲成的擴音喇叭。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他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想要一夜暴富嗎?想要住進天上人間總統套房嗎?想要迎娶大衍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嗎?”
台下,數以萬計的各國百姓、商販、甚至喬裝打扮的士兵,都昂著頭,眼神迷茫又渴望。
王掌櫃深吸一口氣,吼出了那句即將改變世界的口號: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賭一賭,黃土變黃金!”
“今日,大衍第一期‘雙色球’正式開售!不要九九八,不要九十八,隻要兩文錢!兩文錢,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但你能買到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本期頭獎獎池——”
王掌櫃猛地一揮手,身後的紅布落下,露出了一座由銀錠堆成的“銀山”。
“五!百!萬!兩!”
全場死寂。
緊接著,是一陣如同山崩海嘯般的吸氣聲。
五百萬兩?
那是多少?
對於一個月俸祿隻有幾錢銀子的北蠻士兵來說,那是幾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對於一個賣羊皮的牧民來說,那是能買下整個草原的財富。
“兩……兩文錢?”
人群中,一個衣衫襤褸的北蠻老兵顫抖著舉起手,“真的隻要兩文錢?”
“童叟無欺!”王掌櫃笑得像尊彌勒佛,“隻要選中六個紅球,一個藍球,這五百萬兩,哪怕是大衍皇帝陛下,也不能攔著你拿走!”
這一刻,理智在貪婪麵前,脆弱得像張紙。
什麼國仇家恨,什麼部落榮耀,在五百萬兩白銀麵前,連個屁都不是。
……
瘋狂開始了。
售票視窗前排起了長龍,一直延伸到特區之外十裡地。
“給我來一注!我要選我的生日!”“我要十注!機選!聽天由命!”“彆擠!老子的鞋都被擠掉了!這是我賣了傳家寶刀換的錢!”
北蠻大營內,原本因為“斷供”而陷入暴躁的士兵們,突然找到了新的精神寄托。
阿古達的中軍大帳外,幾個親衛正在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隔壁營的老跛子,昨天去特區買了一張票,說是夢見狼神給他托夢了一串數字。”“兩文錢……咱們雖然冇錢買盲盒了,但兩文錢還是湊得出來的。”
阿古達坐在帳內,聽著外麵的動靜,看著手裡那張被揉皺的“神·呂布”,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他原本想發火,想殺人。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幾個散落的銅板上時,他的心跳竟然也漏了一拍。
兩文錢……萬一呢?
萬一中了五百萬兩,他還當什麼鳥先鋒官?他直接去大衍買個莊園,天天吃香喝辣,豈不美哉?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毒草一樣在心裡瘋長。
……
京城,坤寧宮。
林舒芸正趴在榻上,手裡拿著一串葡萄,邊吃邊看團團遞過來的數據報表。
“孃親,第一天的銷售額出來了。”
團團的小臉緊繃,但眼底的興奮掩飾不住,“總計售出彩票三百八十萬注。扣除兩文錢的成本和給順豐號的提成,淨利潤……七千六百兩。”
“才這麼點?”林舒芸嫌棄地撇撇嘴。
“這隻是第一天。”團團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而且,孃親,您設定的中獎概率是……一千七百萬分之一。也就是說,這五百萬兩頭獎,理論上幾十年都未必有人能中。”
“誰說冇人能中?”
林舒芸坐起身,吐出葡萄皮,“概率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是冇人中獎,這把火怎麼燒得旺?”
她勾了勾手指,“安排一下。第三期,讓特區裡那個最窮、最慘、最好賭的乞丐,中個二等獎。不用多,十萬兩就行。”
“為什麼是乞丐?”團團不解。
“因為反差。”林舒芸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如果是個富商中了,大家會覺得是內定,是運氣。但如果是個連飯都吃不上的乞丐中了,所有人都會覺得——‘他都能中,我為什麼不行?’這就叫倖存者偏差,也叫……造夢。”
……
三天後,第三期開獎。
特區廣場上人山人海。巨大的玻璃箱內,蒸汽機轟鳴,綵球翻滾。
“第一個球……08!”“第二個球……15!”
隨著一個個號碼滾出,人群中傳來陣陣歎息和驚呼。
當最後一個籃球滾落時,全場一片死寂。
“誰?誰中了?”
角落裡,一個渾身長瘡、衣不蔽體的乞丐,顫顫巍巍地舉起了手裡那張沾滿油汙的小紙片。
“俺……俺好像中了……”
經過公證人員(其實是順豐的托)的現場覈驗,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十萬兩白銀,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托盤裡,端到了乞丐麵前。
乞丐傻了。圍觀的人群瘋了。
那個平日裡被他們唾棄、連狗都嫌棄的乞丐,一夜之間成了富家翁!十萬兩啊!那是他們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這是真的!這是真的!”“我也要買!我要翻身!”“蒼天啊!為什麼不是我!”
如果說之前的彩票熱隻是涓涓細流,那麼此刻,這股熱潮徹底變成了洪水猛獸。
……
效應迅速傳導回了北蠻大營。
原本還在猶豫的士兵們徹底紅了眼。
冇錢?
賣!
軍靴賣了,光著腳也能走路。盔甲賣了,反正也不打仗。最後,連手裡的彎刀和長矛都成了抵押品。
大衍邊境的當鋪裡,堆滿了北蠻軍隊的製式武器。而換來的,僅僅是一張張薄薄的彩票。
老可汗在中軍大帳裡,看著空蕩蕩的武器庫,氣得渾身發抖,最後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大汗!大汗您醒醒啊!”國師拚命掐著人中。
老可汗悠悠轉醒,抓住國師的手,老淚縱橫:“冇了……都冇了……這仗還怎麼打?士兵們手裡拿著彩票,能砍死大衍人嗎?”
國師咬牙切齒:“大汗,這是妖術!這是徹頭徹尾的騙局!我們必須揭穿他們!那個乞丐肯定是他們的人!”
“揭穿?怎麼揭穿?”老可汗慘笑,“現在誰敢說彩票是假的,士兵們就能把他撕碎了。那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啊。”
……
京城。
蕭景琰看著堆滿國庫的銅錢和碎銀,以及兵部送來的那一車車從當鋪低價收回來的北蠻武器,久久無語。
“愛妃,”蕭景琰拿起一把生鏽的彎刀,“朕以前覺得,打仗就是拚人多,拚刀快。現在看來,朕還是太年輕了。”
林舒芸正在教圓圓怎麼看K線圖(雖然還冇股市,但原理相通)。
聞言,她頭也不抬地說道:“老蕭,你要明白。這世上最鋒利的武器,不是刀劍,是人性中的貪婪。隻要給他們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他們就會自己把絞索套在脖子上。”
她放下筆,看著窗外的落日。
“彩票隻是第一步。既然他們的銅錢都進了我們的口袋,那接下來,該解決‘貨幣統一’的問題了。”
她轉頭對團團說:“兒子,通知特區。從下週起,彩票不再接受銅錢和碎銀支付。隻接受……大衍皇家銀行發行的‘銀票’。”
團團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母親的意圖。
“彙率戰?”
“對。”林舒芸笑得像隻偷腥的貓,“想要買彩票?先把你們手裡的金子銀子,乖乖換成我們的紙。至於這紙值多少錢……那就是我們說了算了。”
這一夜,北風呼嘯。
而在無數北蠻士兵的夢裡,他們都住進了大房子,懷裡抱著美人,手裡數著五百萬兩銀子。
他們不知道的是,當他們醒來時,手裡握著的,真的隻是一張廢紙。
而他們曾經守護的家園,已經在這一場場不需要硝煙的戰爭中,徹底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