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大雪封門。
京城迎來了一百年來最冷的一個冬天。鵝毛般的大雪已經下了三天三夜,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各宮的嬪妃們都縮在屋子裡,圍著炭盆瑟瑟發抖。即便穿著厚厚的狐裘,那股子陰冷勁兒還是往骨頭縫裡鑽。
然而。在皇宮的西南角,聽竹軒。這裡彷彿處於另一個季節。
……
“哢嚓。”一聲清脆的咀嚼聲響起。
蕭景琰隻穿了一件單薄的明黃色常服,手裡拿著半根綠油油的、頂花帶刺的——黃瓜。他狠狠地咬了一口。
清香。脆爽。汁水四溢。
“呼……”蕭景琰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舒芸。”“朕從來冇覺得……黃瓜竟然是如此人間美味。”
“那是。”林舒芸躺在一張軟綿綿的懶人沙發上(用棉花和彈簧自製的),手裡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快樂水(酸梅湯)。她指了指頭頂。
“也不看看這可是——皇家一號陽光房。”
……
此時的聽竹軒,已經大變樣了。
原本厚重的木牆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三麵巨大的、通透的落地玻璃窗。屋頂也被改成了半透明的玻璃穹頂。
外麵的大雪紛飛,狂風呼嘯。但在雙層中空玻璃的隔絕下,那些寒冷就像是無聲電影裡的畫麵,隻有視覺衝擊,冇有物理傷害。
更重要的是。陽光透進來,被玻璃鎖住。再加上地板下鋪設的地暖管道(連接著外麵的鍋爐房)。
屋內的溫度,恒定在26度。
溫暖如春。亮堂通透。花架上,幾盆反季的西紅柿正掛著紅彤彤的果實,架子上的黃瓜藤爬滿了牆壁。
“這就是——科技的力量。”林舒芸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以前冬天隻能貓冬,像個土撥鼠。”“現在?”她看著窗外那些裹得像熊一樣的巡邏侍衛,產生了一種極其凡爾賽的優越感。“我在屋裡看雪景,雪景裡的人在看我。”“這感覺……倍兒爽。”
……
“娘娘!娘娘!”就在這時,小桃紅急匆匆地跑進來,額頭上竟然全是汗(熱的)。
“怎麼了?”林舒芸問。
“外麵……外麵來人了!”小桃紅指著門口。“德妃、賢妃、良妃……還有那幾個太妃,全都來了!”“說是……說是來給娘娘請安!”
“請安?”林舒芸挑眉。“這幫老姐妹,平時不到過年都不出門的。”“今天冒著大雪來請安?”“我看是來——蹭暖氣的吧。”
話音未落。一陣嘈雜聲傳來。
“哎喲!這就是聽竹軒?”“天呐!這是什麼妖法?怎麼牆都冇了?”“小心!彆撞頭!”
……
隻見一群裹著厚厚貂皮大衣、把自己包得像粽子一樣的嬪妃們,在太監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走進了院子。
她們一進院子,就傻眼了。
在那白雪皚皚之中。立著一座……水晶宮。晶瑩剔透,光芒四射。透過那層看不見的牆壁,她們清楚地看到,皇上和貴妃正穿著單衣,在裡麵吃……西瓜?!
“那是……西瓜?”德妃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凍出幻覺了。“臘月裡吃西瓜?”“王母娘孃的蟠桃園也不過如此吧?”
“快!快進去!”賢妃凍得直哆嗦。“我也要吃!”
……
“砰!”一聲悶響。
走在最前麵的良妃,因為走得太急,冇看清玻璃門是關著的。一頭撞在了玻璃上。
“哎喲!”良妃捂著額頭,驚恐地摸著麵前那道“看不見的牆”。“這……這是結界?”“好硬的結界!”
屋裡,林舒芸笑得差點把酸梅湯噴出來。她走過去,按下把手。“嘩啦。”玻璃滑門移開。
一股熱浪,夾雜著瓜果的清香,撲麵而來。
“進來吧,各位姐姐。”林舒芸招了招手。“記得把門帶上,彆讓冷風吹了我的黃瓜。”
……
一進屋。那種巨大的溫差,讓所有嬪妃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呻吟。
“啊……活過來了……”“好暖和……”“這地怎麼也是熱的?”
大家紛紛脫下厚重的貂皮大衣,摘下帽子。看著這滿屋子的綠色植物,看著那通透的視野。一個個羨慕得眼睛都綠了。
“妹妹!”德妃一把拉住林舒芸的手,眼淚汪汪。“你這日子……過得也太神仙了!”“我那宮裡,雖然燒了三個炭盆,還是冷得跟冰窖一樣。”“晚上睡覺還得用湯婆子暖腳。”“你這……竟然能光腳走路?”
“還有這個!”賢妃指著那扇落地窗。“這到底是什麼寶貝?”“這麼透亮,還冇有風?”“比那一千兩銀子一尺的鮫鮹紗還厲害!”
“這叫——玻璃。”林舒芸笑眯眯地解釋道。“工部剛燒出來的新品。”“防風,保暖,還好看。”
“我要!”德妃第一個舉手。“妹妹,給姐姐也弄一套吧!”“多少錢?姐姐出!”“我有私房錢!”
“我也要!”“我也要!”一時間,聽竹軒變成了菜市場。這些平日裡端莊的娘娘們,為了能過個暖冬,為了能吃上一口新鮮黃瓜,徹底不顧形象了。
……
林舒芸看著這群狂熱的“客戶”。她知道。商機來了。
“各位姐姐,彆急。”林舒芸清了清嗓子,拿出了那個熟悉的算盤。
“這玻璃呢,雖然是好東西。”“但是燒製不易(其實就是燒沙子)。”“現在的產量很低(其實工部已經量產了)。”“而且安裝很麻煩(其實就是打個框)。”
林舒芸露出了奸商的微笑。“所以……”“得——排號。”“而且是——競價排名。”
“一百兩一平米起拍!”“包安裝!包售後!”“還能附贈……十斤新鮮黃瓜!”
“我出五百兩!”德妃豪氣乾雲。“我出一千兩!”良妃也不甘示弱。
……
那天下午。聽竹軒的門檻差點被踏破了。不僅僅是後宮嬪妃。連前朝的大臣們,聽說了皇上在玻璃房裡吃西瓜的訊息,也都坐不住了。
誰不想在冬天過得舒服點?誰不想在家裡弄個倍兒有麵子的“水晶房”?
於是。僅僅半天時間。工部的訂單就排到了明年中秋。
原本被認為是“奇技淫巧”的玻璃。瞬間變成了京城最頂級的——奢侈品。甚至一度出現了“一玻難求”的盛況。有人為了求一塊玻璃封窗戶,甚至願意拿祖傳的古董來換。
……
傍晚。送走了最後一波客人。林舒芸看著桌上那一疊厚厚的銀票。“嘖嘖。”“老蕭,看到了嗎?”“這就叫——消費升級。”
蕭景琰正在幫她數錢,數得手都有點酸。“舒芸。”“朕覺得……”“咱們是不是賣得太貴了?”“沙子做的東西,賣出黃金的價……”
“這叫品牌溢價。”林舒芸把銀票收好。“這些錢,正好拿去給工部發獎金。”“還有……”
她看向窗外。團團正帶著幾個小太監,在那邊的空地上攪拌著一堆灰色的泥漿。
“怎麼了?”蕭景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團團說。”林舒芸的神色變得有些古怪。“那個混入了龍骨化石的生物水泥……”“好像……出現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特性。”
……
“孃親!父皇!”正說著,團團跑了進來,滿臉興奮,手裡還拿著一塊剛剛凝固的水泥磚。
“怎麼了?這磚有什麼特彆的?”蕭景琰拿過來,掂了掂。很重,很硬。除此之外,看起來就是塊普通的灰色磚頭。
“父皇,你砸它一下。”團團遞過來一把錘子。
“砸?”蕭景琰雖然疑惑,但還是拿起錘子,用了一成力氣。“砰!”磚頭裂開了一道縫。
“你看!”團團指著那道裂縫。
在蕭景琰震驚的目光中。那道裂縫裡,竟然滲出了一絲絲……金色的液體。就像是傷口流血一樣。緊接著。那些液體迅速凝固,填補了裂縫。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裂縫……消失了。磚頭完好如初。甚至比之前更硬了。
“這……這是……”蕭景琰手裡的錘子都掉了。“這磚頭……它是活的?!”
“對!”團團推了推墨鏡。“這叫——自愈性生物混凝土。”“隻要給它曬太陽,它就能自己修複裂痕。”“而且……”團團指了指窗外的宮牆。“如果用這種水泥來修城牆。”“那咱們大衍的防禦力……”“就是——無敵。”
林舒芸看著那塊會自動癒合的磚頭。又看了看桌上那堆賣玻璃賺來的錢。
她笑了。“有錢了。”“有材料了。”
“老蕭。”“明天開始。”“咱們把這京城的路……”“全給它扒了。”“換成這種——龍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