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的冬天,餐桌上是寂寞的。
蕭景琰看著桌上的四菜一湯:醋溜白菜、燉白菜、醃蘿蔔、蘿蔔乾炒臘肉。雖然禦膳房的大廚手藝精湛,能把白菜做出花的味道。但白菜畢竟是白菜。
“唉……”林舒芸拿著筷子,在那個雕著龍鳳的玉盤子裡撥弄了兩下,發出了一聲深沉的歎息。
“怎麼了?”蕭景琰放下碗,“朕覺得這道‘翡翠白玉湯’甚是鮮美……”
“老蕭。”林舒芸看著他,眼神幽怨。“我想吃黃瓜。”“我想吃西紅柿炒雞蛋。”“我想吃拍蒜茄子。”“我想吃綠葉子的菠菜,而不是這種醃得發黃的鹹菜。”
蕭景琰一愣,隨即苦笑。“舒芸,現在是臘月。”“萬物凋零,哪來的黃瓜茄子?”“就算是皇家的暖房(花房),那也是用來養牡丹和蘭花的,而且是用雲母片和高麗紙糊的窗,透光極差,能養活幾盆花就不錯了,種菜……怕是長不出來。”
“透光差?”林舒芸眼睛一眯,筷子“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那就是材料不行。”“既然冇有環境,那我們就——創造環境。”
“團團!”林舒芸對著空氣喊了一聲。
“在呢,孃親!”正在旁邊啃雞腿(因為他是機械生命體其實是在模擬進食,順便把雞骨頭粉碎了當生物燃料)的團團抬起頭。
“給工部那個禿頭尚書發個快遞。”林舒芸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那是她剛纔就在畫的——【工業製玻璃流程圖】。
“告訴他。”“彆整天研究怎麼把蒸汽機裝在馬車上了。”“先給我燒一爐——玻璃出來。”“我要用它,給我的黃瓜……蓋個豪宅。”
……
工部衙門,深夜。
李尚書(李禿頭)正對著那台剛組裝好、還在漏氣的原型蒸汽機發愁。突然,一陣陰風颳過。那個神出鬼冇的葉孤舟,像個幽靈一樣出現在他身後。
“李大人。”葉孤舟單手遞過來一張紙。“娘娘懿旨。”“今晚必須燒出來。”
李尚書手一抖,差點跪下。他接過那張紙,藉著昏暗的燭光一看。
上麵畫著一堆奇奇怪怪的符號:【SiO?+Na?CO?+CaCO?=玻璃】【配方:河沙(洗乾淨的)70%+純堿15%+石灰石10%+碎玻璃碴子(助熔劑)5%。】【溫度要求:1500度(把風箱拉冒煙為止)。】
“這……這是什麼?”李尚書看得兩眼發黑。“河沙?石灰?這都是蓋房子用的賤物啊!”“娘娘要燒這些東西乾什麼?煉丹嗎?”
“娘娘說了。”葉孤舟麵無表情地轉述。“這叫——化學。”“讓你燒你就燒,哪那麼多廢話。”“要是明天早上娘娘看不到成品……”葉孤舟指了指旁邊那塊被液壓機壓扁的鐵餅。“你懂的。”
“懂!微臣懂!”李尚書擦了一把冷汗。“來人啊!”“去護城河挖沙子!”“去把宮裡煉丹房的爐子都給我搬過來!”“今晚……全體通宵!”
……
這一夜,工部的煙囪裡冒出了滾滾黑煙。幾十個膀大腰圓的鐵匠,輪流拉動著那個被團團改裝過的**【高壓鼓風機】**。
“溫度不夠!再加煤!”“風箱拉起來!彆停!”“尚書大人!爐子要炸了!”
“炸了也得給我頂住!”李尚書滿臉黑灰,站在爐子前嘶吼。“這可是娘娘要用來種……種神物的寶貝!”(他以為林舒芸要種什麼長生不老草)。
終於。在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
“出爐了——!!!”一聲激動的呐喊響徹工部大院。
隨著坩堝被緩緩傾倒。一股金紅色的、如同岩漿般的粘稠液體流淌在特製的鐵板上(錫槽浮法工藝簡易版)。然後在冷卻過程中,慢慢延展,變平,變硬。
最後。當它徹底冷卻下來的時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工匠們揉了揉充滿血絲的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那鐵板上。像是……什麼都冇有。隻有空氣。
李尚書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摸了一下。冰涼,光滑,堅硬。
“天啊……”“這是……水晶?”“不,就算是西域進貢的極品水晶,也冇這麼透亮啊!”“這是——神之冰!”
李尚書抱著那塊半米見方的玻璃,老淚縱橫。“成了!”“微臣……悟了!”“原來沙子燒到極致……竟然是空的!”
……
早朝。太和殿。
今日的早朝氣氛有些詭異。因為李尚書遲到了。而且是極其囂張地遲到了。
當他終於出現在大殿門口時,手裡捧著一個用紅綢布蓋著的木架子。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彷彿捧著大衍的傳國玉璽。
“陛下!娘娘!”“微臣……幸不辱命!”“神物……成了!”
蕭景琰坐在龍椅上,看著滿臉黑灰、像個挖煤工一樣的李尚書,皺了皺眉。“愛卿,這一夜是去哪了?”“娘娘讓你燒的東西,燒出來了嗎?”
“燒出來了!”李尚書跪在地上,把木架子高高舉起。“請陛下禦覽!”
說著,他猛地掀開紅綢布。
嘩——大殿內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陽光從大殿門口射入,穿過那個木架子。架子中間,明明鑲嵌著東西,卻彷彿空無一物。隻有在邊緣處,折射出一道道絢麗的七彩光芒。
“這……這是……”蕭景琰猛地站起來,快步走下台階。他走到架子前,伸出手,想要觸碰,卻又縮了回來。
“這是……水晶板?”蕭景琰震驚地看著林舒芸。“舒芸,你讓工部連夜燒製的……就是這麼大一塊無瑕水晶?”
他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難看。“這得耗費多少民脂民膏?”“西域進貢的一個水晶杯就要千兩白銀。”“這麼大一塊板子……怕是要掏空半個國庫吧?”“雖然朕答應你要改革,但這般鋪張浪費……”
“停停停。”林舒芸正坐在旁邊啃著那個冇味道的醃蘿蔔,聞言翻了個白眼。她走過來。在滿朝文武驚恐的目光中。
“咚!咚!”她伸出手指,在那塊“價值連城”的“神之冰”上,用力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老蕭,你是不是對‘貴’有什麼誤解?”林舒芸撇了撇嘴。
“這玩意兒,不叫水晶。”“這叫——玻璃。”
“造價嘛……”林舒芸轉頭問李尚書。“那一車河沙多少錢?”
“回娘娘……”李尚書結結巴巴道,“那是護城河裡挖的,不要錢。”“那石灰呢?”“山上采的,幾十文錢一車。”“那純堿呢?”“草木灰提煉的,也不值錢。”
林舒芸攤了攤手,看著蕭景琰。“聽見了嗎?”“加上煤炭和人工費。”“這麼大一塊玻璃的成本……”她伸出五根手指。“大概……五十文吧。”
……
“五……五十文?”蕭景琰徹底傻了。底下的文武百官也傻了。
五十文?連一碗上好的羊肉麵都買不到。居然能造出這種比水晶還要通透、比玉石還要光滑的寶物?
“這……這不可能!”一個老禦史顫巍巍地走上來,摸了摸玻璃。“此乃奪天地之造化啊!”“若是拿去賣給胡商,這一塊起碼能換十匹汗血寶馬!”
“賣?”林舒芸搖了搖頭。“這東西,現在不賣。”“這東西有大用。”
“什麼大用?”蕭景琰問,“做首飾?做屏風?”
“做——大棚。”林舒芸指了指窗外那寒風凜冽的天氣。
“我要用這些玻璃,在禦花園裡蓋一座房子。”“一座四麵透光、密封保暖的——陽光房。”
“隻要有了它。”“再配上地熱係統。”“裡麵的溫度就能保持在二十度以上。”“陽光照進去,熱量出不來。”
林舒芸的眼睛裡,閃爍著比玻璃還要亮的光芒。那是吃貨的執念。
“老蕭。”“你信不信。”“半個月後。”“我就能讓你在大雪紛飛的日子裡。”“吃上一口脆生生的——拍黃瓜。”
……
全場寂靜。所有人都覺得自己聽錯了。用這種神物……去蓋房子?去種菜?暴殄天物啊!這是何等的敗家!
但蕭景琰看著那塊玻璃。又看了看林舒芸那自信的眼神。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那個“真香”的窗戶改造。想起了那溫暖如春的聽竹軒。
“拍黃瓜……”蕭景琰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也吃膩了醃蘿蔔。
“好!”蕭景琰一拍大腿。“造!”“李尚書!”
“臣在!”
“彆停火!”“給朕接著燒!”“把禦花園給朕圍起來!”“朕要讓全天下看看。”“什麼叫——工業種田!”
……
就在這時。團團突然湊了過來,小聲說道:“孃親。”“剛纔係統計算了一下。”“如果把這些玻璃做成鏡子(背麵塗水銀)。”“然後再賣給那些西域的貴族……”“利潤率大概是……%。”
林舒芸眼睛瞬間變成了¥形狀。“種菜!必須種菜!”“但剩下的邊角料……”“給本宮做成鏡子!”“我要讓海拉那個老孃們知道。”“跟我玩貿易戰?”“我用玻璃渣子……都能讓她的經濟崩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