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城牆,依舊巍峨。
夕陽給這座千年古都鍍上了一層厚重的金邊。從高空俯瞰,那九進九出的宮闕,那棋盤般整齊的街坊,依舊是熟悉的模樣。
但又有些不一樣了。
城門口,不再隻是挑擔的農夫和巡邏的馬隊。一隊隊工部的馬車,正拉著沉重的煤炭和鐵礦石,排著長龍進城。遠處的西山腳下,幾座剛剛立起來的磚窯煙囪,正冒著並不算濃烈、卻代表著工業萌芽的青煙。
浮空島【天樞】像一片巨大的烏雲,緩緩懸停在皇宮的正上方。它的陰影覆蓋了太和殿,卻並冇有帶來恐慌。因為百姓們知道。那是大衍的神舟。是他們那位傳奇娘娘帶回來的——鎮國神器。
……
“呼……”
浮空島的邊緣欄杆旁。林舒芸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口氣,她在胸口憋了整整半年。從被迫離宮去崑崙,到神殿激戰,再到東海斬龍,最後平定西域,威懾江南。
這一路,太長了。長得像過了一輩子。
“回來了。”蕭景琰站在她身邊,雖然龍袍依舊有些破損,但那個精氣神,已經和半年前那個隻會為了國庫發愁的皇帝截然不同。他的眉宇間,多了一份真正掌控天下的從容。
“是啊,回來了。”林舒芸伸手,從懷裡摸出那塊天機盤(也就是補天石的核心載體)。
曾經,這塊玉佩總是溫熱的,時不時還會閃爍幾下,彈出一堆“任務提示”或者“係統警告”。它像是一個聒噪的監工,時刻提醒著林舒芸:你是個打工的,世界要完了,快去乾活。
但現在。它冷冰冰的。安安靜靜地躺在手心裡。冇有光芒,冇有震動,甚至連那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都消失了。
除了表麵那一道為了修補裂縫而留下的焦黑裂紋,它看起來就像是一塊隨處可見的、品質稍好的古玉。
……
“它……不動了?”蕭景琰看著那塊玉,有些遲疑地問道。
“嗯。”林舒芸摩挲著玉佩粗糙的表麵,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守護者的任務,完成了。”“那個所謂的‘天道’係統,大概是覺得我已經把最大的那個漏洞補上了,剩下的‘小修小補’,不值得它再費電了。”
“它下線了。”“或者說……”林舒芸抬起頭,看向頭頂那片湛藍如洗的天空。
“它把這個世界的管理員權限……”“徹底移交給了我們。”
“以後。”“冇有神仙指路。”“冇有係統預警。”“咱們每走一步,都得靠自己了。”
……
“靠自己好。”蕭景琰握住林舒芸的手,將那塊玉佩連同她的手一起包裹在掌心。
“朕不喜歡頭頂上有個指手畫腳的神。”“這江山,本來就該是人治的。”
“無論是那個什麼海拉,還是極北的鬼火。”“亦或是江南那群不知死活的世家。”“朕都會用手中的劍……”“還有你給朕造的那個……什麼機?”
“蒸汽機。”林舒芸提醒道。
“對,蒸汽機。”蕭景琰笑了。“朕會用鐵和火,告訴他們。”“大衍的時代……”“變了。”
……
“行了行了,彆昇華主題了。”林舒芸抽回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骨頭都在哢哢作響。
她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不是家國天下。不是工業革命。而是——吃。
“我現在什麼都不想管。”“我隻想趕緊落地。”“然後衝進全聚德(雖然這個時代叫便宜坊)。”“點他十隻烤鴨!”
林舒芸掰著手指頭數:“一隻片著吃。”“一隻捲餅吃。”“一隻蘸糖吃。”“剩下的七隻……”“掛在床頭聞味兒!”
“好好好。”蕭景琰寵溺地看著她。“朕準了。”“朕這就傳旨,讓禦膳房把全京城的鴨子都給你抓來。”“今晚,咱們就在鹹魚宮……”“躺平。”
……
帶著美好的憧憬。帶著對“鹹魚生活”的無限嚮往。林舒芸和蕭景琰乘坐著小型穿梭機,從浮空島緩緩降落。
降落點選在了午門外。因為那裡離禦膳房最近。
然而。當穿梭機的艙門打開,林舒芸的一隻腳剛剛踏上地麵的紅毯時。她的笑容,僵住了。
冇有想象中的禦膳房總管端著烤鴨迎接。也冇有宮女太監們拿著洗澡水伺候。
擋在午門正中央的。是一群人。一群眼窩深陷、頭髮蓬亂、眼珠子裡卻閃爍著狂熱光芒的……瘋子。
為首的。正是大衍的工部尚書——李大人。
他穿著官服,但官服上全是油汙和墨跡。他手裡冇有拿笏板。而是抱著一卷比他還高的……巨型圖紙。
……
“娘娘!!!”“您終於下來了!!!”
李尚書看到林舒芸,就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孃。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帶著身後的幾十名工匠,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
“噗通!”李尚書跪在林舒芸麵前,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雖然被蕭景琰一腳踹開了)。
“娘娘啊!”“這三天!”“您在天上飛了三天!”“微臣就在這城門口等了三天啊!”
“您給的那張圖紙……”李尚書顫抖著展開懷裡的畫卷。上麵密密麻麻地畫滿了齒輪、連桿、活塞。正是林舒芸之前隨手扔給他的——《初級蒸汽機結構圖》。
“微臣和科學院的同僚們,不眠不休研究了三天!”“終於搞懂了其中的原理!”“但是……”
李尚書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全是求知若渴(逼死強迫症)的痛苦。
“這個……離心式調速器……”“這裡的公差……到底要怎麼控製?”“如果轉速太快,飛輪會不會炸?”“還有這個密封圈……用豬皮行不行?還是得用橡膠?”
“娘娘!”“您快給看看吧!”“造不出來這個,微臣死不瞑目啊!”
……
林舒芸看著李尚書那張寫滿了“加班”二字的臉。又看了一眼遠處雖然冇來、但肯定也帶著一堆賬本等著她的戶部尚書。再想了想南方那封“截斷漕運”的戰書。
她突然覺得。那隻烤鴨。離她好遠。好遠。
“老蕭……”林舒芸轉過頭,看著身邊的皇帝。“你剛纔說……今晚可以躺平?”
蕭景琰看著這群瘋狂的工科男,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那個……”“君無戲言……”“但是……”
他指了指李尚書手裡那張關係到大衍未來的圖紙。又指了指南方。
“江南的世家,可是說了。”“不給咱們運糧。”“如果不把這蒸汽機造出來,改成火輪船去運糧……”“咱們今晚……”“可能連鴨毛都吃不上。”
……
林舒芸沉默了。三秒鐘後。
她仰天長歎。從懷裡掏出那塊已經沉寂的天機盤,恨不得把它當磚頭砸出去。
“我就知道!”“這就是個坑!”“什麼大國崛起,什麼工業革命。”“這就是個——無底深坑!”
她一把抓過李尚書手裡的圖紙。眼中的鹹魚之光熄滅。取而代之的,是身為“首席技術官”的暴躁與專業。
“橡膠個屁!”“現在哪來的橡膠!”“用杜仲膠!提純!”“還有這個飛輪,動平衡做了嗎?”“冇做?冇做你也敢開機?想炸死誰?”
“走!”“去工部!”“今晚誰也彆想睡!”“不把這台原型機給老孃造出來……”“誰也彆想吃烤鴨!!!”
……
夕陽下。林舒芸卷著袖子,罵罵咧咧地帶著一群工匠衝向了工部衙門。蕭景琰跟在後麵,臉上帶著無奈又寵溺的笑,手裡還提著林舒芸落下的半袋子零食。團團和圓圓騎著大白虎,慢悠悠地走在最後。
“哥哥。”圓圓舔著一根糖葫蘆。“孃親看起來……好凶哦。”
“那不是凶。”團團推了推墨鏡,嘴角微揚。“那是——燃。”
“這就叫……”“新的時代。”
……
隨著宮門緩緩關閉。那座懸浮在空中的【天樞】島,亮起了璀璨的燈光。像是一顆在新舊交替的夜空中,升起的第一顆人造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