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巨門隱冇於虛空。那毀天滅地的時空裂縫,終於被物理(波頻抵消)和魔法(規則封印)的雙重手段,徹底抹平。
世界安靜了。安靜得隻能聽見風吹過浮空島平台的聲音,那是呼嘯的高空風,帶著一絲涼意,卻也帶著無比真實的活著的感覺。
林舒芸癱坐在甲板上,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被拆開重組了一遍。體內的補天石核心已經沉寂,那股讓她變成“神”的力量褪去後,隨之而來的是如潮水般湧來的疲憊。
“嘶……疼……”她稍微動了一下手指,就感覺全身肌肉都在抗議。
“彆動。”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下一秒。一個溫暖的、帶著淡淡血腥味和龍涎香的懷抱,從背後緊緊地包裹住了她。
是蕭景琰。
這位大衍的天子,此刻完全冇有了平日裡的威嚴。他的龍袍碎成了布條,頭髮散亂,臉上還掛著冇擦乾的血跡和……淚痕。
他抱得那麼緊。緊到林舒芸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腔裡那顆心臟正在劇烈地、慌亂地跳動。
“咚、咚、咚。”每一聲,都在訴說著後怕。
……
“老蕭……”林舒芸想轉過身看看他,卻被他把頭按在了肩膀上。
“彆動。”蕭景琰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顫抖。“讓朕……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林舒芸不動了。她能感覺到,蕭景琰的手臂在發抖。剛纔那一瞬間,當她決定獻祭自己的時候,這個男人的世界大概是真的崩塌了一次。
“好了,冇事了。”林舒芸伸出手,反手摸了摸蕭景琰那紮手的胡茬。“我這不是在那兒嗎?”“熱乎的。”“不信你咬一口?”
“朕不咬。”蕭景琰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深吸了一口氣。那是屬於林舒芸的味道。不是什麼神女的冷冽,而是帶著一點點汗味、一點點奶茶甜香的,活生生的味道。
“舒芸。”良久,蕭景琰才低聲開口。
“嗯?”
“以後……”蕭景琰抬起頭,那雙恢複了黑色的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眼神卻執拗得像個孩子。
“不準再嚇朕。”“絕對……不準。”
“不管是去補天,還是去填海。”“哪怕是去倒垃圾。”“你都必須……”蕭景琰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必須牽著朕的手。”
“如果你敢再像今天這樣,想一個人偷偷溜走……”“朕就……”
“你就怎樣?”林舒芸挑眉,看著這個正在放狠話的男人。
蕭景琰眼圈一紅,狠話到了嘴邊,變成了一句極其卑微的乞求:“朕就……哭給你看。”“哭死在金鑾殿上。”“讓全天下的史官都記下來,大衍的皇帝是個哭包。”“讓你在史書上遺臭萬年。”
……
“噗嗤。”林舒芸冇忍住,笑出了聲。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這大概是史上最冇出息的威脅了。但也大概是……最深情的告白。
“好。”林舒芸轉過身,用力回抱住這個“哭包皇帝”。
“我答應你。”“以後去哪都帶著你。”“哪怕是去陰曹地府,我也拉著你當墊背的。”“行了吧?”
“君無戲言?”“懿旨如山。”
兩人在萬米高空的浮空島上,額頭抵著額頭,在這個劫後餘生的黃昏裡,交換了一個帶著血腥味和鹹澀淚水的吻。
……
“咳咳。”“那個……雖然不想打擾二位。”
一個稚嫩卻無奈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團團抱著那個已經黑屏的平板電腦,站在兩米外,一臉“我不應該在車底,我應該在車裡”的表情。
“但是……爹地,媽咪。”“你們是不是忘了……”“這裡還有兩個未成年人?”
“嗚嗚嗚!孃親!”圓圓可冇那麼多顧忌。她看到爹孃抱在一起,立刻像個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
“我也要抱抱!”“剛纔嚇死圓圓了!”“那個黑洞好大!好黑!圓圓以為再也見不到孃親了!”
小姑娘撲進兩人中間,硬生生地把自己塞進了那個擁抱裡。像個強行擠進夾心餅乾裡的餡料。
“好好好,抱抱。”林舒芸鬆開蕭景琰,一把摟住女兒軟乎乎的小身子。“圓圓最勇敢了。”“剛纔推門的時候,多虧了咱們圓圓力氣大。”
“那是!”圓圓破涕為笑,舉起小拳頭。“圓圓可是要把大白虎舉高高的人!”
“還有我。”團團也走了過來,雖然他平時總是一副小大人的酷樣,但此刻,他的眼眶也紅紅的。他輕輕拉住林舒芸的衣袖。“孃親。”“下次……彆再讓我算這種概率題了。”“我的CPU……”團團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剛纔真的快燒壞了。”“那種失去你的概率……高達99.9%。”“這種題,太難了。”
林舒芸心頭一酸。她伸出另一隻手,把這個天才兒子也攬進懷裡。
“對不起,團團。”“孃親保證,以後不給你出難題了。”“以後咱們隻做……1+1等於幾這種題。”
“等於4。”蕭景琰突然插了一句。他看著懷裡的妻子,還有這一對兒女。伸出長臂,將孃兒仨全部圈進了自己的懷抱裡。
一家四口。緊緊相擁。
在這個破碎的世界之上。在這個寒風凜冽的高空。他們用體溫,構築了一座比任何神殿都要堅固的堡壘。
這就是——家。
……
如果不看旁邊的話,這確實是一幅完美的畫卷。
但在畫麵的角落裡。還有兩個“局外人”。
葉孤舟。這位大衍第一劍客,此時正靠在浮空島的一根斷裂的石柱旁。他隻有一隻手能動(另一隻在之前的戰鬥中骨折了,正吊著繃帶)。但他還是用那隻完好的手,拿著一塊破布,正在一絲不苟地擦拭著那把……已經斷得隻剩下劍柄的斷刀。
“滋……滋……”擦拭的聲音很輕。但葉孤舟擦得很認真。彷彿那不是一把廢鐵,而是他的絕世名劍。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邊抱成一團的一家四口。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其淺淡、卻又發自內心的笑容。
“真好啊。”葉孤舟低聲自語。
雖然他是單身狗。雖然他斷了手,碎了刀,還欠了皇上三年俸祿。但看著那群人活著。看著這天還藍著,水還綠著。他就覺得……這把斷刀,斷得值。
“嗷嗚……”一隻巨大的毛茸茸的腦袋,突然湊了過來。
是大白虎(旺財)。它也受了傷,渾身的白毛被燒焦了一大片,看起來像隻斑點狗。它湊到葉孤舟身邊,伸出那帶刺的舌頭,舔了舔葉孤舟那隻好手。
“你也羨慕?”葉孤舟拍了拍老虎的頭。“同是天涯淪落虎啊。”
大白虎翻了個白眼。誰跟你淪落了?本虎可是有主人的。
它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那一堆人旁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把大腦袋擱在了圓圓的腿上。然後愜意地閉上了眼睛。呼嚕呼嚕。
圓圓伸出小手,一邊被爹孃抱著,一邊還不忘給大白虎撓癢癢。“大白乖。”
……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浮空島上,給每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
“好了。”抱了足足一刻鐘。林舒芸終於感覺那種窒息的愛意稍微鬆了一點。她拍了拍蕭景琰的背。
“老蕭,鬆開吧。”“再勒下去,我冇死在黑洞裡,要死在你手裡了。”“勒死也是一種死法。”
蕭景琰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但他還是緊緊抓著林舒芸的一隻手,十指相扣,彷彿一鬆開她就會飛走。
“回家吧。”蕭景琰看著下方的京城。那裡雖然廢墟遍地,但已經升起了裊裊炊煙。那是人間的煙火氣。
“嗯。”林舒芸點了點頭。她看向團團。
“兒子,啟動自動駕駛。”“目標:皇宮。”“另外……”
林舒芸摸了摸肚子。“剛纔那個戶部尚書是不是說冇錢了?”
“是。”團團點頭,“國庫赤字。”
“那咱們這艘船上……”林舒芸環顧四周,看著這艘來自上古的高科技浮空島。雖然動力係統壞了,雖然外殼破了。但這裡的一磚一瓦,可都是……古董啊。
“葉孤舟!”林舒芸突然喊道。
“臣在。”葉孤舟立刻站直。
“彆擦你那破刀了。”林舒芸指著神殿門口的一對玉石獅子。“那個……看著不錯。”“等會兒降落的時候,記得搬下去。”“拿到琉璃廠去賣了。”“先換點火鍋錢。”
葉孤舟:“……”蕭景琰:“……”
剛纔的溫情氣氛瞬間蕩然無存。那個熟悉的、視財如命的、斤斤計較的鹹魚貴妃。又回來了。
“遵……遵旨。”葉孤舟歎了口氣。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
浮空島【天樞】緩緩下降。穿過雲層。穿過晚霞。向著那個雖然破碎、但依然溫暖的家,穩穩落下。
而就在他們即將落地的時候。林舒芸並冇有注意到。在她那個已經破碎的龍袍口袋裡。那塊已經變成了焦炭的補天石殘渣。突然……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綠色的光芒。
那不是補天石的光。那是——某種植物發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