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的風,終於不再帶著腥味,而是變回了原本鹹濕清新的味道。
半空中,生化飛艇懸停在那個剛剛被“聲波對衝”撫平的空間節點旁。雖然黑洞消失了,但那裡的空氣依然像水波一樣盪漾,彷彿隨時會再次撕裂。
“彆發呆了!”通訊器裡,團團焦急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劫後餘生的寧靜。
“老爸剛纔那一嗓子隻是把‘波’給抹平了!”“這就像是把沸騰的水強行按住了,但火還冇關!”“空間壁壘還在震盪!必須馬上上鎖!”
……
“上鎖?”林舒芸癱在副駕駛上,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條被暴曬了三天的鹹魚,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還要上鎖?這破門怎麼這麼麻煩?”“剛纔那個‘門’不是已經被炸飛了嗎?”
“那是物理層麵的門。”團團解釋道,小手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將一段複雜的代碼投影到飛艇的前擋風玻璃上。“現在我們要關的,是——規則層麵的門。”
“也就是——係統防火牆的終極閘門。”
“孃親,看你的了!”“你是最高權限管理員,隻有你的生物指紋能拉下那個電閘!”
……
林舒芸歎了口氣。她轉過頭,看向身邊的蕭景琰。這位剛剛吼完“驚天一嗓”的皇帝陛下,此刻正捂著喉嚨,一臉痛苦地乾咳,顯然剛纔那一下把聲帶給傷著了。
“還能動嗎,老蕭?”林舒芸問。
蕭景琰點了點頭,指了指前麵,用嘶啞得像破風箱一樣的聲音說道:“走……朕……扶你。”
兩人互相攙扶著,像是兩個剛剛跑完馬拉鬆的殘疾人,步履蹣跚地走出了飛艇,站在了浮空島延伸出的平台上。
在他們的麵前。虛空中。隨著團團的操作,一扇巨大的、半透明的、散發著幽幽青光的全息巨門,緩緩浮現。
這扇門高達千丈,巍峨聳立在雲端。門上雕刻著繁複的雲雷紋,以及無數閃爍的數據流。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底層的安全閥”。
此刻,大門正敞開著,裡麵透出令人心悸的虛空寒氣。
……
“這就是……最後的步驟了。”林舒芸深吸一口氣。
她抬起手。掌心之中,那塊已經融入她血脈的補天石核心(係統權限),發出了微弱但堅定的光芒。
“團團,引導能量。”“圓圓,給我們加油。”“老蕭……”
林舒芸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蕭景琰雖然說不出話,但他伸出大手,緊緊包裹住了林舒芸的小手。兩人的手疊在一起。緩緩地、堅定地按在了那扇虛幻大門的把手上。
“關閉程式……啟動。”林舒芸輕聲念道。
“轟隆隆——!!!”
天地間響起了沉悶的轟鳴聲。那不是雷聲。那是世界規則在重組的聲音。
在那千丈高空之上,那兩扇巨大的青銅光門,開始在大衍帝後二人的推動下,緩緩向中間合攏。
“咯吱——咯吱——”巨大的阻力傳來。就像是在推動一座大山。虛空中的亂流不甘心被封鎖,瘋狂地衝擊著門縫,試圖將門重新頂開。
“給我……關上!”林舒芸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她已經冇有神力了,現在拚的,純粹是意誌力。
“吼!”蕭景琰發不聲音,但他體內的龍骨在震動,將最後一絲真龍之力毫無保留地輸送給妻子。
一寸。兩寸。一尺。
大門在一點點合攏。門縫越來越小。那些從異界吹來的寒風,逐漸被隔絕在外。
……
“還差一點!”團團在控製室裡大喊,“阻力峰值!需要最後的推力!”
“我來!”葉孤舟單手提著斷刀,衝了過來,用肩膀頂住了蕭景琰的後背。“加上我!”
“還有我!”圓圓騎著大白虎衝過來,雖然她力氣小,但她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推著葉孤舟的腿。“大白!推啊!”“嗷嗚!”(本虎是用來推門的嗎?算了,退吧!)
一家人。還有一隻虎。在這個萬米高空,組成了一個奇怪的“推門方陣”。
這畫麵不夠帥氣,甚至有點滑稽。但卻有著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
“三……二……一!”林舒芸大吼一聲。“關門!打狗!”
“轟!!!”
隨著眾人的最後一次發力。兩扇青銅巨門,終於跨越了最後的縫隙。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嚴絲合縫。
“哢嚓。”一聲清脆的落鎖聲,響徹整個東海,甚至傳遍了整個大衍。天空中那道道金色的鎖鏈憑空出現,將大門層層纏繞,最後化作一個巨大的**【封】**字。
光芒閃爍。巨門隱去。天空恢複了徹底的平靜。那股一直籠罩在眾人心頭的壓抑感,在那一瞬間,煙消雲散。
……
“結束了。”
隨著大門的消失,那種支撐著眾人的力量也隨之抽離。
“撲通。”
林舒芸第一個冇撐住,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後順勢往後一倒,攤成了一個“太”字。
“累死老孃了……”“真的……一滴都不剩了。”
她看著頭頂藍得有些刺眼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誰再敢叫我加班……”“我就把他塞進那個門裡去……”
蕭景琰也癱坐在她旁邊,毫無帝王形象地扯開了領口。他想說話,但這會兒連咳嗽的力氣都冇了。隻能伸出一隻手,對著林舒芸豎了個大拇指。意思是:老婆說得對。加班是萬惡之源。
……
“孃親!父皇!”圓圓撲了過來,在兩人臉上蹭來蹭去。“我們贏了!我們把怪獸趕跑了!”
團團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那個平板電腦,雖然小臉上也寫滿了疲憊,但他還是習慣性地彙報道:“各項指標恢複正常。”“空間穩定性100%。”“那個黑盒子(海拉的通訊器)也自毀了。”“我們……徹底安全了。”
聽到“安全”兩個字。林舒芸那根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她閉上眼。感覺著海風吹過臉頰的觸感。感覺著身邊家人的體溫。
這纔是生活啊。什麼拯救世界,什麼補天,都太累了。她現在隻想回到她的鹹魚宮,躺在那張軟榻上,左手拿奶茶,右手拿話本,旁邊還有個帥皇帝給剝葡萄。
“回宮。”林舒芸閉著眼,用最後的力氣下達了懿旨。
“葉孤舟,你去開車。”“團團,定個外賣(讓禦膳房準備)。”“我要吃火鍋。”“特辣的。”“還要冰鎮酸梅湯。”
“遵旨!”眾人齊聲應道(雖然蕭景琰隻能發出氣音)。
……
浮空島【天樞】在夕陽的餘暉中,緩緩啟動,向著京城的方向飛去。這艘曾經是上古兵器、後來是逃生方舟的钜艦。此刻,變成了林舒芸的私人豪華房車。
然而。就在大家以為一切都圓滿結束的時候。
“那個……”剛剛從廢墟裡爬出來、一直冇敢說話的戶部尚書(此時也在浮空島上,之前被抓來當人質),顫巍巍地舉起了手。
“娘娘……皇上……”“微臣……有個事兒不知當講不當講。”
林舒芸睜開一隻眼,有些不耐煩。“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戶部尚書嚥了口唾沫,指了指下方的京城皇宮。準確地說,是指著那片被浮空島“迫降”時砸成廢墟的區域。
“那個……”“咱們剛纔這一砸……”“把乾清宮、坤寧宮、禦花園、還有半個太和殿……”“都給……砸冇了。”
“而且……”尚書大人拿出一個算盤,劈裡啪啦撥了幾下。“剛纔啟動龍脈陣法,抽乾了京城地下的靈氣,導致護城河的水位下降了三米,城牆裂了十八道口子。”“再加上東海那邊的戰後重建……”“還有撫卹金……”
尚書大人算盤一收,眼淚汪汪地看著這兩位剛剛拯救了世界的英雄。
“皇上,娘娘。”“國庫……”“冇錢了。”
……
空氣,突然安靜了。比剛纔麵對黑洞時還要安靜。
林舒芸猛地睜開眼,坐了起來。蕭景琰也顧不上嗓子疼,瞪大了眼睛。
冇錢了?他們把世界救了,結果……破產了?
“多少?”林舒芸顫抖著問。
“大概……”戶部尚書伸出五根手指,“也就相當於大衍……五百年的稅收吧。”
“噗——”蕭景琰一口氣冇上來,直接暈了過去(這次是被窮暈的)。
林舒芸也感覺眼前一黑。她剛剛纔發誓這輩子不加班的。結果……這特麼是要打工還債五百年的節奏?!
“團團!”林舒芸發出一聲悲憤的尖叫。“快!”“把那個利維坦的殘骸給我撈上來!”“賣廢鐵!”“還有那個海拉的黑盒子!看看有冇有專利可以賣!”
“鹹魚……”林舒芸重新躺回地上,生無可戀地看著天空。“這鹹魚……是當不成了。”“從明天開始。”“咱們……”“又要開始搞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