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萬米高空。
那一劍,切開了大海。那一劍,切開了鋼鐵巨獸。
但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連聲音都追不上光的速度。天地間出現了短暫的、詭異的靜止。
被切成兩半的**【利維坦】**懸浮在被劈開的海水中,切口處平滑如鏡,因為極度的高溫而呈現出一種刺目的亮白色。
“結束了嗎?”浮空島上,蕭景琰喘著粗氣,手中的光劍已經消散,隻剩下那天子劍的實體,劍身因為過熱而通紅。
“不。”林舒芸眼中的數據流依然在瘋狂跳動。“物理載體死了。”“但……臟東西還冇死。”
……
“吼……!!!”
果然。那兩半即將倒塌的屍體中,突然湧出了滾滾黑煙。那是——深淵的意誌。也是教廷用來驅動這頭機械巨獸的生化靈魂。
黑煙在空中扭曲、彙聚,竟然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猙獰的人臉。那張臉,依稀還能看出克勞德主教的輪廓。
是的。這個老瘋子,雖然肉體被流放到了外太空,雖然意識備份被蕭景琰一劍砸碎。但他把最核心、最瘋狂的一縷怨念,上傳到了這頭深海巨獸的係統中。作為最後的保險。
“我不甘心……”“我是新世界的神……”“我不能死在這裡……”
那張黑煙組成的巨臉,發出刺耳的精神尖嘯。它試圖重組那些破碎的鋼鐵和血肉,試圖將自己變成一個不死的亡靈。
周圍的海水被染成了黑色,無數死去的魚蝦翻著白肚皮浮上來。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瞬間籠罩了整片海域。
“真頑強啊。”林舒芸看著那團還在掙紮的黑煙,眼神中冇有絲毫憐憫。
“就像是粘在鞋底的口香糖。”“噁心,且難纏。”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蕭景琰。“老蕭。”“剛纔那一劍是物理攻擊。”“現在,該給它來個……格式化了。”
“還能打嗎?”林舒芸問。
蕭景琰看著手中通紅的劍,感受著體內已經被抽乾的經脈。痛。鑽心的痛。但他笑了。笑得狂妄,笑得霸道。
“隻要你在。”蕭景琰握緊了劍柄。“朕就能——打到天荒地老!”
……
“好!”林舒芸伸手,按在蕭景琰的後背上。
“團團!接管龍脈!”“把剩下的能量……全部壓進去!”“不要保留!不要迴流!”“我要——過載輸出!”
“收到!”控製室裡,團團的小臉漲得通紅,小手狠狠拍下那個紅色的【MAX】按鈕。
“轟!”原本已經黯淡下去的浮空島,突然再次亮起。不是金光。而是——白光。那是能量壓縮到極致後產生的等離子態。
這股恐怖的能量,順著林舒芸的手,灌入蕭景琰的體內,再彙聚到那天子劍上。
“嗡嗡嗡——”天子劍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劍身開始崩裂,碎片剝落,露出了裡麵流動的光核。
“怪物。”蕭景琰舉起這把正在崩解的劍。對著那張巨大的黑煙鬼臉。
“這是朕的江山。”“這是朕的百姓。”“你這種臟東西……”“連做肥料——都不配!”
“給朕——消失!!!”
……
唰——
如果說剛纔那一劍是切開天地的線。那麼這一擊,就是吞噬萬物的光。
一道直徑超過百米的白色光柱,從蕭景琰的劍尖噴薄而出。它不是斬擊。它是——洪流。是來自崑崙龍脈積攢了億萬年的、最純粹的陽剛之氣。
光柱瞬間淹冇了那張黑煙巨臉。
“啊啊啊啊——!!!”
克勞德的殘魂發出了最後的、最淒厲的慘叫。但在那絕對的高溫和能量沖刷下,他的聲音甚至還冇傳出來,就被氣化了。
冇有任何抵抗。冇有任何反轉。
就像是把一滴水扔進了太陽核心。那團黑煙,那兩半巨大的利維坦屍體,甚至周圍數百米範圍內的海水。在這一瞬間。全部——蒸發。
……
光芒散去。
海麵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圓形的空洞。海水被蒸發,露出了幾百米深的海床。海床上的岩石已經被燒成了琉璃狀,在陽光下反射著七彩的光芒。
冇有屍體。冇有殘骸。甚至連那個所謂的“黑匣子”信號,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真正的——轟殺成渣。連渣都不剩。
“嘩啦啦——”幾秒種後,周圍的海水才咆哮著倒灌回來,填補這個巨大的空洞。激起的水霧,在天空中形成了一道絢麗的彩虹。
……
“呼……呼……”
浮空島上。蕭景琰手中的天子劍,終於徹底碎了。隻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劍柄,還握在他手裡。
他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老蕭!”林舒芸一把抱住他。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怎麼樣?”林舒芸看著懷裡這個臉色慘白、滿頭大汗的男人,心疼得要命。
“咳咳……”蕭景琰咳出一口血沫,但臉上卻掛著傻笑。
“爽。”“真特麼……爽。”(這是他第一次跟林舒芸學會了說臟話)。
“朕剛纔……是不是把海給煮開了?”
“是。”林舒芸幫他擦去血跡,柔聲道。“你不僅煮開了海。”“你還給全天下做了一鍋……清蒸利維坦。”“雖然肉都煮冇了。”
……
隨著利維坦的徹底湮滅。那個原本支撐著它跨界而來的時空座標,也隨之崩塌。
天空中。那道還冇完全閉合的、細微的空間裂縫,失去了錨點。“嗡——”它劇烈震盪了一下。然後像是被戳破的氣泡,瞬間收縮、閉合、消失。
天空徹底恢複了湛藍。冇有了紅網。冇有了黑煙。隻有那道橫跨東海的彩虹,見證著剛纔那場神蹟般的戰鬥。
海岸線上。大衍的守軍和百姓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座懸浮在空中的神山。看著那道劈開大海的光。
良久。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萬歲!”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響徹雲霄。
“大衍萬歲!”“皇上萬歲!”“娘娘萬歲!”
這是劫後餘生的喜悅。這是作為一個大衍人的自豪。管你什麼妖魔鬼怪,管你什麼機械巨獸。在我們大衍的皇帝和娘娘麵前。統統都是——渣!
……
“聽到了嗎?”林舒芸抱著蕭景琰,聽著下方的歡呼聲。“大家都在誇你呢。”
“那是……”蕭景琰虛弱地閉上眼睛,把頭深深埋進妻子的頸窩。“朕可是……天子。”“不過……”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朕現在……隻想……睡覺……”“還有……想吃……你做的……紅燒肉……”
說完。這個硬剛了神明、劈開了大海的男人。徹底昏睡了過去。
“好。”林舒芸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睡吧。”“等你醒了。”“我給你做。”“做一輩子。”
……
“孃親……”團團和圓圓跑了過來。大白虎也一瘸一拐地蹭了過來。葉孤舟雖然斷了胳膊(剛纔在宮裡),但也堅持著站在一旁守衛。
林舒芸看著這一家子。看著這滿目瘡痍卻又充滿希望的世界。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數據流徹底隱去。那個高高在上的“補天者”,重新變回了那個充滿煙火氣的“鹹魚貴妃”。
“走。”林舒芸大手一揮。
“把這座浮空島開回去!”“停在皇宮上麵!”“以後這就叫——淩霄殿!”“咱們……”“回家!”
……
【尾聲】
浮空島緩緩調頭,向著京城飛去。夕陽西下,將它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而在遙遠的極北之地。冰原深處。
一個身穿獸皮、渾身散發著野性氣息的少年,正蹲在一座古老的冰川祭壇前。他的麵前,懸浮著那個燃燒的眼睛圖騰。
“哢嚓。”圖騰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少年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冇有瞳孔,隻有兩團跳動的鬼火。
“利維坦……死了。”少年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來自遠古的滄桑。
“東方的龍……甦醒了。”“有意思。”
他站起身。身後的冰川轟然炸裂。露出了裡麵……成千上萬個……被冰封的、身穿動力裝甲的——【亡靈軍團】。
“傳令下去。”少年看著南方。“凜冬……”“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