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一陣類似“芝麻開門”的機械轟鳴聲,那扇封閉了萬年的青銅巨門,終於徹底滑入了兩側的岩壁之中。
冇有預想中的機關暗箭。也冇有蜂擁而出的機械怪獸。
迎接眾人的,是一股……風。
一股極其強勁、帶著濕潤水汽和濃鬱泥土芬芳的——熱風。
“呼——!!!”
氣流因為巨大的溫差而形成對流,瞬間吹散了門外崑崙山的凜冽風雪。
蕭景琰下意識地抬手擋在眼前。
緊接著,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因為他看到了光。
不是探照燈的冷光,也不是火把的暖光。
那是一種……五光十色、夢幻迷離的、彷彿要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的——生物熒光。
“這……這是……”
瑤月聖女裹著那床原本用來禦寒的棉被,此刻卻覺得熱得發慌。她張大了嘴巴,看著門後的世界,彷彿看到了神蹟。
那是一個巨大的、一眼望不到邊的——地下空洞。
它的穹頂足有千米之高,像是一個倒扣的巨碗,覆蓋著這片廣袤的空間。
而在穹頂之下。
冇有鋼鐵,冇有機械,冇有冰冷的飛船殘骸。
隻有——森林。
一片茂密得令人窒息的、充滿了原始野性的熱帶雨林。
……
“我的天……”
葉孤舟手中的斷劍差點掉在地上,“這是……崑崙山的肚子裡?”
“不。”
林舒芸摘下護目鏡,感受著撲麵而來的熱浪,和空氣中那種隻有在植物園溫室裡才能聞到的、過飽和的氧氣味道。
她看著腳下。
青銅門的門檻,就像是一道分界線。
門外是零下五十度的死亡冰原。門內是零上三十度的侏羅紀公園。
“這是——獨立生態循環係統。”
林舒芸開啟天眼,掃描著這片不可思議的地下世界。
【環境分析:】【溫度:32°C。】【濕度:85%。】【氧氣含量:28%(富氧環境)。】【主要能源:深層地熱+放射性礦石衰變。】
“看上麵。”
林舒芸指著那高聳入雲的穹頂。
那裡鑲嵌著無數塊巨大的、發光的晶體。它們並不是亂放的,而是按照某種光譜排列,模擬出了……太陽光。
雖然冇有紫外線那麼強烈,但足夠這些植物進行光合作用。
“那是‘人造太陽’。”
林舒芸喃喃自語,“雖然是用發光礦石做的低配版,但這工程量……”
“這是……桃花源?”蕭景琰隻能想到這個詞。
“比桃花源高級多了。”
林舒芸深吸一口氣,推著團團的冰棺,跨過了那道門檻。
“這是——諾亞方舟的溫室。”
“是為了在地球環境徹底崩潰時,儲存物種基因的……種子庫。”
……
眾人走進這片地下森林。
腳下不再是堅硬的岩石,而是厚厚的、鬆軟的腐殖質層。踩上去軟綿綿的,還會滲出溫熱的水。
四周生長著從未見過的巨大植物。
蕨類植物像樹一樣高,葉片展開足有幾米寬,上麵掛滿了亮晶晶的水珠。
巨大的蘑菇像是一把把撐開的彩虹傘,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還有纏繞在岩石上的藤蔓,每一根都有水桶粗,上麵開著臉盆大小的紅色花朵,花蕊中吐出金色的花粉。
“小心!”
林舒芸突然拉住想要去摘花的圓圓。
“彆亂碰。”
“這裡的植物……都變異了。”
她指著那朵紅花。
隻見一隻足有拳頭大小的、長得像蜻蜓一樣的昆蟲飛了過去。
“噗!”
花蕊突然張開,噴出一股粘液,瞬間將那隻昆蟲捲了進去。
然後花瓣合攏。
開始……咀嚼。
“食人花?!”圓圓嚇得縮回手,抱緊了大白虎。
大白虎也夾著尾巴,喉嚨裡發出不安的低吼。這裡的生物氣息太複雜了,身為百獸之王的它,在這裡感覺自己就是個弟弟。
“是輻射變異。”
林舒芸看著天機盤上的讀數。
“這裡的礦石有微量輻射。在幾千年的封閉演化中,這些植物為了生存,進化出了攻擊性。”
“而且……”
她看著那些巨大的蕨類。
“這裡的氧氣含量太高了。昆蟲的體型會變得巨大。”
話音剛落。
一陣“嗡嗡”聲傳來。
一隻……足有老鷹那麼大的蚊子,從樹叢中飛了出來。它的口器像是一根鋼針,閃爍著寒光。
“我靠!”
蕭景琰拔劍,“這蚊子成精了?!”
“彆動!”
林舒芸按住他的手,“彆驚動它。這裡的生物鏈很脆弱,也很凶殘。一旦開打,引來的就不止是蚊子了。”
她從包裡掏出一瓶……風油精(順豐驅蚊特供版)。
“圓圓,灑水!”
“好嘞!”
圓圓接過風油精,像個灑水車一樣,在眾人周圍畫了個圈。
那隻巨型蚊子聞到這股直沖天靈蓋的味道,像個喝醉酒的醉漢一樣,搖搖晃晃地飛走了。
……
“走吧。”
林舒芸推著冰棺,在茂密的叢林中開辟道路。
冰棺在這裡顯得格格不入。
外麵的高溫讓冰棺表麵凝結了一層厚厚的水珠。
“製冷係統負荷過大。”
林舒芸看著紅燈閃爍的溫控器,心中焦急,“必須儘快找到那個洗魂池。否則團團的身體會因為高溫而……加速反應。”
“洗魂池在哪?”蕭景琰揮劍砍斷一根擋路的藤蔓。
“在中心。”
林舒芸指著森林的深處。
透過茂密的枝葉,隱約可以看到,在那個巨大空洞的最中央,矗立著一座……黑色的高塔。
那座塔並不是古代的建築風格。
它像是一根巨大的、直插地心的金屬針。
無數根粗大的管道,像血管一樣從塔身延伸出來,插進周圍的岩壁和土地裡。
“那是——地熱汲取裝置。”
“也是莫羅的‘王座’。”
“他把這座飛船的引擎核心,改造成了他的宮殿。”
……
路很難走。
不僅要提防食人花和巨型昆蟲,還要克服這裡的濕熱環境。
冇走多久,眾人就已經渾身濕透。
瑤月聖女早就扔掉了棉被,此刻穿著單衣,依然熱得滿臉通紅,像是剛蒸完桑拿。
“我不行了……”
瑤月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這哪裡是仙境?這分明是蒸籠!”
“起來。”
葉孤舟冷冷地踢了她一腳,“不想變成花肥就趕緊走。”
就在這時。
“噓——”
林舒芸突然停下腳步,豎起手指。
“聽。”
“什麼聲音?”蕭景琰側耳傾聽。
在周圍那些巨大的蕨類植物葉片下,傳來了細碎的、密集的沙沙聲。
不像是風聲。
倒像是……無數隻腳在爬行。
“警戒!”
林舒芸一把將圓圓拉到身後,加特林的槍口抬起。
“沙沙……沙沙……”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突然。
“嘩啦!”
前方的灌木叢被分開。
並冇有什麼怪物衝出來。
出來的,是一群……猴子。
不,不是普通的猴子。
它們隻有半人高,渾身長滿綠色的毛髮(像苔蘚一樣),眼睛大而圓,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它們的手裡,拿著……扳手、螺絲刀、還有一些顯然是從飛船殘骸上拆下來的金屬零件。
“這是……”
蕭景琰愣住了,“這也是莫羅的生化軍團?”
“不。”
林舒芸看著這群穿著草裙、掛著零件項鍊的“綠毛猴子”。
天眼掃描結果讓她大吃一驚。
【生物分析:靈長類變異體。】【智力水平:相當於人類8歲兒童。】【狀態:工具使用者。】
“它們是——維修工的後代。”
林舒芸放下槍。
“或者是……當初那些守護者留下的‘助手’,經過萬年演化,形成了新的物種。”
這群綠毛猴子並冇有攻擊的意思。
它們好奇地圍著眾人,尤其是對著那個閃閃發光的冰棺,指指點點,嘴裡發出“嘰嘰喳喳”的聲音。
其中一隻看起來像是首領的老猴子,拄著一根金屬柺杖,走了出來。
它走到林舒芸麵前,竟然像模像樣地……行了個禮。
那是大衍的拱手禮。
雖然姿勢很怪異,但絕對是人類教的。
“哇!”
圓圓眼睛亮了,“有禮貌的猴子!”
老猴子從脖子上取下一塊亮晶晶的東西,遞給林舒芸。
那是一塊……晶片。
一塊古老的、已經生鏽的身份識彆卡。
上麵寫著:【崑崙基地·第三維修隊·隊長】。
“它們是守墓人。”
林舒芸接過晶片,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
“幾千年來,它們一直在這裡,守護著這座死去的城市。”
“即使人類已經忘記了這裡,即使文明已經斷代。”
“它們依然記得那個手勢,記得這裡的規矩。”
老猴子指了指冰棺裡的團團,又指了指遠處那座黑色的高塔。
然後,它做了一個可怕的表情。
它雙手抱頭,做出痛苦的樣子,然後指著高塔,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
“它在警告我們。”
瑤月居然看懂了,“它說那個塔裡……有惡魔。”
“惡魔會吃掉所有進取的東西。”
“我們知道。”
林舒芸蹲下身,摸了摸老猴子的頭。
“我們就是去打惡魔的。”
她從包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圓圓剩下的),遞給老猴子。
“帶路。”
“帶我們去……惡魔的後門。”
老猴子聞了聞餅乾,眼睛一亮(看來吃貨屬性是靈長類通用的)。
它咬了一口,然後興奮地叫了一聲。
“嘰嘰!”
猴群散開。
它們冇有帶眾人走那條通往正門的大路。
而是鑽進了茂密的藤蔓叢中,指出了一條極其隱蔽的、被巨大的發光蘑菇遮擋的——下水道入口。
“這是……冷卻水循環係統。”
林舒芸看了一眼地圖。
“直通那座黑塔的底部。”
“也就是——洗魂池的下方。”
“好極了。”
蕭景琰看著那個黑黝黝的洞口,苦笑一聲。
“朕這輩子,算是跟下水道乾上了。”
“走吧。”
林舒芸推著冰棺,第一個鑽了進去。
“不管前麵是惡魔還是神。”
“敢動我兒子,我就拔了他的氧氣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