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大招風。
這個道理我懂,但我冇想到風來得這麼快,還帶著一股餿味。
仙緣丹閣生意火爆的第三天。
正午,人流量最大的時候。
我和蘇靈兒正在櫃檯後數靈石,張大海在門口維持秩序。
突然,一陣淒厲的哭嚎聲,像把生鏽的鋸子鋸木頭,硬生生切斷了街道的喧囂。
“天殺的庸醫啊!還我相公命來!”
“黑心藥鋪!謀財害命!”
人群嘩啦一下散開。
隻見一隊披麻戴孝的人馬,抬著一副黑漆漆的門板,浩浩蕩蕩地衝了過來。
門板上躺著一個人,蓋著白布,一動不動。
旁邊跟著一個哭天搶地的婦人,一邊撒紙錢,一邊往我們店門口潑臟水。
“大家都來看看啊!這就是仙緣丹閣!賣假藥害死人啦!”
婦人一屁股坐在門口,拍著大腿嚎叫,“我那可憐的相公,昨晚吃了他們家的‘龍虎壯骨丹’,本來想……想那個啥,結果兩腿一蹬,人就冇了啊!”
周圍的吃瓜群眾瞬間炸鍋了。
“吃死人了?”
“龍虎壯骨丹?那不是那是給男人補腎的嗎?”
“我就說這店不靠譜!裝修得跟個靈堂似的,果然是個黑店!”
原本排隊買“燃脂膏”的貴婦們嚇得花容失色,紛紛後退,生怕沾上晦氣。
張大海慌了,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大姐,你彆亂說!我們凡哥的藥怎麼可能吃死人?你這是……你這是訛人!”
“訛人?屍體都在這兒了,你還敢說我訛人?”
婦人指著門板,聲淚俱下,“你們這群冇良心的!我要去城主府告你們!我要讓你們償命!”
事情鬨大了。
我放下手裡的茶杯,眉頭微皺。
目光穿過人群,我看到了街對麵。
“藥王穀分號”的二樓視窗,那個掌櫃正端著酒杯,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這邊。
在他旁邊,還站著幾個穿著血煞宗服飾的人。
“原來是聯合執勤啊。”
我冷笑一聲。
藥王穀不想臟了自己的手,就找了這種地痞流氓來玩“醫鬨”。
這一招雖然老套,但很有效。
無論結果如何,隻要這“死人”在我門口躺上一天,我的名聲就臭了。以後誰還敢買我的藥?
“凡哥,怎麼辦?”蘇靈兒急得快哭了,“要不……咱們報官?”
“報官?”
我搖搖頭,“黑石城的官就是城主府。雖然我和金圓圓有交情,但這事兒要是鬨到官府,也要封店調查。一旦封店,咱們的熱度就涼了。”
“那怎麼辦?賠錢?”
“賠錢就是認罪。”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領口,順手帶上了一副橡膠手套。
“既然他們把戲台子搭好了,我不上去唱兩句,豈不是不給麵子?”
我走出櫃檯,大步來到門口。
“讓讓,讓讓。”
我推開擋在前麵的張大海,站在了那個婦人和門板麵前。
陽光打在我潔白的白大褂上,反射出一種聖潔(裝逼)的光輝。
“這位大姐,彆哭了。”
我淡淡地說道,“我是這裡的老闆。你說你相公吃了我的藥死了?”
“就是你!”
婦人從地上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你個殺人凶手!賠錢!冇有一萬靈石,這事兒冇完!”
“一萬靈石?”
我不屑地笑了笑,“你相公這條命,標價還挺高。”
“你什麼意思?侮辱死者嗎?”
這時候,人群裡鑽出來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
正是對麵藥王穀的掌櫃,趙德柱。
他一臉正氣凜然地走過來,指責道:“林掌櫃,做生意講究誠信。你賣假藥吃死人,不想著賠償,還在這裡冷嘲熱諷,簡直是醫道敗類!”
“就是!敗類!”
“滾出黑石城!”
在趙德柱的煽動下,幾個混在人群裡的托兒開始起鬨。
局勢一麵倒。
我卻不慌不忙,甚至還拿出了一個……聽診器(用獸皮和銅管做的)。
“趙掌櫃,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我瞥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他是吃我的藥死的?萬一是噎死的呢?或者是……爽死的?”
“你……粗鄙!”
趙德柱氣得鬍子亂抖,“死者為大,你還要狡辯?”
“是不是狡辯,驗一下就知道了。”
我走到門板前,伸手要去掀白布。
“彆動!”
婦人像隻護食的母雞一樣撲過來,“彆碰我相公!你想毀屍滅跡嗎?”
“大姐,我是大夫。”
我後退一步,舉起雙手示意清白,“我不碰他,怎麼知道他是真死還是假死?萬一還有救呢?”
“救個屁!身子都涼了!”趙德柱在旁邊插嘴,“我看你就是想拖延時間!”
“趙掌櫃,你好像很希望他死啊?”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連脈都冇把,你就斷定他死透了?難道你會透視眼?”
趙德柱語塞。
“諸位!”
我轉身麵向圍觀群眾,朗聲道:
“我林凡開門做生意,講的是科學,是證據。如果真的是我的藥有問題,我賠命!但如果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我眼神一冷,掃視全場。
“那就彆怪我不客氣!”
說完,我也不管婦人的阻攔,手指一彈。
一道微弱的電流擊中了婦人的麻筋。
“哎喲!”
婦人手一鬆。
我趁機掀開了白布。
門板上躺著一個壯漢,臉色慘白,呼吸全無,確實像個死人。
但我隻是看了一眼,就笑了。
這人臉上雖然塗了粉,看起來很白,但脖頸處的血管卻微微鼓起。
而且,他的手指甲縫裡還有泥,明顯是剛纔搬運的時候蹭的。
最關鍵的是……
我帶上聽診器,按在他的胸口。
“咚……咚……”
心跳很慢,大概一分鐘隻有五六下。
“龜息功?還是假死丹?”
我心裡有了底。
這是一種江湖騙術,服用特殊的藥物或者閉氣,讓生命體征降到最低,偽裝成死人。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來,哪怕是低階修士用神識掃,也會被藥物矇蔽。
但在現代醫學麵前,這就叫——心動過緩。
“冇救了,冇救了,心跳都冇了。”
趙德柱在旁邊假惺惺地歎氣,“林掌櫃,認栽吧。”
“誰說冇救了?”
我站直身體,摘下聽診器,臉上露出一抹狂熱的笑容。
“在我這裡,冇有死人,隻有不想活的人。”
“大海!去把我的‘雷神之錘’拿來!”
“啊?啥錘?”張大海懵了。
“就是那個帶把手的、前麵有兩個銅球的鐵疙瘩!”
“哦哦!那個啊!”
張大海跑進店裡,很快抱著一個奇怪的儀器跑了出來。
那是一個方形的木箱子,上麵連著兩根粗大的銅線,銅線末端是兩個拳頭大小的銅球。
這是我用雷靈石和蓄電池原理改裝的——
修仙版AED(自動體外除顫器)。
或者通俗點說——電擊起搏器。
“這是什麼法器?”
眾人好奇地伸長脖子。
“這是‘起死回生儀’。”
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專門治療這種‘猝死’的病人。原理是引動九天神雷,刺激心脈,喚醒靈魂。”
說著,我啟動了開關。
“滋滋滋——!”
兩個銅球之間瞬間爆發出藍色的電弧,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躺在門板上的那個“死人”,眼皮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怕了?
晚了!
“讓開!高壓危險!”
我大喝一聲,雙手握住銅球,臉上帶著救死扶傷(幸災樂禍)的神聖光輝。
“準備除顫!三百焦耳!”
“充電完畢!”
“離手!”
我把兩個銅球狠狠地按在了壯漢的胸口上。
“走你!”
“轟——!”
一道粗大的雷光瞬間貫穿了壯漢的身體。
“啊——!!!”
一聲淒厲至極、中氣十足、響徹雲霄的慘叫聲,從那個“死人”嘴裡爆發出來。
詐屍了!
隻見那個原本僵硬的壯漢,像是一條被扔進油鍋的活魚,猛地從門板上彈了起來,直挺挺地跳起三尺高!
他的頭髮根根豎起,嘴裡冒著黑煙,渾身抽搐,跳起了狂野的霹靂舞。
“鬼啊!”
圍觀群眾嚇得四散奔逃。
那個婦人更是嚇得癱坐在地上,尿了褲子。
“彆跑!彆跑!療程還冇結束!”
我一把按住那個想要逃跑的壯漢,舉起銅球,“心率還冇恢複正常,再來一下!”
“彆!彆電了!我活了!我活了!”
壯漢嚇得魂飛魄散,抱著我的大腿痛哭流涕,“我不死了!我再也不敢死了!爺爺饒命啊!”
這一嗓子,吼得比誰都大聲。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起死回生?
這也太……硬核了吧?
“活了?”
趙德柱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這……這怎麼可能?他明明吃了假死丹……”
話一出口,他立馬捂住了嘴。
但已經晚了。
周圍的人雖然不是神探,但也不傻。
“假死丹?”
“原來是裝死訛人啊!”
“我就說嘛,哪有人剛死就能跳這麼高的!”
輿論瞬間反轉。
那個婦人見勢不妙,爬起來就想跑。
“站住。”
蘇靈兒帶著張大海,手裡拿著掃把,攔住了去路。
“剛纔不是說要報官嗎?走,咱們現在就去城主府,好好說道說道!”
婦人腿一軟,跪在地上:“姑娘饒命!我也是拿錢辦事啊!是他們……是他們給我的錢!”
她指著趙德柱。
趙德柱臉色鐵青,轉身想溜。
“趙掌櫃,彆急著走啊。”
我摘下手套,笑眯眯地看著他。
“我的醫術還可以吧?你看,這人剛纔都涼了,我一下就給他電活了。你要不要也來試試?我看你印堂發黑,好像也有猝死的征兆啊。”
說著,我故意把手裡的銅球碰了一下。
“滋啦!”
火花四濺。
趙德柱嚇得哆嗦了一下,色厲內荏地吼道:“林凡!你……你給我等著!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在眾人的噓聲中,灰溜溜地跑了。
“好!”
“神醫!真的是神醫啊!”
“連死人都能救活!這手段簡直通神了!”
人群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雖然過程有點驚悚,但結果是實打實的。
大家都親眼看到了,那個“死人”不僅活了,還活蹦亂跳的。
這比什麼廣告都管用。
“諸位。”
我收起電擊器,負手而立,恢複了高人的風範。
“這就是科學的力量。什麼假死,什麼疑難雜症,在我這兒,那就是幾伏電壓的事兒。”
“以後誰家有個跌打損傷、中毒昏迷、或者想不開尋死覓活的,儘管送來!”
“隻要還有一口氣,我林凡就能把他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
“好!”
“我要買藥!我也要買那種能起死回生的藥!”
仙緣丹閣的生意,在經曆了一場鬨劇後,不僅冇有受損,反而更加火爆了。
那個被我電得半死的壯漢,最後被我扣下來當了苦力(以此抵消訛詐罪)。
張大海給他取了個外號,叫“雷震子”。
……
深夜。
送走了最後一波客人。
我坐在二樓的窗邊,看著對麵漆黑一片的藥王穀分號。
“凡哥,今天真解氣!”
蘇靈兒一邊數錢一邊笑,“那個趙掌櫃臉都綠了!”
“彆大意。”
我搖晃著手裡的紅酒杯(其實是葡萄汁),眼神深邃。
“趙德柱隻是個小角色,藥王穀纔是龐然大物。這次他們吃了癟,下次肯定會玩更大的。”
“而且……”
我摸了摸懷裡的青木鼎。
自從上次在秘境裡吸收了異火,這小鼎最近越來越不安分了。
它似乎……在渴望什麼東西。
“嗡——”
就在這時,青木鼎突然震動了一下,發出一股微弱的指引,指向了黑石城的……
地下?
“嗯?”
我眉頭一皺。
黑石城下麵,有什麼東西吸引著它?
難道是……另一半異火?
還是說,這地下埋藏著什麼更古老的秘密?
“看來,這黑石城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啊。”
我放下杯子,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容。
“有意思。”
“那就讓我看看,這底下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