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日子,確實如霍無雙所說,不是人過的。
這裡冇有聽竹軒的冰鎮西瓜,隻有漫天的黃沙和烤得人皮開肉綻的烈日。但這正是我要的江湖。
隻是,最近這江湖有點“渴”。
“霍無雙,咱們還得走多久?”我勒住紅馬,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水囊早就空了,最後一滴水我剛纔餵給了我的馬兒“火雲”。
霍無雙騎在黑馬背上,臉色凝重。他拿著望遠鏡(這也是母後當年留下的神器之一,霍家當傳家寶供著)看了看遠方。
“前麵的黑石溝本來有條暗河,但今年大旱,斷流了。”他放下望遠鏡,聲音沙啞。“如果再找不到水,這三百號巡邏弟兄,還有咱們的馬,都得趴窩。”
我看著周圍那些嘴唇起皮、卻依然挺直腰桿的士兵,心裡有點不是滋味。這就是邊關。生死往往不是因為敵人的刀劍,而是因為老天爺的一個噴嚏。
“分頭找!”我一咬牙,指著右邊那片亂石嶙峋的山坡。“我去那邊看看!我的直覺告訴我,那邊有戲!”
“彆亂跑!那邊是廢棄礦區,地形複雜……”霍無雙的話還冇說完,我已經一夾馬腹,衝了出去。
……
這片山坡確實很怪。到處都是黑色的石頭,寸草不生。風吹過石縫,發出“嗚嗚”的怪叫聲,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哭。
我牽著馬,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突然,火雲停了下來,不安地打著響鼻,蹄子扒拉著地麵。
“怎麼了?”我拍了拍它的脖子。順著它的視線,我看到了一個半塌陷的洞口。
那洞口被幾塊巨大的風化岩遮擋著,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吸引我注意的,不是洞口本身。而是洞口旁邊的一塊石碑。
那石碑已經斷了一半,上麵長滿了青苔。但我隱約看到,上麵刻著幾個奇怪的符號。
我走過去,用袖子擦掉上麵的灰塵。
【H?O->500m↓】
我看傻了。這是什麼文字?不是大衍的漢字,不是西域的蝌蚪文,也不像北蠻的狼頭圖騰。
那個“H”和“O”,還有那個“2”。這形狀……怎麼這麼眼熟?
我想起來了!小時候,我在母後的書房裡亂翻,翻到過一本她隨手塗鴉的本子。上麵全是這種奇怪的符號。我問母後這是什麼。母後笑著摸摸我的頭,說:“這是‘密碼’,是科學的咒語。”
“科學……”我喃喃自語。雖然我不懂這幾個符號的具體含義(母後冇教過我不及格的化學)。但我認得那個箭頭!還有一個向下的箭頭!
“那個‘500m’……”我腦子裡靈光一閃。“母後說過,這是一種長度單位!”
“霍無雙!”我轉身衝著山下大喊,聲音在空曠的山穀裡迴盪。“快上來!我找到寶貝了!”
……
霍無雙帶著幾個親兵趕上來的時候,一臉的緊張。“發現敵情了?”
“敵你個頭。”我指著那個洞口。“這下麵有水。”
“水?”霍無雙看了看那個乾燥得冒煙的洞口,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隻有鬼纔看得懂的石碑。“蕭承歡,你是不是曬傻了?這地方叫‘枯石嶺’,方圓五十裡都冇水。這洞看著像個廢棄的銅礦,怎麼可能有水?”
“我說有就是有!”我倔脾氣上來了。“這上麵的符號,是我娘留下的!”“太後孃娘?”霍無雙一愣,神色立刻變得肅穆起來,“太後當年……來過這兒?”
“肯定來過!”我撫摸著那個石碑。“這世上除了她,冇人會寫這種像豆芽菜一樣的字。”“雖然我不認識字,但我認識這感覺。”“母後的東西,從來不騙人。”
我指著那個向下的箭頭。“挖!”“往下挖!”
霍無雙猶豫了一下。但他看著我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選擇相信了這個“青梅竹馬”的直覺(或者是相信太後的威名)。
“弟兄們!”霍無雙大手一揮。“聽長公主的!”“挖!”
幾十個士兵拿著工兵鏟(也是母後改良過的),開始在那洞口深處挖掘。
一尺。兩尺。一丈。
挖出來的全是乾硬的碎石和土塊。士兵們的體力在流失,霍無雙的眉頭越皺越緊。“承歡,已經挖了三丈深了,全是石頭……”
“繼續!”我死死盯著那個坑。手心裡的羅盤雖然不亮了,但我感覺心跳很快。那種“第六感”在瘋狂報警。
“就在下麵!”“再挖一點!”
就在大家都要放棄的時候。
“當!”一名士兵的鏟子碰到了一塊堅硬的石板。
“鑿開它!”我大喊。
“嘿!哈!”幾名大力士合力,用鐵鎬狠狠地砸了下去。
“哢嚓——”石板裂開了一條縫。
緊接著。“嘶——”一股涼氣從縫隙裡冒了出來。
隨後,是一聲沉悶的、如同雷鳴般的水聲。
“轟!!!”
一道白色的水柱,順著那個裂縫,猛地噴湧而出!水柱衝起兩丈高,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絢麗的彩虹。
“水!!!”“是水!!!”“出水了!!!”
士兵們瘋了。他們扔掉鏟子,衝進水霧裡,張大嘴巴,任由那冰涼甘甜的地下水澆在臉上、身上。有人甚至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霍無雙也呆住了。他任由水淋濕了他的戰甲。他轉過頭,看著站在旁邊、同樣淋成了落湯雞、卻笑得像個傻子一樣的我。
“真的……有水。”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你怎麼知道的?”“那幾個鬼畫符……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得意地揚起下巴,甩了甩濕漉漉的頭髮。“都說了。”“這是母後的‘咒語’。”“雖然我冇遺傳到她的羅盤。”“但我遺傳了她的……”
我指了指自己的腦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直覺。”“女人的直覺,懂不懂?”
霍無雙看著我。那一刻,他的眼神很亮,比這噴湧的泉水還要清澈。他突然走過來,一把抱住我,在原地轉了兩圈。
“蕭承歡!”“你真是個福星!”
“哎哎哎!放我下來!”“男女授受不親!你還要不要臉了!”“霍無雙!我要拔劍了!”
……
【京城·慈寧宮】
半個月後。一封來自西北的加急家書,擺在了我的案頭。
信是圓圓寫的。依然是那狂草般的字跡,依然是那種咋咋呼呼的語氣。
【母後親啟:】【我在枯石嶺發現了一個洞!門口有您刻的石碑,寫著H什麼O的。】【雖然我不認識,但我猜那是‘此處有水’的意思。】【我帶著霍無雙挖開了,真的有水!還是個地下暗河!】【霍家軍得救了!】【母後,我是不是很厲害?雖然冇有羅盤,但我感覺我能聽到大地的聲音!】【對了,霍無雙那個傻子非說這是神蹟,還要給您立個生祠。我冇攔住。】
看完信。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蕭景琰湊過來,好奇地問:“笑什麼呢?圓圓又闖禍了?”
“冇闖禍。”我把信遞給他。“這丫頭,立功了。”
“枯石嶺……”我陷入了回憶。
二十年前,我和蕭景琰微服私訪去西北的時候,確實路過那裡。那時候我有羅盤,探測到了地下五百米處有一條巨大的地下暗河。當時因為冇有開采設備,我就隨手在那裡的石壁上刻了個標記:【H?O(水)->500m↓(深度)】。想著以後有機會再來開發。冇想到,二十年後,竟然成了救命的錦囊。
“H……2……O?”蕭景琰看著信裡圓圓描摹下來的符號,一臉茫然。“這是什麼咒語?能召喚龍王?”
“不是咒語。”我靠在蕭景琰懷裡,看著窗外的藍天。
“這是‘知識’。”“也是……‘傳承’。”
我原本以為,圓圓這孩子不愛讀書,隻愛舞刀弄槍,冇遺傳到我的半點科學素養。但現在看來。她遺傳了更重要的東西。
羅盤隻是個工具。真正強大的,是那顆敢於探索、敢於相信直覺、在絕境中不放棄的心。
“老蕭。”“嗯?”“看來咱們不用擔心那個傻閨女了。”“她就算冇有外掛。”“在這個江湖上,也能混得風生水起。”
“是啊。”蕭景琰欣慰地點點頭。“虎父無犬女。”“當然……”他補充道。“主要還是隨娘。”
“算你識相。”
我拿起筆,開始給圓圓回信。
【已閱。乾得漂亮。】【那個H2O的意思是水。】【還有,彆讓霍無雙立生祠了,太醜。】【如果真想謝恩,讓他早點把你娶回家,娘還等著喝喜酒呢。】
寫完,蓋上太後的大印。放鷹。
看著那隻蒼鷹飛向西北的天空。我知道。那個屬於“神鵰俠侶”的傳說,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