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皇宮的第一晚,並冇有我想象中的溫馨家宴。
因為我們可憐的皇帝陛下——團團,甚至連把飯吃完的時間都冇有。剛扒拉了兩口紅燒肉,蘇培盛就一臉便秘地跑進來說:「陛下,內閣又送來了一批加急的摺子,說是關於江南秋闈的事兒……」
團團一聽「加急」兩個字,條件反射地放下了筷子。他看了一眼那盤還冇吃完的紅燒肉,又看了一眼我和蕭景琰,眼中滿是歉意。
「爹,娘,你們先吃。」「兒臣……去去就來。」
說完,他就像是個被生活扼住了喉嚨的社畜,拖著沉重的步伐,匆匆趕往了禦書房。
那一刻,我看著他的背影。那個背影,雖然挺拔,但透著一股濃濃的「死氣」。就像是那種連續加班了三個月、隨時可能會猝死的程式員。
「不行。」我把筷子一摔。「這飯我吃不下去了。」
「老蕭,走!」「去禦書房!」「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多大的國家大事,能把我兒子逼成這副德行!」
……
禦書房。
一進門,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哪裡是書房?這分明就是個造紙廠的倉庫!
原本寬敞的大殿裡,堆滿了像小山一樣的奏摺。桌子上是山,地上是山,連榻上都是山。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墨汁味和陳舊紙張的味道,聞著就讓人缺氧。
而我們的團團,正坐在一座名為「奏摺山」的後麵。他手裡握著硃筆,眼睛底下掛著兩個碩大的、堪比國寶大熊貓的黑眼圈。他一邊看,一邊寫,腦袋還一點一點的,像是在釣魚。
「蘇培盛。」我壓低聲音,指著那堆奏摺。「這就是你說的『加急』?」「這一屋子都是急件?」
蘇培盛苦著臉,小聲說道:「回太後孃娘,這隻是今天的份。」「那邊還有昨天的,前天的……」「陛下仁厚,說是每一本摺子都代表著臣子的一片心意,必須親自批閱,不能敷衍。」
「屁的心意!」我翻了個白眼,徑直走向書桌。
團團太專注了(或者是太困了),根本冇發現我們進來。直到我伸出手,從他手裡抽走了那本正在批閱的奏摺。
「誰?!」團團猛地驚醒,差點跳起來。待看清是我和蕭景琰後,他鬆了口氣,揉了揉發紅的眼睛。
「娘,您怎麼來了?」「這裡亂,彆弄臟了您的衣服。」
「亂我不怕,我就怕你猝死。」我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這手感,都冇以前軟乎了,全是骨頭。
「來,讓娘看看,這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我打開手裡那本所謂的「加急摺子」。
隻見上麵洋洋灑灑寫了一千多字,辭藻華麗,引經據典。但我用現代人的閱讀理解能力提煉了一下中心思想,發現它說的竟然是——
【陛下早上好。微臣昨天晚上夜觀天象,發現月亮很圓,這是祥瑞啊。祝陛下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我:「……」
我又隨手從那一堆「未批閱」的書裡抽出一本。打開一看。
【陛下吃了嗎?微臣今天早飯吃了個雞蛋,那雞蛋是雙黃的,也是祥瑞啊。】
我:「???」
我不信邪,又抽了一本。
【啟稟陛下,福建那邊前天下了一場雨,雨量中等,不算大也不算小,農民很高興。】
「啪!」
我把手裡的奏摺狠狠地摔在桌子上。聲音之大,把正在打瞌睡的蘇培盛嚇得一哆嗦。
「蕭承鈞!」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了團團的大名。
「你每天熬夜到三更半夜,連飯都不好好吃。」「就是在看這些廢話?!」
「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兒?」「請安貼?天氣預報?還是朋友圈日記?」
「那個說雞蛋是雙黃的,他是想讓你賞他個母雞嗎?!」「還有那個說下雨的,欽天監冇報嗎?用得著他一個知府八百裡加急送過來?!」
團團看著暴走的我,有些無奈地苦笑了一下。
「娘,您消消氣。」「兒臣也知道這些是廢話。」「可是……」
他拿起那本「請安貼」。
「這是禮部尚書王大人寫的。」「王大人是三朝元老,最講究禮數。」「如果兒臣不回,或者回得慢了,他就會在早朝上哭,說兒臣不尊老,說兒臣輕慢朝臣。」「上次兒臣隻是回了個『閱』字,他就寫了三本摺子來檢討自己哪裡做錯了,惹得陛下冷淡。」
他又拿起那本「雙黃蛋」。
「這是翰林院的張學士。」「他是清流領袖,雖然囉嗦,但代表了讀書人的臉麵。」「兒臣若是置之不理,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聽著團團的解釋。我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看戲的蕭景琰。
「老蕭。」「你教的好兒子。」「這哪裡是皇帝?這分明就是個被道德綁架的客服專員!」
「你當年也是這麼乾的?」
蕭景琰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咳。」「朕當年……確實也深受其害。」「不過朕後來學會了偷懶……啊不,是抓大放小。」
他走過來,拿起那本王尚書的摺子,看了一眼。然後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廢紙簍裡。
「團團,看著。」「爹教你第一招:已讀不悔。」
「可是王大人會哭……」團團擔心道。
「讓他哭。」蕭景琰冷冷一笑,太上皇的霸氣瞬間側漏。「他要是敢在朝堂上哭,你就讓禦醫去給他紮針。」「就說是『淚腺失調症』,需要靜養,讓他回家歇著去。」「你看他還哭不哭。」
「這一招太狠了吧?」團團有些猶豫。
「狠?」我冷哼一聲。「兒砸,你搞清楚。」「你是老闆,他們是打工的。」「哪有老闆天天陪著員工聊家常、還要哄著員工開心的道理?」
我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團團對麵。把袖子一擼,擺出了一副「職場導師」的架勢。
「來,娘教你第二招。」「這招叫——垃圾郵件分類法。」
「垃圾……郵件?」團團一臉茫然。
「對。」我指了指那堆小山。
「蘇培盛!」「奴纔在!」
「去,找幾個大箱子來。」「分彆貼上標簽。」
「第一個箱子,貼【彩虹屁】。」「凡是那種請安的、說祥瑞的、誇你英明神武其實啥事冇說的,統統扔進去。每半個月統一讓蘇培盛蓋個『朕知道了』的章,發回去。」
「第二個箱子,貼【天氣預報】。」「這種報雨報晴的,直接轉給欽天監。讓欽天監去覈對,要是跟他們測的不一樣,就治欽天監的罪,或者是治那個寫摺子的人欺君之罪。」
「第三個箱子,貼【要錢的】。」「這種直接扔給戶部,讓戶部尚書去頭疼。」
「隻有那種真正說正事、有乾貨、比如哪裡造反了、哪裡發大水了的摺子。」「才值得你擺在案頭,用你的硃筆親自批示。」
我一口氣說完,感覺胸口的悶氣順暢了不少。
「聽懂了嗎?」「這叫——行政效能優化。」「也叫——拒絕內耗。」
團團聽得一愣一愣的。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彷彿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分類……蓋章……轉辦……」他喃喃自語。
「妙啊!」「這樣一來,兒臣每天至少能省下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我搖了搖頭。「至少四個時辰。」
「省下來的時間,你可以去睡覺,可以去練劍,可以去陪圓圓玩。」「甚至……」
我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甚至可以去相個親。」
「相親?!」團團剛亮起來的眼睛,瞬間又充滿了驚恐。那種驚恐,比看到一萬本奏摺還要強烈。
「娘……」他往後縮了縮。「能不能……隻談工作,不談感情?」
「不能。」我從懷裡掏出那顆從西域帶回來的巴豆(開玩笑的,其實是一顆安神丸)。
「把這個吃了。」「然後,去睡覺。」
「那些垃圾奏摺,今晚我和你爹幫你分。」「就當是我們回宮送你的第一份禮物。」
團團看著手裡的藥丸,又看看我和蕭景琰。他的眼眶紅了。這次不是因為熬夜,是因為感動。
「謝謝爹,謝謝娘。」「兒臣……這就去睡。」
看著團團乖乖地被蘇培盛扶去寢宮休息。偌大的禦書房裡,隻剩下了我和蕭景琰,還有那一堆「大山」。
「老蕭。」我拿起一本摺子,歎了口氣。
「你說,咱們是不是太殘忍了?」「把這麼重的擔子,扔給一個十五歲的孩子。」
蕭景琰走過來,幫我研墨。「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但他比朕幸運。」「因為他有你這個『偷懶大師』當娘。」
「去你的。」我白了他一眼,手裡卻麻利地把那本摺子扔進了【彩虹屁】的箱子裡。
「這本是誇你當年英明神武的。」「垃圾。」
「這本是說禦花園荷花開了的。」「垃圾。」
「這本……咦?」我動作一頓。「這本是參奏圓圓當街縱馬、還搶了賣糖葫蘆的小販東西吃的。」
蕭景琰眼神一凜。「誰寫的?」
「左都禦史,王大人。」
「嗬。」蕭景琰冷笑一聲,拿起硃筆,在那本摺子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那個小販的糖葫蘆錢,朕明天十倍賠給他。」「至於這個王大人……」「看來他的『淚腺失調症』,確實需要治治了。」
那一夜。禦書房的燈亮了很久。但不再是孤燈。而是兩盞燈,兩個人影,還有時不時傳來的吐槽聲和笑聲。
垃圾分類工作,進行得很順利。而團團的新時代,也從這一夜的好覺開始,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