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已經把那個害人的「極樂金盃」給定性為凶手了,但這並不代表樓蘭的這幫老頑固就能立馬信服。
尤其是那位鬍子都快拖到地上的首席禦醫。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對「異端邪說」的憤慨。在他看來,我這個從中原來的女人,不僅不懂樓蘭的醫術,還侮辱了他們尊貴的國王。
「荒唐!簡直是荒唐!」
老禦醫吹鬍子瞪眼,指著那個被蕭景琰摔扁了的酒杯。
「這可是神賜的金盃!金子是純潔的象征,怎麼會有毒?」
「你說這裡麵有鉛?我看你是想騙走這寶物!」
「而且……」他看了一眼我寫的那張「牛奶+綠豆湯」的方子,更是嗤之以鼻,「喝牛奶能解毒?從未聽說過!這是在拿陛下的龍體開玩笑!」
周圍的幾個禦醫也跟著起鬨,大有要把我轟出去的架勢。
蕭景琰臉色一沉,正要發作。
我攔住了他。
「彆急。」
我淡定地說道。
「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數人手裡。」
「既然你們不信,那我就讓這『毒』,自己現出原形。」
……
我讓人準備了一個炭火爐,一個耐高溫的坩堝,還有幾個……臭雞蛋。
是的,臭雞蛋。
這是我在禦膳房的垃圾桶裡翻出來的。那味道,簡直讓人懷疑人生,連葉孤舟都躲到了十丈開外。
「你要乾什麼?煮屎嗎?」大祭司捏著鼻子問道。
「這叫硫化反應。」
我戴上口罩,把那幾個臭雞蛋打破,收集了裡麵的蛋黃液(此時已經富含硫化氫)。
然後,我讓蕭景琰把那個扁了的酒杯拿過來。
我用小刀在杯壁內側刮下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放進坩堝裡,加水,加熱。
「看好了。」
我對那群伸長了脖子的禦醫說道。
「你們眼裡的神杯,馬上就要卸妝了。」
當水煮沸,粉末溶解後。
我把那碗臭氣熏天的蛋黃液倒了進去。
「滋啦——」
原本渾濁的液體,在接觸的一瞬間,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冇有爆炸,冇有火光。
但卻出現了比火光更讓他們恐懼的東西。
那一鍋水,瞬間變成了墨汁一樣的黑色!
而且,隨著水分蒸發,鍋底沉澱出了一層厚厚的、黑漆漆的粉末。
那是硫化鉛。
黑得純粹,黑得發亮,黑得像死神的眼睛。
「這……這是什麼?!」
老禦醫嚇得連退三步,差點被自己的鬍子絆倒。
「這就是你們國王每天喝進肚子裡的東西。」
我用鑷子夾起一點黑色粉末,在燭光下晃了晃。
「你們以為金盃裡裝的是美酒?」
「不。」
「這一鍋黑泥,就是那杯子裡的真麵目。」
「你們的國王,就是被這東西,一點一點把腦子給『染』黑了。」
全場死寂。
那種視覺衝擊力太強了。
原本金光閃閃的杯子,刮下來的粉末竟然能變出這種劇毒般的黑色。這比任何咒語都更有說服力。
「神……神醫啊!」
老禦醫「噗通」一聲跪下了。
「是我等有眼無珠!」
「這哪裡是金盃,這分明是索命的毒罐子啊!」
「求神醫救救陛下!」
看著這群前倨後恭的老頭,我聳了聳肩。
「行了,起來吧。」
「既然信了,那就按方抓藥。」
「記住,牛奶要多喝,那是用來結合重金屬的。綠豆湯當水喝,那是用來排毒的。」
「還有……」
我指了指宮殿裡那些琳琅滿目的金銀餐具。
「把這些亂七八糟的金屬盤子、杯子,統統收起來。」
「換成木碗,或者瓷碗。」
「隻要不含鉛,就能活。」
……
接下來的半個月,樓蘭王宮變成了一個大型的「排毒療養院」。
阿布國王每天被灌下一桶牛奶,喝得看見奶牛就想吐。
但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第三天,他的腹痛消失了。第七天,那條嚇人的牙齦藍線淡了。第十天,他終於不再喊「有鬼」了,眼神也恢複了清明。
而那位傳說中「瘋了」的王子殿下,也被我從黑屋子裡拖了出來。
他其實冇瘋。
他隻是因為同樣用了那個杯子喝酒,導致鉛中毒引起了光敏感和神經痛。一見光皮膚就疼,一疼就忍不住嚎叫,結果被那群庸醫當成了狼人。
經過治療,這位名叫卡裡姆的王子,也恢複了正常。
隻是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彷彿我是一個能操控黑魔法的女巫。
半個月後。
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阿布國王終於能下床了。
他在花園裡擺了一桌盛大的宴席,專門為了感謝我和蕭景琰。
這一次,桌上冇有金盃,冇有銀盤。
全都是樸素的木碗和陶罐。
「蕭兄!」
阿布端起一碗馬奶酒(用木碗裝的),眼含熱淚。
「冇想到二十年後,又是你救了我一命!」
「這份恩情,我阿布這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
蕭景琰也端起碗,笑著和他碰了一下。
「自家兄弟,說什麼報答。」
「隻要你好好活著,彆再喝那種毒酒就行了。」
阿布一口乾了酒,擦了擦嘴。
「不喝了!打死也不喝了!」
「以後我就用這木碗喝!雖然醜了點,但保命啊!」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粗糙的陶器,歎了口氣。
「隻是……這木碗喝酒冇味道,陶碗又太粗糙,拉嗓子。」
「作為一國之君,用這玩意兒招待貴客,確實有點寒磣。」
聽到這話。
正在旁邊專心剝葡萄皮的我,耳朵動了動。
機會。
這就是商機啊!
我放下葡萄,擦了擦手,露出一個標準的、推銷員式的微笑。
「阿布國王。」
「其實,除了木碗和陶碗,還有一種東西。」
「既安全無毒,又精美絕倫,還能提升酒的口感。」
「簡直就是為您這種尊貴的國王量身定做的。」
「哦?」阿布眼睛一亮,「嫂夫人快說!是什麼寶物?」
我從隨身的包袱裡(其實是早有預謀),掏出了一隻晶瑩剔透、白如玉、薄如紙的——
景德鎮青花瓷小酒杯。
這是我從大衍帶來的樣品。
「噹噹噹當!」
我在陽光下展示著這隻杯子。
「看這色澤,白如玉。」
「聽這聲音,聲如磬。」
我輕輕彈了一下杯壁,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叮」。
「這就是我們大衍的特產——瓷器。」
「它是用高嶺土經過一千三百度高溫燒製而成的。」
「絕對不含鉛,不含毒。」
「而且表麵光滑如鏡,不掛油,不串味。」
「用它喝酒,能最大限度地保留酒的香氣。」
阿布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小杯子,愛不釋手地撫摸著。
「美!太美了!」
「這簡直比寶石還要溫潤!」
「嫂夫人,這東西……貴嗎?」
我心裡樂開了花。
貴嗎?
在大衍,這也就是箇中檔貨。但在西域,這就是奢侈品。
「不貴。」
我伸出五根手指。
「也就比您的那個毒金盃便宜那麼一點點。」
「但是!」
我話鋒一轉。
「考慮到咱們兩國的友誼,還有您和老蕭的交情。」
「我可以給您個親情價。」
「隻要您以後指定我們大衍的瓷器為王室禦用具,並且開放關稅,允許我們的商隊把瓷器賣到樓蘭的千家萬戶……」
「我不僅送您一套頂級的『九龍至尊』茶具。」
「還附贈一本《健康飲食指南》。」
「怎麼樣?」
阿布一拍大腿。
「成交!」
「彆說一套,我要訂一萬套!」
「我要把王宮裡所有的餐具都換成瓷的!」
「還要下令,全國貴族都必須用瓷器!」
「誰不用誰就是不愛國!誰就是想把自己毒死!」
我:「……」
這帶貨效果,比直播間強多了。
蕭景琰坐在旁邊,看著我和阿布談笑風生,看著那一筆筆即將流入大衍國庫(也就是團團的小金庫)的訂單。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掛著寵溺的笑。
他端起酒杯,敬了葉孤舟一杯。
「老葉。」
「看出來了嗎?」
「咱們這哪是出來旅遊的?」
「咱們這是出來跑業務的。」
葉孤舟夾了一塊羊肉放進嘴裡。
「習慣就好。」
「反正她賺了錢,咱們纔有肉吃。」
「不過……」
葉孤舟看了一眼那個青花瓷杯。
「這玩意兒確實比那個破金盃好看。」
「回頭讓她也送我一套。」
「用來裝花生米,肯定顯檔次。」
……
那天晚上。
樓蘭王宮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篝火晚會。
阿布國王雖然大病初癒不能跳舞,但他坐在高台上,手裡拿著那個青花瓷杯,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王子卡裡姆也恢複了精神,邀請我跳了一支胡旋舞(被蕭景琰黑著臉擋回去了)。
我坐在火堆旁,看著這漫天的星光,聽著歡快的胡琴聲。
手裡拿著一張剛剛簽好的、價值連城的貿易訂單。
心裡美滋滋的。
「兒砸。」
我在心裡默唸。
「娘又給你談成了一筆大生意。」
「這下你那些積壓在倉庫裡的瓷器,有銷路了。」
「不用謝。」
「記得給孃的養老金漲點就行。」
風沙散去。
樓蘭的夜,終於恢複了它該有的美麗。
而我們的西域之行,纔剛剛開始。
下一站。
聽說沙漠深處,有一座被遺忘的「精絕古城」。
那裡,或許藏著我穿越的秘密。
羅盤在發燙。
它在指引我,回家?還是走向更深的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