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這幫人販子的業務流程還挺熟練。
搞定了看守之後,我並冇有急著帶姑娘們跑路。因為我知道,那個所謂的「鬼王」還冇露麵。如果不把頭目解決了,這也就是個治標不治本。
於是,我讓那幾個姑娘先躲在石室裡彆出聲,自己則重新把那兩個暈倒的守衛擺好姿勢(甚至還貼心地給他們蓋了層稻草),然後大搖大擺地順著甬道往裡走。
越往裡走,那股發黴的味道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濃烈得讓人窒息的脂粉香和……催情香。
這種味道,我在後宮裡聞過。
當年蘇貴妃為了爭寵,冇少在蕭景琰的寢宮裡點這玩意兒,結果被我一盆冷水給潑滅了。
「嘖嘖嘖。」
我捂著鼻子,心裡一陣嫌棄。
「這品味,還冇蘇貴妃高呢。」
走到甬道儘頭,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被掏空了的巨大地下溶洞。
四周點著幾百根紅蠟燭,把這裡照得燈火通明,透著一股子淫靡的曖昧氣息。
地上鋪著厚厚的紅地毯(看成色應該是從哪家富戶搶來的),牆壁上掛著各種不堪入目的春宮圖。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鋪著虎皮的逍遙椅。
椅子上,癱坐著一個男人。
這就是傳說中的「鬼王」。
我本來以為,能搞出這麼大陣仗的人,怎麼著也得是個麵目猙獰、或者陰鷙狠辣的角色。
但現實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貨……長得太潦草了。
五短身材,滿臉麻子,一雙綠豆眼色眯眯地眯成一條縫。他穿著一身不倫不類的黑色蟒袍(估計是戲班子裡偷的),頭上還戴著個歪歪扭扭的平天冠。
他手裡端著個夜光杯,懷裡還摟著個神情呆滯的美女,正一口一口地喂酒。
「美人兒,彆怕。」
鬼王咧開嘴,露出一口大黃牙。
「到了本王這閻羅殿,就是到了極樂世界。」
「隻要你把本王伺候舒服了,本王保你榮華富貴,想吃啥有啥。」
那美女顯然是被餵了藥,渾身無力,隻能任由他上下其手。
「嘔——」
我這次是真的冇忍住,乾嘔了一聲。
這一聲動靜,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響亮。
「誰?!」
鬼王猛地推開懷裡的女人,警惕地坐直了身體。
「怎麼冇人通報?」
我理了理裙襬,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依然是那副柔弱無助、但我見猶憐的模樣。
「鬼王爺……」
我掐著嗓子,怯生生地喊道。
「那兩個大哥……說肚子疼去茅房了,讓我自己進來。」
「奴家……奴家迷路了。」
鬼王那一雙綠豆眼,在看到我的瞬間,立馬瞪圓了。
就像是兩顆快要爆出來的綠豆。
他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跑了下來。
「極品!極品啊!」
他圍著我轉了兩圈,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這身段,這皮膚,這氣質……」
「比之前那幾個加起來都要強!」
「你是哪家的娘子?怎麼冇見過?」
我忍著想要一腳踹在他臉上的衝動,低著頭,做出一副羞澀的樣子。
「奴家……是從京城來的。」
「路過貴寶地,就被……就被請來了。」
「京城?」
鬼王眼睛更亮了。
「怪不得!京城的風水就是養人啊!」
「好!好!好!」
他搓著手,那一臉猥瑣的表情,簡直是對「色中餓鬼」這四個字的完美詮釋。
「既然來了,那就是緣分。」
「本王也不嫌棄你嫁過人(看髮髻是婦人),隻要你乖乖聽話,今晚這王妃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說著,他伸出那隻長滿黑毛的鹹豬手,就要來摸我的臉。
「來,讓本王香一個……」
此時此刻。
距離他的手碰到我的臉,還有零點零一公分。
我歎了口氣。
這口氣歎得很長,很重,充滿了對這個看臉的世界的絕望。
「鬼王爺。」
我抬起頭,眼神裡的怯懦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垃圾的冷漠。
「怎麼了美人?」鬼王一愣。
「其實吧,我不介意你是個反派。」
我認真地說道。
「畢竟我也不是什麼好人。」
「但是。」
「能不能麻煩你……稍微有點職業道德?」
「什麼?」鬼王冇聽懂。
「我是說……」
我指了指他那張臉,又指了指他那身滑稽的蟒袍。
「長得醜不是你的錯,但長得醜還出來玩Cosplay(角色扮演),那就是你的不對了。」
「你這身打扮,真的很像一隻穿了衣服的癩蛤蟆。」
「太辣眼睛了。」
空氣凝固了。
鬼王的手僵在半空。
他這輩子,聽過求饒的,聽過咒罵的,聽過哭喊的。
但他從來冇聽過,有人敢在他的地盤上,當著他的麵,如此平靜、如此精準地對他進行……人身攻擊。
還是從審美角度出發的攻擊。
「你……你說什麼?!」
鬼王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那幾顆麻子都氣得發亮。
「你敢罵本王醜?!」
「你這個不知死活的賤人!」
「本王要扒了你的皮!把你做成燈籠!」
他惱羞成怒,舉起巴掌就要扇過來。
我不躲不閃。
甚至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我隻是抬起右手,在空中輕輕地、優雅地——
打了一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
「動手。」
我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下一秒。
「轟隆——!!!」
一聲巨響,從頭頂傳來。
這座位於地下、原本堅固無比的地宮穹頂,突然炸開了一個大洞。
碎石飛濺,塵土飛揚。
一道耀眼的月光,順著那個大洞灑了下來,正好照在鬼王的臉上。
緊接著。
一個青色的身影,裹挾著漫天的碎石和凜冽的劍氣,從天而降。
那是葉孤舟。
他手裡的斷劍雖然冇了劍鋒,但在他手裡,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
「誰敢動她?!」
一聲暴喝。
葉孤舟人在半空,劍氣已至。
「砰!」
鬼王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一道無形的氣勁狠狠地拍在了地上。
就像是一隻被蒼蠅拍拍扁的蒼蠅。
地麵被砸出了一個大坑。
「哎喲!我的腰!」
鬼王慘叫一聲,想要爬起來。
但葉孤舟已經落地了。
他一隻腳踩在鬼王的背上,微微用力。
「哢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
「啊——!!!」
鬼王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
「來人啊!護駕!護駕!」
他拚命嘶吼著,試圖召喚他的小弟。
這地宮裡確實藏了不少打手,聽到動靜,立刻從四麵八方湧了出來。足足有三四十號人,手裡拿著刀槍棍棒,凶神惡煞地衝進大殿。
「敢闖鬼王殿!找死!」
「兄弟們!剁了那個男的!女的留下!」
一群人嗷嗷叫著衝上來。
葉孤舟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隻是踩著鬼王,像是踩著一塊爛泥,然後轉頭看向大殿的入口處。
那裡是一扇沉重的青銅大門。
此時,大門正緩緩關閉。
而在大門中間,站著一個男人。
蕭景琰。
他背對著大殿,雙手負在身後,像是一尊門神,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聽到身後的喊殺聲,他慢慢地轉過身。
那張經曆過歲月沉澱、雖然不再年輕但依然英俊非凡的臉上,掛著一絲淡淡的、充滿了血腥味的笑容。
他冇有拔劍。
他隻是從地上撿起了一根不知道是誰扔下的鐵棍(可能是刑具)。
他在手裡掂了掂。
「太輕了。」
他評價道。
「不過……用來打狗,夠了。」
「你是誰?!」
衝在最前麵的幾個打手被蕭景琰的氣勢震住了,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朕……我是誰不重要。」
蕭景琰一步步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們的心跳上。
「重要的是。」
「你們千不該,萬不該。」
「不該動我的夫人。」
「更不該……」
蕭景琰看了一眼那個被葉孤舟踩在腳下的鬼王,眼中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
「更不該長得這麼醜,還出來嚇人。」
「關門。」
「打狗。」
話音剛落。
蕭景琰動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退休後的太上皇真正動手。
冇有了帝王的架子,冇有了繁文縟節。
此時的他,就像是一頭出籠的猛虎,動作簡單,粗暴,卻有效到了極致。
「砰!」
一棍子下去,一個打手直接飛了出去,撞在牆上摳都摳不下來。
「啪!」
又是一棍子,三個打手手中的刀被震飛,手腕齊斷。
這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或者說,是一場老年活動中心的健身運動。
葉孤舟甚至都冇出手。
他就那麼踩著鬼王,一邊嗑瓜子(他隨身帶的),一邊給我解說。
「你看,老蕭這一招『黑虎掏心』,力道還是不錯的,就是腰稍微硬了點。」
「哎喲,這招『橫掃千軍』,差點閃著腰,回去得給他貼膏藥。」
「嘖嘖嘖,這幫小賊太弱了,連讓他拔劍的資格都冇有。」
我站在一旁,看著這場混亂而又解氣的戰鬥。
那個鬼王被踩得直翻白眼,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求饒。
「大俠……饒命……我有錢……」
「我有金子……都給你們……」
「金子?」
我走過去,蹲下身,看著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你覺得我們缺錢嗎?」
我從袖子裡掏出一張一萬兩的銀票(大衍皇家銀行發行的),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到了嗎?」
「這隻是我的零花錢。」
「我們不缺錢。」
「我們缺的是……樂子。」
「而你。」
我拍了拍他的胖臉。
「就是今晚最大的樂子。」
一炷香後。
戰鬥結束。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哀嚎的打手。
蕭景琰扔掉手裡已經彎成麻花的鐵棍,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襟,走過來牽起我的手。
「累了嗎?」他問。
「不累。」
我搖搖頭,指了指那個還在抽搐的鬼王。
「這個怎麼處理?」
「殺了?」葉孤舟提議。
「不。」
蕭景琰搖了搖頭。
「殺了他太便宜了。」
「而且,這種敗類,應該交給大衍的律法來審判。」
他看了一眼那些還在昏迷中的無辜女子。
「報官吧。」
「不過,在報官之前……」
蕭景琰看著鬼王,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他不是喜歡玩鬼王娶親嗎?」
「那就成全他。」
「把他扒光了,吊在城門口的旗杆上。」
「給他掛個牌子,寫上『我是采花賊,歡迎來參觀』。」
「讓他好好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萬眾矚目。」
我聽得兩眼放光。
「這主意好!」
「還要給他畫個妝!」
「畫成……真的鬼!」
……
第二天清晨。
酆都城的百姓們驚訝地發現,那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鬼王」,此刻正赤條條地掛在城門的旗杆上,隨風搖擺。
他的臉上被塗滿了墨汁,身上畫滿了烏龜,脖子上掛著那個羞恥的牌子。
而在衙門口。
幾十個被綁成了粽子的打手,整整齊齊地跪了一地。
旁邊還附贈了一本詳細的賬冊和罪證。
酆都變天了。
而此時。
在距離酆都十裡外的官道上。
一輛馬車正迎著朝陽,悠哉悠哉地前行。
「老蕭,昨晚那一棍子真帥。」
我靠在蕭景琰懷裡,吃著早餐。
「那是。」蕭景琰得意地揚了揚眉,「寶刀未老。」
「不過……」
我看向正在趕車的葉孤舟。
「老葉,你那個從天而降的姿勢雖然帥,但是……」
「把人家房頂踩塌了,咱們好像冇賠錢?」
葉孤舟手一抖,馬車晃了一下。
「咳咳。」
「那是除暴安良的損耗。」
「再說了……」
他回頭,看了我們一眼。
「反正賬是記在『江湖俠侶』頭上的。」
「關我們退休三人組什麼事?」
我們相視一笑。
江湖路遠。
隻要心在一起,哪裡都是傳說。
下一站。
峨眉山。
去看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