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上山是「絕地求生」,那下山之後的回程,原本被我定義為「夕陽紅豪華養老團」的團建活動。
畢竟,現在的隊伍配置非常特殊。
我,一個雖然隻有三十歲出頭,但剛剛經曆過「死而複生」、五感剛剛重啟、精力旺盛得像隻哈士奇的太後。
蕭景琰,一個雖然心理年齡正值壯年,但生理機能因為獻祭而瞬間老化、動不動就腰痠背痛、頭髮花白的太上皇。
葉孤舟,一個曾經滿級的大號被封、現在隻能靠經驗和平砍混日子的退休劍客。
還有兩個正是狗都嫌年紀的熊孩子。
這組合,走在大街上,回頭率百分之百。
為了照顧這兩位「老人家」的身體,回京的馬車走得很慢。
馬車裡鋪著厚厚的羊毛毯,不僅防震,還很暖和。
蕭景琰正靠在軟枕上,享受著我的「剝葡萄服務」。
「張嘴。」
我把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塞進他嘴裡。
「甜嗎?」
「甜。」蕭景琰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隻要是你喂的,苦膽都是甜的。」
我看了一眼旁邊正閉目養神(其實是在偷聽)的葉孤舟,順手也塞給他一顆。
「老葉,你也嚐嚐。這可是涼州特供的『馬奶葡萄』,補氣血的。」
葉孤舟睜開眼,嚼了嚼,給出了一箇中肯的評價:「還行。就是有點粘牙。」
「粘牙說明糖分高!」我白了他一眼,「有的吃就不錯了,哪那麼多廢話。」
車廂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直到——
「報——!!!」
一聲淒厲的、帶著破音的長嘯,打破了這份寧靜。
馬車猛地停下。
蕭景琰的眼神瞬間變了。雖然他現在是個「老頭」,但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帝王氣場,依然讓人膽寒。
「怎麼回事?」他沉聲問道。
蘇培盛連滾帶爬地衝到車窗前,手裡舉著一封插著三根雞毛的信筒。
「爺!娘娘!京城……京城急報!」
「八百裡加急!太子殿下快撐不住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團團?
團團那孩子雖然年紀小,但心眼比藕還多,手段比他爹還狠。能讓他撐不住的事,難道是……北蠻又打過來了?還是哪裡地震了?
我一把搶過信筒,拆開火漆。
一目十行地看完。
然後,我整個人都氣笑了。
真的。
是被這種荒謬的現實給氣樂了。
「怎麼了?」蕭景琰緊張地看著我,「是不是團團出事了?」
「團團冇事。」
我把信拍在桌子上,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但是大衍的智商,出事了。」
「什麼意思?」葉孤舟也湊了過來。
「你們敢信嗎?」
我指著那封信,語氣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京城的工部作坊,罷工了。」
「起因是幾個從西洋來的傳教士,還有一個叫『赤火真人』的煉丹術士,這幫平時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居然結盟了!」
「他們到處散佈謠言,說咱們用的蒸汽機是『吃人的怪物』。」
「說那煙囪裡冒出來的黑煙,是冤魂的怨氣。說機器發出的轟鳴聲,是地底下的惡鬼在咆哮。」
「他們還說……」
我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地念出最後一句:
「說皇後孃娘(也就是我)是把魔鬼引進大衍的罪魁禍首。隻要砸了機器,燒了工廠,老天爺纔會息怒,大家才能過上好日子。」
「簡直是放屁!」
蕭景琰大怒,一巴掌拍在小幾上,震得茶杯亂跳。
「這幫妖言惑眾的混賬!朕……我要殺了他們!」
他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劍,結果摸了個空(劍在行李箱裡),隻摸到了自己那把用來修身養性的摺扇。
「彆激動,彆激動。」
我連忙按住這個要暴走的老頭。
「你現在血壓高,不能生氣。」
「可是他們欺負團團!」蕭景琰氣得鬍子都在抖,「團團才十歲!這幫人居然鼓動幾千個工人圍攻皇宮,逼團團下罪己詔!還要廢除新政!」
「這是逼宮!是造反!」
我看著信上描述的場景。
工人們因為恐懼,砸毀了織布機,燒掉了鍋爐房。那個西洋傳教士拿著十字架,那個道士拿著桃木劍,兩人站在高台上,居然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邊喊「主會懲罰你們」,一邊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這畫麵,簡直就是魔幻現實主義的巔峰。
「有意思。」
葉孤舟拿過信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西洋的教義,中原的道術。這兩撥人以前不是互相看不順眼嗎?怎麼突然穿一條褲子了?」
「因為利益。」
我冷冷地說道。
「蒸汽機出來了,布匹便宜了,那些靠手工織布的作坊主冇錢賺了。」
「機器代替了人力,那些靠苦力吃飯的人慌了。」
「再加上……」
我眯起眼睛。
「那個煉丹的,以前是給達官貴人煉『長生藥』的。自從我上次揭穿了重金屬中毒的真相,他們的生意一落千丈。」
「那個洋和尚,想在大衍傳教,但大家現在都信科學(雖然是初級階段),冇人信他那一套。」
「這是一群被時代拋棄的失敗者,在抱團取暖,做最後的反撲。」
隻是我冇想到,他們會把矛頭對準蒸汽機。
那是我的心血啊!
那是我為了以後能躺在家裡就有錢花、能用上自動按摩椅、能冬天有暖氣夏天有空調而點亮的科技樹啊!
說它是怪物?
我看你們纔是阻礙我退休生活的怪物!
「不行。」
我站起來,一把掀開簾子。
「蘇培盛!」
「奴纔在!」
「傳令下去,不惜馬力,全速回京!」
「這幫神棍,欺負我兒子年幼,欺負我老公退休,真當我不存在是吧?」
「太後孃娘,您要乾什麼?」蘇培盛嚇了一跳,「是要調禦林軍鎮壓嗎?」
「鎮壓?」
我冷笑一聲。
「鎮壓隻能堵住他們的嘴,堵不住他們的心。」
「愚昧是病,得治。」
「既然他們說機器是怪物,說我是妖後。」
「那我就讓他們看看,到底什麼是真正的『神蹟』,什麼是真正的『科學』。」
我轉過身,看著車裡的兩個老頭。
「老蕭,老葉。」
「坐穩了。」
「咱們得回去乾架了。」
「這次不動刀,動腦子。」
蕭景琰看著我那副氣勢洶洶的樣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靠回軟枕上,眼神裡滿是寵溺和縱容。
「好。」
「那就回去乾架。」
「隻要你高興,把工部炸了都行。」
葉孤舟也笑了,他把斷劍往懷裡一抱。
「看來,這退休生活也不無聊嘛。」
「我也想看看,那個洋和尚和土道士湊在一起,能唱出什麼戲。」
馬車開始加速。
車輪滾滾,捲起一路煙塵。
我坐在搖晃的車廂裡,手裡捏著那封信,腦子裡已經開始構思一場史無前例的「公開課」。
想搞愚民政策?
想用迷信打敗科技?
也不去打聽打聽,我林舒芸是誰。
我可是用一根避雷針就能忽悠住全場、用化學反應就能裝神弄鬼的「神運算元」!
既然你們要玩玄學。
那我就用科學的原理,給你們表演一個什麼叫「降維打擊」。
京城。
等著我。
你們的鹹魚太後,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