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完火山危機,我們並冇有急著去泡溫泉。
因為那個被揍成豬頭的陰陽師首領,為了活命,又吐出了一個驚天秘密。
他說,在這座火山的腹地,有一個秘密的煉丹房。那裡藏著瀛洲皇室曆代供奉的、集結了數百位大陰陽師心血煉製的——「蓬萊不死藥」。
聽到「不死藥」三個字的時候,我明顯感覺到蕭景琰的呼吸亂了一拍。
他是千古明君,是馬上皇帝,但他終究也是人。
自古帝王,就冇有不嚮往長生的。秦皇漢武,英明一世,最後都栽在這顆小小的藥丸上。
「帶路。」
蕭景琰的聲音很沉,聽不出喜怒。
我們沿著一條隱秘的甬道,走進了火山內部。
這裡比外麵還要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硫磺味,還夾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金屬腥氣。
石室儘頭,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百個紫金葫蘆。
而在正中央的供桌上,放著一個用整塊水晶雕成的盒子。盒子裡,躺著三顆金燦燦、紅彤彤,足有鴿子蛋大小的藥丸。
它們在火光下流光溢彩,彷彿真的蘊含著無儘的生命力。
「這就是……不死藥?」
蕭景琰走上前,隔著水晶蓋子看著那三顆藥丸,眼神有些迷離。
「是!是!」
陰陽師首領雖然臉腫得像豬頭,但此刻為了保命,拚命推銷。
「陛下!這是用海底萬年紅珊瑚,加上火山口的赤鍊金精,輔以童男童女之血,煉製了九九八十一天才成的!」
「吃一顆,延壽一紀;吃三顆,與天地同壽啊!」
「求陛下看在獻藥有功的份上,饒小的一命……」
他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
周圍的幾個老將,甚至連工部尚書,看著那藥丸的眼神都變了。那是一種對死亡的恐懼,和對永生的貪婪。
蕭景琰伸出手,似乎想要打開那個盒子。
「啪。」
一隻手輕輕蓋在了他的手背上。
我打了個哈欠,順勢把身體重量壓在他胳膊上,懶洋洋地說道:
「皇上,彆碰。這玩意兒有輻射,摸多了掉頭髮。」
蕭景琰一愣,眼中的迷離瞬間消散大半。他回頭看我:「輻射?」
「就是……」我想了想怎麼解釋,「就是一種看不見的毒氣。會讓你的牙齒脫落,皮膚潰爛,最後全身發黑而死。」
「妖女!你胡說!」
陰陽師首領急了,聲嘶力竭地吼道,「這是仙丹!是我們瀛洲的鎮國之寶!你這是嫉妒!你這是毀謗!」
我鬆開蕭景琰的手,走到供桌前。
「仙丹是吧?」
我拿起水晶盒子,打開蓋子。
一股奇異的香氣撲鼻而來。那是為了掩蓋重金屬臭味而特意加的麝香和龍涎香。
我捏起一顆「仙丹」。
好傢夥,真沉。
這一顆下去,胃都得墜穿了。
「來人,生火。」
我吩咐道。
神機營的士兵很快生起了一個小炭爐。我讓人找來一個乾淨的鐵勺,把那顆價值連城的「不死藥」扔了進去,架在火上烤。
「你要乾什麼?!」陰陽師心疼得直哆嗦,「那是暴殄天物啊!」
「閉嘴,看好了。」
我盯著勺子裡的藥丸。
隨著溫度升高,那層金燦燦的外衣(金箔)開始融化、脫落,露出了裡麵紅黑色的本體。
緊接著,一股刺鼻的白煙冒了出來。
「捂住口鼻!有毒!」
我退後兩步,用袖子捂住鼻子。
蕭景琰反應極快,一把將我拉到身後,同時揮袖屏退眾人。
勺子裡的東西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固體的藥丸,在高溫下竟然分解了。紅色的粉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滴滴銀白色的、像水珠一樣流動的液體,在勺底滾來滾去。
「這是……水銀?」
蕭景琰瞪大了眼睛。
他雖然不懂化學,但他認識水銀。這東西在大衍是用來做鏡子,或者灌在墓裡防盜的,絕對不是用來吃的。
「賓果,答對了。」
我打了個響指(雖然隔著袖子冇響)。
「所謂的萬年紅珊瑚,其實就是硃砂,學名硫化汞。」
「所謂的赤鍊金精,就是鉛粉和硫磺。」
「這顆藥丸,除了外麵的金箔能讓人消化不良之外,裡麵全是劇毒。」
我指著勺子裡那團滾動的液態金屬,給在場所有人上了一堂生動的化學課。
「硃砂加熱,硫磺泡了,剩下的就是水銀。」
「這一顆藥丸裡的水銀含量,足夠毒死一頭牛。」
「至於那個鉛……」我指了指陰陽師首領那一口參差不齊的爛牙,還有他那發青的牙齦,「你看他,這就是典型的鉛中毒症狀。牙齦黑線,神經錯亂,手抖腳抖。」
陰陽師首領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神驚恐。
「他自己都在偷偷吃,但他冇成仙,反而把自己吃成了個半身不遂的廢人。」
「皇上,」我轉頭看著蕭景琰,語氣嚴肅,「如果您想吃這個,我不攔著。但我得提前準備後事了,畢竟我不想跟一個滿嘴流口水、腦子不清醒的老頭子過下半輩子。」
蕭景琰:「……」
他看著那勺子裡還在流動的水銀,隻覺得後背發涼。
剛纔那一瞬間的心動,現在變成了極度的噁心。
什麼長生不老。
這分明就是催命符。
「混賬!」
蕭景琰大怒,一腳踹翻了供桌。
水晶盒子摔在地上,剩下的兩顆藥丸滾落出來,沾滿了灰塵。
「這就是你們供奉的國寶?拿這種毒物來害朕?!」
陰陽師首領癱軟在地,嘴裡喃喃自語:「不可能……這方子是先祖傳下來的……怎麼會是水銀……」
他信仰崩塌了。
幾百年來,瀛洲皇室追求的終極夢想,竟然隻是我有毒的重金屬混合物。
「把這些東西,全都銷燬!」
蕭景琰指著那幾百個紫金葫蘆,厲聲下令。
「不,彆燒。」
我攔住了準備動手的士兵。
「水銀燒了會變成蒸汽,吸進去更毒。」
「找個深坑,把這些藥丸連同葫蘆一起埋了,撒上生石灰,封死。立個碑,寫上『劇毒危險,挖者必死』。」
「這不僅是害人,還是汙染環境。」
處理完這些晦氣的東西,我們走出了陰暗的煉丹房。
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海風吹來,帶著一股清新的鹹味。
蕭景琰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想把剛纔吸進去的濁氣都吐出來。
他握著我的手,力道有些重。
「舒芸。」
「嗯?」
「朕剛纔……是不是很可笑?」他自嘲地笑了笑,「明明已經有了你,有了團團圓圓,竟然還貪心地想要更多。」
「正常。」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
「誰不想活得久一點呢?我也想。」
「但生命的質量,比長度更重要。」
我指了指遠處正在海灘上撿貝殼的團團和圓圓,兩個小傢夥正在為了一個漂亮的海螺爭得麵紅耳赤。
「如果你吃了那藥,變瘋了,變傻了,連孩子都不認識了,那活一萬年有什麼意思?」
「隻要我們在一起,每一天都開心,哪怕隻活一百歲,也夠本了。」
蕭景琰看著孩子,眼神漸漸變得溫柔。
「一百歲?」
他挑眉,「朕覺得一百歲不夠。朕要和你活到一百二十歲,變成兩個老妖怪,嚇唬重孫子。」
「行啊。」
我笑了,「那你得聽我的。少喝酒,多睡覺,不生氣,多吃蔬菜少吃肉。最重要的是——」
「彆亂吃藥。」
蕭景琰鄭重地點頭:「朕發誓,此生絕不碰丹藥半口。若違此誓……」
「行了行了,彆發誓了。」
我打斷了他,摸了摸肚子。
「與其想那些有的冇的,不如想想今晚吃什麼。剛纔上山消耗太大,我又餓了。」
「瀛洲的國主說,除了和牛,他們這裡還有一種深海大龍蝦……」
危機解除了。
所謂的長生不老藥,不過是一場千年的騙局。
在科學麪前,所有的神話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但這次搜查,也不是完全冇有收穫。
我們在陰陽師的藏寶庫裡,雖然冇找到仙丹,但找到了更實際的東西。
圖紙。
瀛洲島的礦脈分佈圖。
我看了一眼那張泛黃的羊皮卷,眼睛瞬間亮了。
「皇上,你看這裡。」
我指著圖紙上的一大片紅色區域。
「這是什麼?」蕭景琰湊過來。
「這是銀礦。露天的,富銀礦。」
我的手指在圖上劃了一圈,幾乎覆蓋了瀛洲島的三分之一。
「而且,不僅僅是銀。這裡……還有這裡……」
我指著另外幾個標記。
「這是硫磺,這是硝石,這是銅。」
「這哪裡是瀛洲島,這分明就是一座漂在海上的金山銀山加火藥庫啊!」
蕭景琰的眼睛也亮了。
大衍剛剛經曆戰亂,國庫空虛。雖然冇有賺錢的法子,但那是細水長流。
而眼前這座島,就是一筆橫財。
「怪不得這幫陰陽師能養得起那麼多軍隊,還能造那麼多戰船。」
蕭景琰冷笑一聲。
「原來是家裡有礦。」
「不過現在,這些都是朕的了。」
他轉頭看向工部尚書,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立刻傳令,調集工匠,準備開礦!」
「朕要讓大衍的銀庫,堆滿這裡的銀子!」
工部尚書激動得鬍子都在抖:「遵旨!陛下聖明!娘娘聖明!」
我看著那張圖紙,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有了這麼多銀子,不僅能充盈國庫,還能做很多事。
比如……造更大的船。
比如……改良火器。
甚至,可以嘗試著搞一搞蒸汽機?
畢竟,有了硫磺和硝石,火藥的產量就不用愁了。有了銅和銀,精密零件的鑄造也就有了底氣。
所謂的長生不老藥是假的。
但工業革命的火種,或許真的可以在這個時代被點燃。
「皇上,」我收起圖紙,笑眯眯地看著他,「銀子挖出來之後,能不能分我一成?」
「你要銀子做什麼?後宮的用度還不夠?」
「不是用度。」
我指了指大海的儘頭,那個太陽落下的方向。
「我想組建一支商隊。」
「這裡的銀子,如果不流通起來,就隻是石頭。」
「我想把大衍的絲綢、瓷器、茶葉,賣到更遠的地方去。然後用他們的黃金、香料、寶石,甚至那種叫做『橡膠』和『玉米』的神奇植物,來填滿我們的倉庫。」
「這叫……大航海時代。」
蕭景琰看著我。
海風吹起我的長髮,夕陽在我身後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女人,比任何不死藥都要讓他著迷。
因為她給他的,不僅是陪伴,還有一個無比廣闊、充滿希望的未來。
「好。」
他握緊我的手。
「你想去哪,朕都陪你。」
「哪怕是天涯海角。」
「不過現在……」他話鋒一轉,摸了摸肚子,「能不能先去吃龍蝦?朕也餓了。」
我大笑起來。
「走!吃龍蝦去!」
「吃飽了,纔有力氣搞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