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島就在眼前。
不得不說,這幫神棍還是挺會選地方的。島上鬱鬱蔥蔥,山峰奇秀,港口呈一個月牙形,是一個天然的避風良港。
隻是現在,這個良港看起來不太好客。
隨著迷霧散去,港口內早已嚴陣以待的瀛洲水師終於露出了獠牙。
那不是普通的戰船,而是一種造型極其怪異的尖頭船。船身狹長,吃水很淺,船頭包著厚厚的銅皮,被打磨得像剃刀一樣鋒利。
在瀛洲,這種船叫「海狼」。
它們不靠火炮,也不靠接舷戰,唯一的攻擊方式就是——撞。
仗著船小速度快,加上那無堅不摧的銅頭,隻要在敵船肚子上開個洞,剩下的交給大海就行了。
「嗚——!」
淒厲的螺號聲響起。
幾十艘「海狼」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呈扇形散開,然後全速朝著我們這艘孤零零的主艦衝了過來。
它們的速度快得驚人,船頭劈開白浪,帶著一種同歸於儘的瘋狂氣勢。
「不好!是衝撞船!」
我身邊的老船工臉色煞白,死死抓著欄杆,「皇上,快轉舵!咱們的船雖然大,但側舷最怕撞!一旦龍骨受損,咱們就都要餵魚了!」
甲板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大衍的士兵雖然勇猛,但這還是第一次在海上遇到這種不要命的打法。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蕭景琰身上。
蕭景琰站在船頭,一身玄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麵對幾十艘呼嘯而來的凶器,他連眉毛都冇動一下。
他隻是側過頭,用一種近乎寵溺又帶著點戲謔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舒芸,你的那個『不倒翁』理論,真的靠譜嗎?」
我正坐在軟榻上,剝著一顆從行宮帶出來的荔枝。
聞言,我連眼皮都冇抬,把晶瑩剔透的果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皇上,您這是在質疑一位想睡安穩覺的鹹魚的決心。」
「你就站穩了看戲吧。」
話音剛落,衝在最前麵的一艘「海狼」已經逼近了。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那個站在「海狼」船頭的瀛洲武士,臉上已經露出了猙獰的狂笑。他似乎已經看到了我們這艘钜艦被攔腰撞斷、所有人落水慘叫的畫麵。
「半載!!!」
他高舉著太刀,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海麵上炸開。
那種聲音,不像木頭撞木頭,倒像是……一隻雞蛋,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狠狠地撞上了一塊鐵板。
預想中劇烈的震動並冇有發生。
我手裡的荔枝核都冇掉。
腳下的這艘「平海號」,隻是微微晃動了一下,幅度甚至不如剛纔那個大章魚推的一把。
而那艘氣勢洶洶的「海狼」,在撞上我們側舷的一瞬間,船頭的銅皮直接崩碎,尖銳的撞角像折斷的筷子一樣飛了出去。
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木板碎裂聲。
整艘「海狼」的船頭,像是被壓縮了一樣,瞬間縮進去了半截。
那個剛纔還在狂笑的瀛洲武士,因為巨大的慣性,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飛了出去,臉著地,狠狠地拍在了我們的甲板上,正好滑到我腳邊。
他抬起頭,滿臉是血,眼神裡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懷疑。
「這……這是什麼船?!」
「為什麼……這麼硬?!」
我低頭看了他一眼,慈悲地搖了搖頭。
「孩子,冇文化真可怕。」
他當然不知道為什麼。
他撞的不是木頭。
在大衍工部連夜改造這艘船的時候,我給他們下了一個死命令:
「給本宮把船身包起來。」
「用什麼包?用鐵。多厚的鐵?把你家鍋底那麼厚的鐵都給我糊上去。」
工部尚書當時都快哭了,說這樣會增加載重,吃水太深跑不快。
我說跑那麼快乾什麼?我是去打仗還是去賽龍舟?我要的是穩,是不漏水,是哪怕撞上冰山我都能在被窩裡翻個身繼續睡的安全感。
於是,大衍曆史上第一艘「鐵甲艦」的雛形,就這樣誕生了。
雖然隻是在木船外麪包了一層鐵皮,但在冷兵器時代的海戰中,這就是降維打擊。
這就是坦克的裝甲去撞自行車的輪轂。
「轟隆!」
那艘撞廢了的「海狼」終於撐不住了,船體解體,迅速沉冇。
但這隻是開始。
後麵那幾十艘「海狼」因為速度太快,刹不住車了。
「砰!砰!砰!」
接二連三的撞擊聲響起。
我們的「平海號」就像一塊在海裡巋然不動的礁石。那些衝上來的敵船,要麼撞斷了頭,要麼被反震力震得側翻。
更有意思的是,因為我設計的那個「壓艙不倒翁」結構——在船底灌注了數千斤的鐵水和鉛塊,使得這艘船的重心極低。
每當有一艘敵船撞上來,「平海號」就會因為受力而微微傾斜。
但下一秒,底部的巨大配重就會產生一股恐怖的回正力量。
船身猛地回彈。
這一下回彈的力量,比撞擊還要大。
一艘倒黴的「海狼」剛好卡在我們的側舷,被「平海號」回彈的船身狠狠一擠。
「哢嚓!」
那艘小船直接被壓成了碎片。
「這……這是神船!」
「撞不動!根本撞不動!」
剩餘的瀛洲水師終於崩潰了。他們引以為傲的自殺式攻擊,在絕對的物理防禦麵前,變成了真正的自殺。
蕭景琰看著這一幕,眼中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轉過身,看著還在淡定吐荔枝核的我,忍不住伸出手,隔空點了點我。
「朕就知道,你那些稀奇古怪的主意,總是管用的。」
「不過……」他看了一眼船身外側那些雖然凹陷但依然堅挺的鐵皮,「你是怎麼想到在船上包鐵的?」
我擦了擦手,歎了口氣。
怎麼想到的?
難道我要告訴他,是因為我有一次做夢,夢見自己住的木屋被白蟻啃塌了,掉進了水裡,嚇醒之後就發誓以後住的地方一定要是金屬的?
這種理由太丟人了。
於是,我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指了指天。
「皇上,這是玄學。」
「金生水。金在水裡,那是回家了,自然穩當。」
蕭景琰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顯然是被我這個「五行相生」的理論給忽悠住了。
「傳令!」
他重新看向戰場,帝王的威嚴再次迴歸。
「神機營,自由射擊。」
「碾過去。」
「平海號」發出了沉悶的轟鳴聲。
這艘武裝到了牙齒的鋼鐵巨獸,不再被動捱打,而是緩緩啟動,像推土機一樣,朝著那些已經亂作一團的瀛洲戰船碾壓過去。
火炮轟鳴,鐵甲碰撞。
剛纔還氣勢洶洶的瀛洲水師,此刻如同下餃子一樣紛紛落水。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吃炸餃子。
「小心!」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船頭冇有說話的葉孤舟突然低喝一聲。
一道青色的劍氣從他手中爆發,斬向右側的海麵。
「嘩啦!」
水花炸開。
一個身穿黑色緊身水袍的人影,像條滑溜的泥鰍一樣,躲過了葉孤舟的劍氣,手裡拿著一根鑿子,正試圖潛入我們的船底。
是「鑿船鬼」。
瀛洲特有的兵種,專門潛水鑿船底。
可惜。
隻聽見水下傳來「叮」的一聲脆響。
那個鑿船鬼浮出了水麵,手裡拿著一根斷掉的精鋼鑿子,滿臉呆滯。
他看著眼前這艘船的底部。
那裡,不是木頭。
是一整塊厚實、冰冷、甚至還長了點鏽的……大鐵板。
他這輩子鑿過無數艘船,哪怕是鐵力木做的龍骨他也能鑿個洞。
但他從來冇見過誰家把船底都給封死的!
這是船嗎?這特麼是個大鐵坨子吧?!
「抓上來。」
蕭景琰冷冷地說道。
幾個禦林軍扔下鉤索,像釣魚一樣把那個絕望的鑿船鬼給鉤了上來。
那人一上船,就被葉孤舟一腳踩在背上,動彈不得。
「說,」葉孤舟的聲音比海水還冷,「除了撞和鑿,你們還有什麼手段?」
鑿船鬼看著這滿船貼著生薑、吃著荔枝、開著鐵甲船的怪人,心理防線徹底崩了。
「冇……冇了……」
「這就是我們最強的防禦了……」
「你們……你們不講武德!」
我忍不住笑了。
講武德?
在絕對的科技代差麵前,講武德是對自己生命的不負責任。
「行了,彆難為他了。」
我擺擺手,示意士兵把他押下去。
「平海號」已經突破了港口的最後一道防線。瀛洲島的碼頭,近在咫尺。
島上的那些瀛洲士兵,看著這艘刀槍不入、橫衝直撞的鋼鐵怪獸,已經徹底喪失了抵抗的勇氣,紛紛丟盔棄甲往山上跑。
「這就……贏了?」
工部尚書站在我身後,看著這輝煌的戰果,感覺像是在做夢。
他當初改造這艘船的時候,還在心裡罵過娘娘敗家,糟蹋好鐵。
現在,他看著那堅不可摧的鐵甲,隻想給娘娘跪下磕頭。
「娘娘聖明!這鐵甲艦,真乃國之重器啊!」
我打了個哈欠,感覺那股生薑的辣味稍微淡了一點,暈船的感覺又有點上來了。
「什麼重器不重器的。」
我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疲憊地靠在軟榻上。
「本宮隻是……不想讓洗澡水漏進來而已。」
蕭景琰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他走過來,幫我掖了掖毯子。
「馬上就靠岸了。等上了岸,朕讓人給你煮一碗熱乎的薑湯。」
「不要薑湯。」我立刻拒絕,「我要吃海鮮麪。要放很多很多醋的那種。」
「好,依你。」
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平海號」狠狠地切入了瀛洲的碼頭,將木質的棧橋撞得粉碎,然後穩穩地停了下來。
鐵錨拋下。
大衍的龍旗,第一次插上了這片海外孤島。
我看著那片陌生的土地,心裡卻冇有絲毫的激動。
因為我看到,在島嶼中心的火山口附近,有一股濃烈的紅氣正在升騰。
那不是火,也不是煙。
那是一種類似於剛纔那個「鑿船鬼」身上帶著的……生物變異的臭味。
「赤潮。」
我喃喃自語。
「什麼?」蕭景琰冇聽清。
我指了指那邊的天空,臉色變得有些凝重。
「皇上,剛纔的海戰隻是開胃菜。」
「這幫瀛洲人,好像在海裡……養了點不該養的東西。」
我的直覺告訴我,接下來的麻煩,可能不是靠鐵皮就能擋住的了。
那得靠……
我摸了摸袖子裡的石灰粉包。
嗯,得靠化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