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內,氣氛詭異得像是剛下過一場雷陣雨。
那個叫梅林的西洋鍊金術士,看著手裡那根彎成九十度的火繩槍,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震驚、迷茫、懷疑人生。
他大概這輩子都冇想過,自己引以為傲的「真理之杖」,會被一個穿著繁複宮裝、看起來嬌滴滴的東方女人,像掰甘蔗一樣隨手掰彎。
但這哥們兒心理素質顯然不錯。
或者說,作為一個常年混跡於各國宮廷、靠忽悠君王騙取經費的神棍科學家,他有著極強的臨場應變能力。
「哼!」
他把廢掉的槍往地上一扔,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有點淩亂的蕾絲領口,昂起下巴,再次恢複了那種高傲的神色。
「暴力!」
他指責道,「這是野蠻人的暴力!這並不能證明你的玄學比我的鍊金術高明。你隻是……力氣大了一點而已!」
我翻了個白眼,坐回鳳椅上,繼續嗑瓜子。
「力氣大也是實力的一種。怎麼,你不服?」
「當然不服!」
梅林咬牙切齒,「破壞容易,創造難!鍊金術的終極奧義,不是毀滅,而是創造!是改變物質的本質!」
說著,他轉身走向那個巨大的木箱。
一陣叮噹亂響後,他搬出了一套複雜的玻璃器皿。
燒杯、試管、酒精燈,還有各種五顏六色的藥水。
看著這熟悉的實驗器材,我差點以為自己穿越回了初中的化學實驗室。
「陛下,各位大人。」
梅林一邊熟練地架起設備,一邊大聲說道,「接下來,我將展示鍊金術最偉大的奇蹟——點石成金!」
「轟——」
這兩個字一出,剛纔還對他心存芥蒂的大臣們,眼睛瞬間就直了。
點石成金?
這可是傳說中神仙纔有的手段啊!
若是真的能把石頭變成金子,那大衍豈不是富可敵國?還要什麼賦稅?還要什麼通商?
連蕭景琰都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個燒杯。
我歎了口氣。
這幫人啊,還是太年輕。
也不想想,要是真能點石成金,這貨還至於漂洋過海來咱們這兒推銷火槍?他自己在家造金子不香嗎?
「看好了!」
梅林從懷裡掏出一塊灰撲撲的鉛塊。
他又拿出一瓶淡黃色的液體,那是他祕製的「賢者之石藥劑」(其實就是某種化學鍍液)。
點火,加熱。
液體沸騰,冒出詭異的藍煙。
梅林用鑷子夾住鉛塊,緩緩浸入液體中。
「見證奇蹟的時刻!」
他大喊一聲,像個跳大神的神棍。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個燒杯。
隻見那塊灰色的鉛塊,在液體中翻滾了幾下,表麵竟然真的開始變色。
先是變黃,然後越來越亮。
最後,當梅林把它夾出來,放入冷水中冷卻後。
一塊金燦燦、沉甸甸的「金塊」,赫然出現在眾人麵前!
「金子!真的是金子!」
戶部尚書第一個衝上去,也不管燙不燙,捧起那塊東西就咬了一口。
「軟的!是真的!」
他激動得老淚縱橫,「皇上!祥瑞啊!這是祥瑞啊!有了此術,我大衍國庫永不枯竭!」
群臣沸騰了。
剛纔對梅林的鄙視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狂熱的崇拜。
「大師!真乃大師也!」
「這纔是真理!這纔是神術!」
梅林享受著眾人的歡呼,得意的眼神再次投向我。
「尊敬的皇後孃娘。」
他托著那塊「金子」,像是在炫耀戰利品,「這就是科學的力量。不知您的玄學,能否做到這一點?」
我看著他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實在冇忍住,笑出了聲。
「噗嗤。」
我這一笑,歡呼聲戛然而止。
戶部尚書抱著金塊,一臉茫然:「娘娘,您笑什麼?這可是金子啊!」
「金子?」
我搖了搖頭,從袖子裡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瓜子屑。
「劉大人,你那牙口還好嗎?冇覺得嘴裡有股苦味兒?」
戶部尚書砸吧砸吧嘴:「好像……是有點苦,還有點澀。」
「那就對了。」
我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下台階。
「因為你剛纔吃的不是金子,是毒。」
我走到梅林麵前。
梅林下意識地把金塊往身後藏:「你……你想乾什麼?這可是我的鍊金成果!」
「彆緊張。」
我笑眯眯地看著他,「我就是想給這塊金子……洗個澡。」
「來人。」
我打了個響指,「還是剛纔那個配方。給本宮上一杯醋。哦對了,這次要熱醋,效果更好。」
太監雖然不解,但還是飛快地端來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老陳醋。
「梅林先生。」
我接過醋杯,「真金不怕火煉,自然也不怕醋泡。你敢不敢把你這塊『神金』,放進來洗洗?」
梅林的臉色變了。
他當然知道這層「金」是怎麼來的。
那不過是一層極薄的置換膜,甚至可能隻是某種金黃色的氧化物或者合金塗層。這種東西,最怕酸。
「這……這是對真理的褻瀆!」
他色厲內荏地吼道,「你這是在破壞神聖的轉化!」
「不敢?」
我挑眉,「那我幫你。」
我出手如電,一把搶過他手裡的「金塊」。
「還給我!」梅林大驚,伸手要奪。
但我已經鬆手了。
「噗通。」
那塊金燦燦的寶貝,掉進了熱醋裡。
「滋啦——」
一陣刺鼻的酸味瀰漫開來。
杯子裡的醋迅速變得渾濁,冒出細密的氣泡。
而那塊原本光芒萬丈的「金子」,就像是卸了妝的網紅,那一層金色的外衣迅速剝落、溶解。
不過眨眼功夫。
金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坑坑窪窪、灰撲撲的……鉛塊。
甚至比原來更醜了。
死寂。
又是死寂。
戶部尚書手裡的賬本掉在了地上。
剛纔還在高呼「祥瑞」的大臣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像是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這……這金子……怎麼化了?」
「冇了?這就冇了?」
我端著杯子,把那塊鉛倒出來,扔在地上。
「噹啷。」
沉悶的響聲,擊碎了所有人的發財夢。
「看到了嗎?」
我拍了拍手,「這就是你們的真理。遇酸就化,遇熱就崩。」
「這叫『置換反應』。」
我看著麵如死灰的梅林,開始我的降維打擊科普小課堂。
「你利用藥水裡的金屬離子,在鉛表麵鍍了一層膜。看著像金子,其實就是一層皮。就像是……」
我想了個通俗的比喻。
「就像是給豬鼻子插大蔥,裝象。」
「這種初中……哦不,這種基礎的化學知識,也敢拿來大衍皇宮顯擺?」
我冷笑一聲,「你當我們是原始人嗎?」
梅林渾身顫抖。
他的魔術被拆穿了,他的驕傲被踩在了腳底下。
但他不甘心。
他是偉大的鍊金術士,怎麼能輸給一個深宮婦人?
「你……你這是妖術!」
他指著我,歇斯底裡地大叫,「你一定是用妖術把我的金子變回去了!對!一定是這樣!你們東方的巫術,最擅長障眼法!」
「我不服!我要和你決鬥!」
「我要讓你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力量!」
他一邊吼,一邊伸手去抓桌子上的試管,似乎想調配什麼爆炸性藥劑。
周圍的侍衛想要衝上來,被我揮手製止了。
「決鬥?」
我看著這個已經有點癲狂的洋鬼子,無奈地歎了口氣。
「行吧。」
「既然你非要看妖術,那本宮就讓你開開眼。」
「你說你的科學是真理,是力量。」
我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我冇有用內力,而是調動了那沉睡在血脈深處的、屬於「守護者」的某種頻率。
雖然羅盤不在手,雖然天眼被削弱。
但作為曾經呼風喚雨的神算皇後,調動一點周圍的氣流,改變一下區域性的氣壓,還是做得到的。
這就是流體力學。
也是……空氣動力學。
「起風了。」
我輕聲說道。
隨著我的話音落下,大殿內原本靜止的空氣,突然流動起來。
不是那種穿堂風。
而是一股極強的、定向的、自下而上的氣流。
它以我為中心,瞬間爆發,直衝梅林而去。
「呼——!!!」
平地起驚雷。
狂風捲起地上的灰塵,捲起梅林那繁複的蕾絲領口,吹得他整個人往後倒退了好幾步,眼睛都睜不開。
「這……這是什麼?」
他驚恐地大叫,雙手在空中亂抓,「風?室內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風?」
「這叫『伯努利原理』的玄學應用版。」
我站在風眼之中,髮絲微揚,裙襬不動,宛如神祗。
「本宮教你個乖。」
我抬起手,對著他輕輕一揮。
「假的東西,終究是假的。」
「哪怕它看起來再真,隻要風一吹……」
「嗖——」
那股風突然加速,精準地掠過梅林的頭頂。
下一秒。
一幅令人終身難忘的畫麵出現了。
梅林那一頭金燦燦、捲曲濃密、看起來充滿了貴族氣質的長髮……
飛了。
是的,飛了。
整整齊齊地飛了出去,像一隻金色的鳥,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最後「啪嘰」一聲,粘在了太和殿高高的橫梁上。
而失去了假髮的梅林。
露出了一個光溜溜、亮晶晶、如同剝殼雞蛋般的大光頭。
而且,是那種連發茬都冇有的、地中海式的絕頂光頭。
靜。
太和殿內第三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剛纔還風度翩翩的鍊金術士,此刻頂著一個大光頭,在風中淩亂。
那畫麵,太美,太刺眼。
「噗——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大臣先笑出了聲。
緊接著,爆笑聲掀翻了屋頂。
「禿的!居然是禿的!」
「哈哈哈哈!這就是西方人的真理嗎?連頭髮都是假的!」
「娘娘聖明啊!這風吹得太準了!直接給摧現原形了!」
梅林捂著自己的光頭,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他的尊嚴,他的驕傲,他的科學……
在這一刻,隨著那頂假髮的飛離,徹底碎了一地。
我收了勢。
風停了。
我看著那個抱頭鼠竄的「聰明絕頂」之人,聳了聳肩。
「看吧。」
「這就是本宮教你的最後一課。」
「無論你把外表包裝得多麼華麗,不管是鍍金的鉛塊,還是戴假髮的光頭。」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
「都得露餡。」
我轉身,看向那個笑得直拍大腿的蕭景琰。
「皇上。」
我指了指那個還在找地縫鑽的梅林。
「這人雖然是個騙子,但也確實懂點東西。那火藥配方,還有那個玻璃燒杯,工部倒是可以借鑒一下。」
「把他留下吧。」
「讓他在工部當個……技術顧問?」
「不過前提是,」我壞笑一聲,「得讓他先把那頂假髮摘下來。咱們大衍,不興弄虛作假。」
蕭景琰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大手一揮。
「準!」
「傳旨,封梅林為『工部外聘員外郎』,賜……賜生髮水一瓶!」
「哈哈哈哈!」
在滿朝文武的鬨笑聲中,這位來自西方的「真理傳播者」,捂著光頭,灰溜溜地被帶了下去。
而這場科學與玄學的第一次交鋒。
最終以玄學(其實是更高級的科學)的完勝,畫上了句號。
隻不過。
我看著梅林離去的背影,心裡卻閃過一絲隱憂。
雖然這傢夥是個半吊子。
但他帶來的那些東西——火槍、化學、望遠鏡……
卻是實打實的。
西方已經開始覺醒了。
大衍,也不能再睡了。
我摸了摸袖子裡那張還冇畫完的「工業藍圖」。
看來,本宮這條鹹魚,還得再翻個身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