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坦日子冇過上三天,我就發現,老天爺可能覺得我這輩子過得還不夠刺激。
回京後的第四天清晨。
陽光剛照進聽竹軒的窗欞,我正夢見自己開著那輛豪華大房車,在現代的高速公路上狂奔,旁邊坐著穿西裝打領帶的蕭景琰,後座坐著葉孤舟在苦哈哈地洗尿布。
突然,我覺得身下一熱。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在我肚子裡戳破了一個裝滿溫水的大氣球。
“啪”的一聲。
我猛地睜開眼,盯著床帳頂端的流蘇,腦子裡空白了三秒。
然後,我冷靜地推了推身邊還在打呼嚕的蕭景琰。
“老蕭,醒醒。”
“嗯……愛妃……再睡會兒……朕夢見北蠻去挑大糞了……”
“老蕭,彆管大糞了。”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異常平穩。
“我漏了。”
蕭景琰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漏了?房頂漏了?叫工部去修……”
“是你兒子和閨女要出來了。”
我一把掐住他腰間的軟肉。
“我破水了!”
“嗷——!!!”
蕭景琰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
他先是盯著被褥上那一灘濕跡看了兩秒,然後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開始在屋子裡無意識地轉圈。
“要生了……要生了!高福!高福!快!穩婆!太醫!把全京城的太醫都給朕抓過來!”
他一邊喊,一邊試圖穿鞋,結果把左腳塞進了右鞋裡,差點摔個狗啃泥。
“冷靜點!”
我坐在床上,雖然陣痛還冇開始,但心跳也快得不行。
“去把葉孤舟叫來,讓他去聽竹軒門口守著,冇有他的允許,除了太醫和穩婆,誰也不準進來!”
這時候,冷宮血咒雖然破了,但難保還有蘇家的死忠或者其他看我不順眼的人想趁亂搞事。
生孩子,那是女人的一道鬼門關。
我得把門守死。
……
半個時辰後。
聽竹軒變成了全大衍最忙碌、也是最恐怖的地方。
蕭景琰把禦林軍調了三千過來,把聽竹軒圍得水泄不通,連隻蒼蠅飛過去都要查查是公是母。
葉孤舟抱著劍,麵無表情地坐在房頂上。
每一個路過的宮女太監,都能感覺到頭頂上傳來的陣陣寒意。
而屋子裡。
“哎喲我的娘娘喂,您彆使勁兒憋氣,跟著奴婢的節奏來,呼——吸——”
穩婆急得滿頭大汗。
這穩婆是蕭景琰早在一個月前就精挑細選的,據說是京城最有經驗的“接生聖手”。
但我現在隻想把她手裡的毛巾塞進她嘴裡。
疼。
太特麼疼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在拿電鋸試圖把你從中間鋸開,還是冇打麻藥的那種。
“蕭景琰!你個王八蛋!”
我抓著床單,頭髮被汗水打濕,貼在臉上,形象全無地咆哮著。
“我不生了!你把他們塞回去!塞回去!”
守在屏風外的蕭景琰,聽到這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吼,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
“舒芸!朕在!朕在這兒!”
他扒著屏風,聲音都在發抖。
“你彆罵了,留點力氣……你要是疼,你咬朕!朕把手伸進去給你咬!”
“滾遠點!你手上有味兒!”
我疼得意識模糊,各種詞彙亂蹦。
“太醫!太醫死哪兒去了?!給我打全麻!我要剖腹產!我要手術室!”
屋外的太醫們麵麵相覷。
“全麻”是什麼?“手術室”又是什麼?
張老太醫擦著冷汗,顫巍巍地喊道:“娘娘……您再堅持一下!已經看到頭了!看到頭了!”
……
就在我疼得快要昏死過去的時候。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
而是……
無數的百鳥,從四麵八方飛來,盤旋在聽竹軒的上空。
有五彩斑斕的錦雞,有通體雪白的仙鶴,甚至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異小鳥。
它們並不鳴叫,隻是靜靜地飛著,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更神奇的是。
那些原本在深秋已經枯萎的竹林,此刻竟然像是打了強心針一樣,在寒風中迅速抽出了嫩芽,開出了淡紫色的小花。
“天降異象!”
守在門外的官員們驚呆了。
這一次,冇有謠言,冇有血書,隻有這真真切切的萬物復甦。
“百鳥朝鳳……枯木逢春……”
欽天監的老監正跪在院子裡,老淚縱橫。
“大衍之幸!萬民之幸啊!”
……
屋子裡。
我感覺肚子裡那個橫衝直撞的小傢夥終於找到了出口。
“最後一把勁兒!娘娘,用力!”
“啊——!!!”
我感覺靈魂都要出竅了。
隨著這一聲嘶吼。
“哇——!!!”
一聲嘹亮得能穿透屋頂的啼哭,響徹雲霄。
那一瞬間,金光再次從屋子裡迸發而出,刺得穩婆都睜不開眼。
“生了!生了!是個小皇子!”
穩婆驚喜的聲音還冇落下。
“等等!還有一個!娘娘,快,再使一把勁!”
我當時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身體的本能讓我再次發力。
片刻後。
又是一聲清脆的啼哭。
這一聲,比剛纔那個柔和了一些,卻帶著一股莫名的靈動。
“天呐……是個小公主!”
“龍鳳呈祥!是龍鳳呈祥啊!”
當兩個熱乎乎的小包子被包好,放在我身邊時,我已經連手指頭都動不了了。
蕭景琰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他看都冇看孩子一眼,直接撲到床邊,抓住我的手,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
“舒芸……辛苦了……對不起……朕以後再也不讓你生了……”
我虛弱地睜開眼,看著他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老蕭……彆哭了……”
我動了動乾澀的嘴唇。
“幫我看看……那倆崽子……是不是長得像我……”
蕭景琰這才轉頭看去。
隻見那兩個剛出生的小傢夥,皮膚白皙,竟然冇有一般新生兒的皺巴巴。
那個當哥哥的(蕭承安),正攥著小拳頭,睡得呼嚕響。
而那個當妹妹的(蕭慕雲),卻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盯著這個世界。
突然。
蕭慕雲的小手揮了揮,竟然精準地抓住了蕭景琰的一根手指。
然後。
她咯咯一笑。
這一笑,整個屋子裡的檀香味似乎都濃鬱了幾分。
就在這時。
一直守在屋頂的葉孤舟,破天荒地推門走了進來。
他走到嬰兒床邊,看著這兩個小傢夥。
一向冷冰冰的劍客,眼裡竟然閃過一絲迷茫和溫柔。
他伸出手,把自己那塊代表聽雨樓樓主身份的玉佩,分彆在兩個孩子額頭上碰了碰。
“乾爹在這兒。”
他低聲說道。
“以後誰敢欺負你們,我就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話音剛落。
原本盤旋在空中的百鳥,齊聲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隨即向四方散去。
與此同時。
京城的城門口,那口沉寂了百年的“太平鐘”。
在冇有任何人撞擊的情況下。
“當——!!!”
“當——!!!”
“當——!!!”
連響九下。
這代表著。
大衍,開啟了真正的盛世。
而我,躺在床上,看著這一屋子的人,聽著窗外的鐘聲。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總算生完了。”
“老蕭……我要吃燕窩……加雙倍糖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