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顧名思義,是皇宮裡最冷的地方。
但今晚的冷宮,不僅僅是冷,更透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腥氣。
雖然蕭景琰想讓我先回聽竹軒休息,但我堅持要先來這裡。廢後蘇氏留下的那封“血書”,就像是一根刺,如果不拔出來,我這覺是睡不踏實的。
“吱呀——”
早已生鏽的鐵門被推開,發出一聲類似鬼哭的慘叫。
我和蕭景琰走了進去。葉孤舟提著劍跟在後麵,手裡還拎著那盞在風中忽明忽暗的燈籠。
院子裡雜草叢生,枯葉滿地。正中間那間破敗的屋子,門大開著。
蘇氏的屍體已經被抬走了,但那股血腥味依然濃鬱得化不開。
“就在那兒。”
蕭景琰指了指正對門的牆壁。
藉著燈籠昏黃的光,我看清了那所謂的“血書”。
那不是普通的字。
那是一幅畫。
或者是說,是一個用鮮血淋漓的大字組成的詭異陣圖。
“雙星降,大衍亡。”
這六個大字被寫在最中間,每一個字的筆畫都拖得很長,像是厲鬼的指甲抓出來的痕跡。而在這些字的周圍,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咒語般的小字,全都是詛咒我腹中胎兒的惡毒言語。
最詭異的是,蘇氏已經死了一天一夜了。
按理說,牆上的血跡早就該乾涸變黑了。
可是現在,那些血字依然鮮紅欲滴,在燈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澤。
甚至……
我眯起眼,開啟天眼。
我看到那些血跡在動。
它們像是一條條細小的紅蛇,在牆壁的紋理間緩慢遊走,不斷地彙聚、散開,彷彿在呼吸。
“嘶……”
就在我盯著那些血字看的時候,我的肚子突然猛地一縮。
一股鑽心的刺痛感從下腹傳來。
不同於以往的胎動,這種痛帶著一股陰冷的寒意,就像是有人拿著冰錐在鑿我的肚子。
“痛!”
我捂著肚子,身子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舒芸!”
蕭景琰大驚失色,一把扶住我,眼底滿是驚恐。
“怎麼了?是不是要生了?”
“不……不是……”
我疼得冷汗直流,死死抓著蕭景琰的手臂。
“是那牆……那牆上有東西……”
“它在吸孩子的命!”
這是“七殺血咒”。
我腦子裡突然蹦出這個詞。這是一種極其歹毒的禁術,施術者必須懷著極大的怨恨,以自己的性命和魂魄為祭品,將詛咒烙印在死前最後看到的地方。
蘇氏這是把自己的魂都祭出去了,就為了拉我的孩子墊背。
“該死!”
蕭景琰雖然看不見那些遊走的血蛇,但他感受到了我身體的顫抖和痛苦。
“朕這就讓人把這牆砸了!把這屋子燒了!”
“彆動!”
我咬著牙,艱難地站直身體。
“不能砸……砸了就散了……咒氣散開……整個皇宮都會遭殃……”
“那怎麼辦?!”蕭景琰急得青筋暴起。
我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肚子裡的劇痛。
“葉孤舟,借你的劍一用!”
葉孤舟冇有廢話,直接把手中的聽雨劍遞了過來。
這把劍殺人無數,煞氣極重,但也正因為如此,它能鎮得住一般的邪祟。
但我知道,光靠煞氣還不夠。
必須要有……龍氣。
“老蕭,握住我的手。”
我把劍柄塞進蕭景琰手裡,然後我的手覆蓋在他的手上。
“這血咒是衝著皇室血脈來的,隻有你的天子之氣能破它。”
“可是朕看不見……”
“我當你的眼。”
我閉上眼,將那一絲殘存的靈力注入蕭景琰的體內,引導著他的氣機。
“看到了嗎?”
“那個‘亡’字的最後一筆,那個像是鉤子一樣的地方。”
“那裡是咒眼。”
“也就是蘇氏怨氣最集中的地方。”
蕭景琰的手微微一顫。
在他的感知裡,原本漆黑的牆壁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猩紅的紅點,正在瘋狂地跳動,像是一顆裸露的心臟。
“看見了!”
蕭景琰的聲音冷冽如冰。
“那就……刺進去!”
“給老孃……破!”
隨著我的一聲怒吼。
蕭景琰手中的聽雨劍,帶著帝王的雷霆之怒,狠狠地刺入了那個紅點。
“噗嗤!”
一聲類似於刺破敗革的悶響。
緊接著。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炸響。
那不是蘇氏的聲音。
那是一種非男非女、充滿了怨毒和不甘的嘶吼。
牆壁上的血字,在劍尖刺入的瞬間,像是沸騰了一樣劇烈扭曲起來。
大量的黑煙從那個“咒眼”裡噴湧而出,想要撲向我們。
“滾!”
蕭景琰大喝一聲,渾身紫氣暴漲。
那黑煙被紫氣一衝,瞬間潰散,化作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水,順著牆壁流了下來。
原本鮮紅欲滴的血字,也迅速變得乾枯、發黑,最後像是一層燒焦的皮,從牆上剝落下來。
“哐當。”
隨著血咒被破,那麵牆壁竟然承受不住,從中間裂開了一道大縫。
幾塊鬆動的磚頭掉落下來。
露出了牆壁夾層裡的一個……黑洞。
“那是……什麼?”
我喘著粗氣,指著那個洞。
葉孤舟上前一步,用劍鞘撥開碎磚。
隻見那個黑洞裡,放著一個用明黃色布料做成的布偶。
那布偶做工極其精緻,甚至穿著縮小版的太子蟒袍。
但在布偶的心口、眉心、和腹部,分彆紮著三根漆黑的長針。
而在布偶的背上,寫著我和蕭景琰的生辰八字。
“這是……”
蕭景琰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黑。
“巫蠱娃娃。”
我替他說出了那個名字。
“看來,蘇氏不僅僅是留了血書。”
“她這半年在冷宮裡,什麼都冇乾,就光顧著紮小人了。”
這布偶顯然已經被供奉了很久,上麵沾滿了乾涸的血跡(蘇氏每天用自己的血餵養)。
這纔是血咒的載體。
也是為什麼我在涼州都能感覺到不安的根源。
“燒了。”
蕭景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就在這兒燒。”
“朕要親眼看著它化成灰。”
葉孤舟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點燃了那個布偶。
火焰升騰而起。
那布偶在火中竟然扭動了幾下,發出了幾聲細微的“吱吱”聲,才徹底化為灰燼。
隨著布偶的消失,我肚子裡的那股陰冷感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兩個小傢夥歡快的胎動。
“呼……”
我整個人癱軟在蕭景琰懷裡,感覺像是跑了一場馬拉鬆。
“終於……乾淨了。”
蕭景琰緊緊抱著我,看著那麵已經坍塌了一半的牆壁,眼神陰鷙。
“蘇家……”
“朕還是太仁慈了。”
“傳旨。”
他轉頭對外麵候著的高公公說道。
“將蘇氏的屍骨……扔去亂葬崗。”
“不準立碑,不準祭拜。”
“冷宮這塊地,剷平了。”
“挖地三尺,暴曬七七四十九天。”
“朕要讓這裡,連一隻鬼都不敢留!”
……
解決了冷宮的隱患,我們終於回到了聽竹軒。
熟悉的大床,熟悉的熏香。
我撲進柔軟的被子裡,舒服得直哼哼。
“還是家裡好啊。”
蕭景琰坐在床邊,幫我脫掉鞋襪,輕輕按摩著我有些浮腫的小腿。
“以後再也不出去了。”
他低聲說道,語氣裡滿是後怕。
“朕發誓,這輩子,再也不帶你去冒險了。”
我看著他,笑了笑,伸腳踢了踢他的胸口。
“老蕭。”
“嗯?”
“咱們給孩子取個名字吧。”
“這都快生了,總不能一直叫團團圓圓吧?”
蕭景琰握住我的腳,認真地想了想。
“男孩叫……蕭承安。”
“承繼大統,國泰民安。”
“那女孩呢?”
“女孩……”
蕭景琰的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叫蕭慕雲。”
“慕雲?”
“嗯。”
他俯下身,在我唇上親了一下。
“朕這一生,最愛慕的,便是你這朵……不按常理出牌的雲。”
我臉一紅,心裡甜滋滋的。
“行吧。”
“蕭承安,蕭慕雲。”
“聽著還挺順口。”
夜深了。
聽竹軒的燭火搖曳。
經曆了涼州的烽火,經曆了冷宮的驚魂。
這一夜,我們終於睡了一個安穩覺。
隻是,我不知道的是。
就在我們安然入睡的時候。
欽天監的觀星台上。
那個一直默默無聞的老監正,正看著夜空中那兩顆越來越亮的將星,捋著鬍子,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雙星歸位,紫微星動。”
“這大衍的天……終究是要變了。”
“隻是不知道,這變數,究竟是福,還是……更大的劫?”
(正文完?不,並冇有。因為生孩子,纔是最大的劫難。尤其是……生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