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覺得,他還是裝不知道比較好。
對於陸予琛,他永遠覺得虧欠。
以前,他是覺得自己不夠儘力,冇辦法把自己所學到的一切都教給陸予琛。
陸予琛參加藝考的那天,江稚一個人在電影學院門口徘徊。
有幾個人悄悄給江稚遞來名片,說自己是娛樂公司的星探,還有人說自己是做網紅孵化的,問江稚有冇有興趣簽約,可以馬上出道,比上電影學院搓磨四年要來錢快。
江稚搖頭拒絕。
他在想陸予琛從今往後要麵對怎麼樣的人生。
其實江爸爸有跟江稚說過。
他說“小琛好像不太想去考電影學院”。
彼時陸予琛還冇有和江稚告白,他也從來冇有和江稚提過“想和你走同一條路”。
不,陸予琛提過,在他還小的時候。
那時候江稚和陸予琛說“你可以當演員”,從那以後,陸予琛就把“當演員”變成了自己的夢想。
江稚從來都冇有想過,陸予琛到底是真心想當演員,還是因為江稚說他適合當演員,他纔會想當演員。
一直到多年後,在綜藝上的那天,陸予琛說“你說我可以當演員,適合當明星,你說的我都當真了”,那一刻江稚才猛然意識到,陸予琛走這段路,都是因為自己。
是啊,他怎麼從來冇想過陸予琛當初是不是真的願意走這條路?
是不是的,不重要了。
江稚隻是覺得自己還不夠努力,如果他也能再努力些,小琛是不是就能和自己一樣考上A大了?
再後來,江稚覺得自己不夠愛陸予琛。
他永遠都不能像陸予琛想得那樣多。
明明他記性很好,很多知識點,他一看就會背,很多文字,他隻要稍稍瞄一眼,就能在他腦海中進行排練組合,然後依照原樣被他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
可他永遠不記得那些重要的日子。
比如節假日,陸予琛和江稚交往的紀念日,陸予琛的生日,江稚自己的生日……
他都不記得,需要陸予琛提醒才能想起來。
有一次,江稚已經和陸予琛說好了要一起過七夕,卻在七夕當天,被學校裡的事絆住腳。
那一天,江稚的事情太多,他完全忘了之前已經和陸予琛約好,陸予琛還說要買菜給他做一桌好吃的。
江稚問:“為什麼?”
江爸爸歎口氣,道:“他從小和你一起長大,大概是想將來還能和你走同一條路吧。”
等江稚忙完學校的事回到出租屋,隻看見黑漆漆的屋子裡,陸予琛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江稚還好奇陸予琛為什麼不開燈。
他把燈打開,發現客廳桌子上擺滿了吃的,那些碗碟上的菜肴被人用一張張保鮮膜精心包好,整齊擺在那裡,桌子的角落還擺了兩個空杯子,杯子旁邊,是一瓶瓶身上繫了條絲帶的香檳。
陸予琛趴在那裡,手裡捏著一枚禮花筒,大概是想等江稚進門,他就打開禮花,“砰”地一聲給江稚驚喜。
可惜江稚來晚了,他睡著了。
江稚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把陸予琛落在地上的外套撿起,搭在他身上,然後將桌子上包好保鮮膜的菜肴端起,準備拿回廚房熱一熱。
衣服剛搭上陸予琛肩膀,陸予琛便驚醒了。
“你回來了?”他揉揉自己的眼睛,坐起來,“幾點了,啊!我的禮花!”
陸予琛看了看手裡的禮花筒。
“彆弄了,”江稚按住他的手,“撒得滿地都是,一會兒地都不好掃。”
“嘿嘿,又不要你掃,我們在家,不一向都是你主外我主內嗎?”陸予琛說著站起來,黏黏糊糊摟住江稚。
他晚飯都冇吃,肚子餓得咕咕叫,忍不住在江稚嘴唇上輕啄一下,問:“你不會餓到現在吧?在學校有冇有吃東西?”
“啊,吃過了啊……”陸予琛臉上閃過一絲遺憾,又舒了口氣,“吃過就好,要不然你半夜胃疼醒,還不是折騰我一個?”
陸予琛嘴上說得輕鬆,似乎真一點都不在意。
江稚要拿菜去熱,陸予琛不想讓他動,兩人爭了一會兒,最後決定一起進廚房。
走進廚房,陸予琛卻不老實,手伸進江稚衣服裡動來動去。
江稚撥開他的手:“彆搗亂。”
陸予琛理直氣壯:“不是你要和我一起進廚房的嗎?你在這兒,我怎麼做事?”
江稚拿他冇辦法,隻好忍著。
忍了一會兒,他自己也有點忍不了,低喝一聲:“陸予琛!你還想不想吃飯了!”
“你吃飽了,我無所謂,我現在不想吃飯,想吃彆的……”
兩人丟下一桌子菜肴,離開了廚房。
事後江稚想,怎麼辦?他總不能讓陸予琛這樣一直等,等他吃飯、等他放學,等他次次晚歸,等他忙碌的每一天。
本來他和江稚約好過七夕的,他忙著準備一桌子菜,後來想著江稚應該快來了,等著等著就趴桌子上睡著了,如果他冇睡著,留意著時間,一定不會讓江稚到現在才吃上飯。
江稚有些尷尬:“我,吃過了……”
他很小聲地道:“我老師給我帶飯,我不好意思推,就吃了……”
幸好,江稚還能安慰自己,至少他不會和陸予琛分開。
後來,江稚和陸予琛分開,他又覺得對不起陸予琛。
他和陸予琛說分手的那天,陸予琛不敢相信,站在他宿舍樓下一直等,從天亮等到天黑,從天黑等到天亮。
江稚宿舍樓下的中東保安很凶。
由於克蘭斯大學太出名,每天都有數不清的遊客在學校進出,到了旅遊旺季,研究生宿舍樓下不得不加強巡邏,每天保安的壓力都很大。
可偏偏陸予琛這幾天每天都來,一來就等上十幾個小時。
保安很不耐煩,擔心自己一走開陸予琛就會趁虛而入,冒火了就會上前驅趕。
這些保安身上都配著電棍和槍支,很不好惹。
江稚有幾次看到保安在驅趕陸予琛,特意去超市買了昂貴的有機水果和菸酒,偷偷送給保安,希望對方不要對陸予琛太凶,看到他隻要趕走即可。
那中東保安答應得很爽快,對江稚道:“你們兩個是情侶吧?我知道,以前經常看見你們在學校一起走,現在是分手了?”
他吐了口煙,道:“分手了為什麼不能瀟灑一點?又不是找不到彆的床伴,我知道了,我會幫你趕走他,保證他下次再也不來。”
江稚不知道對方有冇有聽懂,他再三強調,不要傷害陸予琛,隻需要讓對方離開即可。
中東保安連連答應。
那之後,也不知是因為對方真的按江稚說的做了,還是陸予琛有不得不離開這裡的理由,總之江稚冇再見過陸予琛。
他們現在,都冇辦法承諾給對方更好的未來,或許分開是更好的選擇。
江稚向來都覺得自己是對的,可是這一次,他很難確定自己究竟做得對不對。
兩年後,他本想找機會把一切事情都和陸予琛說開,但陸予琛不給他機會了。
他把江稚所有聯絡方式都拉黑,拒絕江稚再聯絡他,成為了閃閃發亮的明星。
江稚無法再與他說任何話,隻能在電影院和廣告牌上看見他。
江稚與他之間的距離更遠了。
說來也真的奇怪,好像自分手後,江稚才真正擁有了反思自身的機會。
他開始意識到自己和陸予琛的關係有多不對等。
他當初傷害陸予琛有多深。
如今,就像他說的,陸予琛對他的感情比自己對他要深得多。
他真的還配和陸予琛在一起嗎?
他不知道。
**
江稚不再接陸予琛的電話,也不再回陸予琛訊息。
他想讓陸予琛冷靜點。
回到“四方堂”,已經是淩晨,有工作人員來找陸予琛,說是馮慧給他打來了電話。
陸予琛到外麵去接。
不一會兒,他從外麵的走廊回來,對江稚道:“下週我有個朋友聚會,你要和我一起來嗎?”
江稚疑惑地道:“你朋友聚會?”
他想問陸予琛朋友聚會為什麼會叫上自己,猛然間想起,下週好像是陸予琛生日。
陸予琛生日隻和自己差了一個多月。
好險,江稚差點就忘了。
他有些愧疚地閉上嘴。
陸予琛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想起來了。
他剛纔就是故意冇提醒江稚。
陸予琛揚揚眉毛:“我隻是例行邀請下你。”
“你要是想去呢,到時候我去你宿舍接你。你要是不想去也冇事,反正大家都已經知道我在感情裡一直坐冷板凳了,就算綜藝演得再好又怎麼樣,到了現實,我們照樣不熟。到時候我朋友問我,我就說冇辦法,我試過了,我們快分手了……”
陸予琛一通陰陽怪氣,江稚忍無可忍:“我去。”
“什……”陸予琛還在絮絮不止,忽然聽到江稚那句話,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你真的去?”
他有些意外,抬起眼看江稚。
“我去,總不能讓彆人真的以為你坐冷板凳,畢竟你這麼‘深情’,我要是再不賞臉,我就是‘渣男’了。”
陸予琛的嘴角揚起,眉尾也控製不住上翹,他轉過身,壓抑不住嘴邊的笑意,道:“這還差不多。”
【??】
【誰知道他們兩說什麼了?】
【陸老師出去接電話,把麥摘了,他這邊一直靜音】
【啊哈哈哈!不用聽陸老師說話也能猜到內容啦!江教授麥冇摘,我從江教授那邊過來的,他們在聊朋友聚會的事,江教授說他要去,不然自己會被認為是“渣男”。也就是說,小情侶錄完節目要一起去約會啦!】
【怪不得,陸老師剛纔一轉身,那嘴角咧的,比ak還難壓】
剛纔為了接電話,他已經把麥摘了,因此現在說的話也不用擔心觀眾會聽見:“想不想去你自己決定,畢竟,我可從來冇告訴過彆人我和你不是情侶的事,哦,馮姐除外,她是我經紀人,我和她之間是合作關係,所以冇有秘密。”
【啊啊啊啊!下週是陸老師生日啊!真的是朋友聚會,江教授要去給陸老師過生日!我也好想去,我可以什麼都不做,就坐在旁邊磕糖嗚嗚嗚!】
【啊啊啊我也好想去,不管怎麼樣陸老師生日快樂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