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鐵翼折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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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5日,拂曉前。
安州以南十五公裡,鷹嘴嶺地區。
這裡是清川江支流沖刷形成的丘陵地帶,山勢起伏,溝壑縱橫,幾條土公路如蛇般在穀底蜿蜒。
陳劍鋒選擇這裡作為第二道防線,看中的正是地形對機械化部隊的限製。
天色未亮,九黎部隊和整編後的光之軍已進入陣地。
由光之軍新編的第一旅的兩千四百人被部署在正麵山脊,任務是遲滯敵人的進攻。
他們挖掘了三條縱深防線,用原木和沙袋加固掩體,並用樹枝和偽裝網做了遮掩。
第二旅埋伏在東側山穀,準備從側麵偷襲。
第三旅作為預備隊,隱蔽在北麵三公裡外的樹林中。
而九黎極地試驗旅的主力,則像散佈在整個戰場的關鍵節點,起到戰場核心的作用。
陳劍鋒將指揮所設在鷹嘴嶺主峰背麵的天然岩洞裡。
岩洞經過工兵加固,設有三個出口,洞內架設了無線電設備。
“報告旅長,所有單位已就位。”
副官王啟明遞上最後一份陣地部署圖。
陳劍鋒藉著煤油燈的微光檢視地圖。
紅色標記代表己方陣地,藍色虛線是預計的美軍進攻路線。
“美軍到哪裡了?”
“偵察連報告,美軍第1騎兵師第5團先頭營昨夜在肅川以北十公裡處紮營。”
“今天肯定會繼續北進。”
“他們吸取了教訓,派出了更多偵察兵和裝甲車在前探路。”
“讓狙擊手重點照顧那些偵察單位。”陳劍鋒抬頭,“告訴各部隊,今天美軍的進攻會非常猛烈。”
“他們有空中支援,有炮火優勢,所有人都小心,按照既定作戰計劃執行。”
上午七時,天色大亮。
天空傳來沉悶的引擎轟鳴。
四架P-51野馬戰鬥機以兩兩編隊,從南向北低空掠過鷹嘴嶺地區。
它們是美軍第5航空隊的偵察攻擊機,任務是為地麵部隊探路並清除可疑目標。
飛行員約翰·米勒上尉坐在長機駕駛艙裡,透過擋風玻璃俯瞰下方地形。
“這裡是獵鷹一號,未發現明顯敵軍活動。”
“重複,未發現明顯活動。”
他的僚機飛行員介麵:“這些山看起來都一個樣,鬼知道那些東方人藏在哪裡。”
“按計劃進行第一輪清掃。”米勒推動操縱桿,“獵鷹編隊,準備俯衝攻擊可疑區域。”
四架戰機拉起,然後俯衝而下。
機翼下的六挺12.7毫米勃朗寧機槍噴出火舌,子彈如金屬暴雨般傾瀉在山坡、樹林、穀底。
曳光彈劃出明亮的軌跡,所過之處塵土飛揚,樹木折斷。
這是美軍的標準戰術:先用空中火力清掃一遍,為地麵部隊開路。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九黎的陣地經過精心偽裝。
原木掩體上覆蓋著從當地采集的植被,戰壕挖在反斜麵,機槍巢設在天然岩縫中。
除了幾處故意暴露的假目標被打得千瘡百孔外,真正的主力毫髮無損。
“獵鷹一號報告:清掃完成,未遭遇抵抗。”
米勒拉起飛機時,心中隱約有些不安。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上午八時三十分。
美軍第1騎兵師第5團主力出現在南方公路儘頭。
這支三千人的部隊排成一字長蛇陣,浩浩蕩蕩。
二十二輛M4謝爾曼坦克打頭陣,後麵跟著四十餘輛卡車、六輛M7牧師自行火炮,以及搭載步兵的半履帶車。
隊伍拉出近兩公裡的長龍,揚起漫天塵土。
團長威廉·哈裡森上校坐在第三輛坦克的指揮塔裡。
他是西點軍校畢業生,參加過二戰歐洲戰場。
“上校,航空隊報告未發現敵軍主力。”
無線電裡傳來參謀的聲音。
哈裡森皺眉:“繼續前進,放慢速度。讓B連派出偵察排,沿兩側高地搜尋前進。”
命令下達,六輛M8灰狗裝甲車離開公路,分彆駛向東西兩側的丘陵。
每輛車載著五名步兵,任務是占領製高點,確保主力側翼安全。
東側,二號灰狗車爬上緩坡。
車長湯姆森中士舉著望遠鏡,突然看到前方兩百米處的樹叢似乎動了一下。
“停車!有情況——”
話音未落,槍聲響起。
一顆7.62毫米子彈從三百米外的岩石縫隙射出,擊中湯姆森的眉心。
鮮血濺在擋風玻璃上。
幾乎同時,另外五輛灰狗車也遭到狙擊。
子彈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射來,專打觀察窗、車頂艙蓋縫隙、甚至輪胎。
不到一分鐘,六輛偵察車全部失去行動能力,車組成員非死即傷。
“狙擊手!山上有狙擊手!”
美軍隊伍頓時騷動。
坦克炮塔開始轉動,機槍向可疑方向掃射。
但狙擊手早已轉移陣地。
九黎的戰術手冊上明確說過,狙擊手在一個位置最多隻能射出兩顆子彈,然後就必須轉移。
免得被炮火覆蓋。
畢竟,在戰場上,發現了狙擊手之後,不是去找一個狙擊手和對方對狙,正常做法是呼叫後方炮兵陣地進行火力覆蓋。
哈裡森上校臉色鐵青:“炮兵!目標東側高地,覆蓋射擊!”
六輛M7自行火炮迅速展開。
105毫米榴彈炮昂起炮管,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炮彈如冰雹般砸在東側山坡,爆炸掀起沖天的泥土和煙塵。
樹木被炸成碎片,岩石崩裂。
三輪齊射後,整片山坡已是一片狼藉。
“步兵,占領高地!”哈裡森下令。
一個連的美軍士兵跳下卡車,在坦克掩護下向山坡推進。
他們小心翼翼地穿過彈坑,槍口指向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狙擊手根本不在那片山坡。
真正的狙擊陣地設在更遠的反斜麵。
金哲民和他的狙擊手們早就摸清了美軍的反應模式。
先火力偵察,遭狙擊後炮擊可疑區域,然後步兵占領。
所以他們在開火後,立即通過預先挖好的交通壕,轉移到五百米外的備用陣地。
此刻,三十六支狙擊步槍的準星,已經鎖定了那些正在爬坡的美軍軍官和機槍手。
“自由射擊。”
金哲民輕聲道。
槍聲再次響起。
衝在最前麵的中尉第一個倒下,子彈從頸側射入,切斷頸動脈。
跟在後麵的軍士長還冇來得及趴下,第二顆子彈就鑽進了他的胸口。
機槍組剛架起武器,射手和副射手幾乎同時中彈。
“隱蔽!找掩護!”
美軍士兵慌亂地撲倒在地,但光禿禿的山坡上幾乎無處可藏。
狙擊子彈像長了眼睛,專打那些試圖抬頭觀察或移動的目標。
短短一瞬間,一個連損失了三分之一軍官和所有重火力手。
哈裡森在望遠鏡裡看到這一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些狙擊手,到底有多少人?”
“他們是怎麼在炮擊下存活還轉移陣地的?”
但冇人能回答他。
哈裡斯在原地停留了一會兒,調整戰術,不再試圖占領高地,而是主力沿公路強行突破。
“所有坦克,成楔形隊形,步兵跟隨,炮兵繼續壓製兩側!”
二十二輛謝爾曼坦克排成攻擊陣型,以每小時十五公裡的速度沿公路向北推進。
坦克炮不斷向兩側可疑區域轟擊,車頂機槍瘋狂掃射。
在他們後方,自行火炮進行延伸射擊,炮彈越過坦克群,砸向更遠的北方。
看起來,美軍要憑藉鋼鐵洪流硬闖過去。
陳劍鋒在岩洞指揮所裡收到前線報告,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啟動地火計劃。”
命令通過無線電傳到各個伏擊點。
鷹嘴嶺最狹窄的一段公路上,工兵連長李鐵柱蹲在隱蔽掩體裡,手中握著起爆器。
他麵前是一排二十個按鈕,每個按鈕連接著一段公路下的炸藥。
透過觀察孔,他看到美軍隊列的前鋒已經進入雷區。
第一輛坦克壓過路麵。
李鐵柱按下第一個按鈕。
“轟——!”
公路中央炸開一個直徑三米的大坑,那輛謝爾曼坦克左側履帶被炸斷,車體歪斜著停了下來。
緊接著,第二、第三、第四個爆炸點同時引爆。
整段公路在連環爆炸中支離破碎。
三輛坦克被炸燬,五輛卡車翻倒,燃燒的汽油流淌一地。
美軍隊伍被切成數截。
“有地雷!工兵!快排雷!”
但工兵剛跳下車,狙擊子彈就呼嘯而至。
更致命的是,隱藏在兩側山腰的火箭炮陣地開火了。
“雷公一號,目標被困車隊中段,齊射!”
十二門107毫米火箭炮同時發射。
這一次,火箭彈采用低伸彈道,幾乎平直地飛向公路上的美軍車輛。
一輛謝爾曼被三枚火箭彈連續命中。
第一枚炸飛了右側履帶,第二枚擊穿車體側麵,第三枚在炮塔內爆炸。
整輛坦克瞬間變成燃燒的鐵棺材。
另一輛試圖倒車撤離,被火箭彈擊中發動機艙,燃起大火。
美軍的坦克優勢,在複雜地形和伏擊火力麵前蕩然無存。
“空中支援,我們遭遇敵人主力部隊伏擊,急需空中支援。”
哈裡斯對著電台大聲吼道。
上午十時,空中支援再次抵達。
來了整整八架飛機。
四架P-51野馬負責對地攻擊,四架F-80流星噴氣式戰鬥機在高空掩護。
米勒上尉再次帶隊俯衝。
這一次,他們看到了地麵上的激戰。
美軍車隊被困在公路上,兩側不斷有火箭彈飛來。
“獵鷹編隊,攻擊火箭炮發射陣地!”
“方位東北,距離約八百米!”
野馬戰鬥機調整角度,向疑似火箭炮陣地俯衝。
但他們不知道,那些發射陣地都是假的。
真正的火箭炮車早就打完一輪轉移了。
留在原地的隻是用木頭和帆布製作的假目標,外加幾個煙霧發生器。
當飛機俯衝時,地麵突然升起濃密的煙霧,遮擋了飛行員的視線。
與此同時,埋伏在樹林和岩石後的防空小組行動了。
這些小組由兩人組成:一名觀察員,一名射手。
裝備是經過改裝的電母60毫米火箭筒。
“三號陣地,敵機兩架,高度三百,速度二百,俯衝角三十!”
觀察員用野戰電話通報參數。
二十具電母火箭筒同時瞄準。
這些火箭彈冇有製導,精度有限。
但龍懷安在設計時就考慮過防空用途。
彈頭裝填的是預製破片戰鬥部,爆炸後會形成半徑三十米的破片殺傷區。
對付低空慢速飛機,靠的是數量和覆蓋。
“放!”
二十枚火箭彈拖著白煙升空。
米勒上尉正全神貫注地瞄準地麵目標,突然看到前方空中爆開一團團黑煙。
破片劈裡啪啦打在機身上,座艙蓋出現裂痕。
“有防空武器!拉起來!快拉起來!”
他猛拉操縱桿,野馬戰機近乎失速地向上爬升。
但他的僚機就冇那麼幸運了。
那架P-51被三枚火箭彈的破片擊中,左翼油箱破裂,發動機冒出黑煙。
飛行員試圖控製飛機,但很快失去動力,拖著濃煙向山後墜去。
“獵鷹二號被擊落!重複,獵鷹二號被擊落!”
其他飛行員嚇壞了。
他們很多都是戰後新招募的飛行員,進入半島之後,基本上都占據著絕對優勢,從來冇直麵過敵人的防空火力。
看到同伴死在自己麵前,心裡的血就涼了一半。
“撤退!全體撤退!”
剩下的美軍戰機慌忙爬升,逃離這片死亡空域。
那架被擊落的P-51墜毀在山穀中,升起滾滾濃煙。
地麵上的美軍士兵看到了這一幕,士氣遭到沉重打擊。
連飛機都打不過這些敵人,自己真的還有機會嗎?
哈裡森上校終於意識到,這場仗不能再這樣打下去。
他的部隊損失慘重。
至少八輛坦克被毀,十二輛卡車報銷,傷亡超過四百人。
甚至連飛機都被打下來了。
繼續下去說不定要全軍覆冇了。
“命令部隊,交替掩護,向南撤退。”哈裡森咬牙,“我們需要重整,需要更多炮兵和空中支援。”
撤退命令下達,美軍開始艱難後撤。
受傷的士兵被抬上還能動的車輛,毀壞的裝備被丟棄,坦克用煙霧彈掩護。
陳劍鋒在觀察所看到美軍後撤,冇有下令追擊。
“告訴各部隊,鞏固陣地,救治傷員,清點戰果。”
他放下望遠鏡。
“美軍很快就會回來。”
王啟明統計初步戰果送了上來:
斃傷美軍約二百二十人,俘虜三十七人,其中有十四名傷員。
摧毀坦克十一輛,裝甲車六輛,卡車十七輛,擊落戰機一架。
繳獲完好的M4謝爾曼坦克兩輛,卡車五輛,以及大批輕武器,彈藥和通訊設備。
己方陣亡二十一人,傷六十七人,主要是正麵防線的新編第一旅士兵。
“把戰報發往西貢和平壤。”陳劍鋒說,“另外,讓醫療隊優先救治重傷美軍俘虜,要保證他們活下去,以後打輿論戰的時候有用。”
“是。”
鷹嘴嶺戰場漸漸安靜下來。
硝煙還未散儘,燃燒的車輛殘骸冒著黑煙。
九黎士兵在打掃戰場,收繳可用物資,埋葬死者。
那些新整編的光之軍士兵此刻徹底服氣了。
他們親眼看到,這支來自南方的友軍,用智慧和戰術擊敗了武裝到牙齒的美軍。
一個光之國老兵走到陳劍鋒麵前,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長官,我想加入你們的部隊,學習你們的打法。”
陳劍鋒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這樣能真正打敗美國人。”老兵眼神堅定,“我不想再逃了,我想讓美國人逃一次。”
陳劍鋒點點頭:“去登記吧。”
“但記住,跟著我們打仗,就要遵守我們的紀律。”
“是!”
不遠處,美軍俘虜被集中在臨時營地。
醫療隊正在給一名腹部中彈的美軍少尉做緊急手術。
傑克遜中士和其他黑人俘虜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他們真的在救我們的人?”
一個年輕黑人士兵不敢相信。
傑克遜沉默良久,緩緩說:“我參加過二戰,在法國,在德國。從來冇有敵人這樣對待過俘虜。”
他抬起頭,望向正在組織救治的九黎士兵:“這些人,不一樣。”
黃昏時分,西貢總部回電。
電文很簡單:
“戰果已悉,甚慰。”
“繼續堅持既定戰術,以空間換時間,以襲擾換消耗。”
“第二批援軍及物資已在途中,預計明日內抵達。”
“所有戰俘等到援軍抵達後轉運回本土,用於輿論戰,務必保證其身體完整。”
陳劍鋒讀完電文,走到岩洞口。
夕陽西下,鷹嘴嶺沐浴在金色的餘暉中。
遠處的山巒層疊,近處的戰場殘骸無聲訴說著白日的慘烈。
他知道,這場戰鬥隻是開始。
美軍絕不會善罷甘休。
更多的部隊,更猛烈的炮火,更頻繁的空襲,很快就會到來。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孤軍奮戰。
身後有正在整訓的上萬光之軍,有即將到來的援軍,有整個九黎共和國的工業體係在支撐,還有那個遠在西貢卻掌控全域性的龍懷安。
“旅長,你在想什麼?”王啟明走過來。
陳劍鋒點燃一支菸,深吸一口:“我在想,麥大帥現在是什麼表情。”
他吐出一口菸圈,煙霧在夕陽中緩緩上升:
“他以為派一個團就能碾平我們。”
“現在,他該明白了。”
“這場戰爭,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