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文化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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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厘島,烏布雨林邊緣。
澳大利亞籍導演詹姆斯·卡梅隆,此刻正站在臨時搭建的監控帳篷裡,目瞪口呆地看著監視器上的畫麵。
他不是在拍攝《終結者2》,而是在執導一部名為《巽他公主》的奇幻史詩,一部由九黎電影集團投資四千萬亞元的大製作。
“Cut!”卡梅隆通過步話機喊道,然後轉身對身邊的九黎製片人陳光說,“那個火山噴發的特效,你們真的不是在洛杉磯的工業光魔做的?”
監視器上回放著剛剛拍攝的鏡頭:
飾演古代巽他王國公主的女演員,在懸崖邊祈禱,身後,阿貢火山噴發的岩漿如赤色瀑布般傾瀉而下,熱浪扭曲空氣,飛濺的熔岩碎塊在空中劃出軌跡。
特效逼真到卡梅隆能感覺到螢幕傳來的熱量。
陳光微笑:“特效全部在九黎數字視覺中心完成。”
“我們用了三十二台軒轅-4超級計算機集群渲染了兩個月。”
“火山噴發的流體力學模擬,是基於我們氣象局對當地火山的長期監測數據。”
“這麼詳細,一定要花很多錢吧?”
卡梅隆問道。
“同等效果的鏡頭,好萊塢報價一百五十萬美元,我們花了三十七萬。”
陳光輕描淡寫。
卡梅隆搖頭感歎。
他接受這部片的邀約,最初隻是被高額導演費吸引,並好奇這個東方國家能拍出什麼樣的奇幻電影。
但現在,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站在了一場文化工業革命的前沿。
《巽他公主》隻是一個縮影。
九黎啟動了“光影絲路”計劃,向南方經濟共同體各國,係統性地輸出影視製作能力。
計劃包含三個層次:
第一層:基礎設施建設。
九黎在曼穀,雅加達,開羅,裡約熱內盧,拉各斯建立了五個“區域影視製作中心”。
每箇中心配備:攝影機,錄音棚,剪輯工作站,以及連接九黎超級計算中心的光纖專線,用於實時傳輸素材和遠程渲染特效。
第二層:人才本地化培養。
九黎電影學院開設了“南方電影人才計劃”,每年從共同體各國選拔兩百名有潛力的導演,編劇,攝影師,特效師,提供全額獎學金赴九黎學習兩年。
畢業後,他們必須回國工作至少五年,將技術傳播開去。
第三層:聯合製片與內容開發。
九黎不簡單輸出劇本,而是派遣“故事挖掘小組”深入各國,與本地學者,民間藝人合作,挖掘本土神話,史詩,曆史傳說。
然後,九黎提供專業的編劇團隊,幫助將傳統故事改編成符合現代觀眾口味的影視劇本。
《巽他公主》就是這樣誕生的。
故事基於巴厘島古老的《巽他王國史詩》,但加入了更強烈的情感線和更宏偉的視覺奇觀。
影片預算四千萬亞元,但預期收益可觀。
除了在共同體內部發行,還計劃配英語配音推向歐美藝術院線。
“我們要證明,”龍懷安在“光影絲路”啟動會上說,“好萊塢不是唯一能製作全球暢銷電影的地方。”
“當非洲的神話,拉美的傳說,亞洲的史詩,用最先進的技術呈現出來時,世界會為之驚歎。”
……
音樂領域的滲透更加無形,但也更加深入。
塞內加爾達喀爾,街頭錄音棚。
九黎音樂製作人林悅戴著耳機,仔細聆聽錄音間裡的演唱。
演唱者是當地格裡奧傳人阿利烏·恩迪亞耶。
他用沃洛夫語吟唱著關於七百年前馬裡帝國的史詩《鬆迪亞塔》。
伴奏的不是傳統的科拉琴,而是一台經過改裝的九黎產電子合成器,它被編程模擬了二十多種西非傳統樂器的音色。
“停一下。”林悅按下通話鍵,“阿利烏,第二段副歌後,我們加入一段電子節奏,像心跳一樣,然後你的吟唱加速,可以嗎?”
阿利烏點頭。
他起初對這群東方人持懷疑態度。
但當林悅的團隊完整記錄下,他祖父傳下的七十二首長詩,並用數字技術修複了老舊的錄音後,他改變了看法。
更讓他心動的是合同:九黎的“世界音樂廠牌”不僅買斷錄音版權,還承諾將銷售額的15%返還給達喀爾的一個傳統音樂保護基金會,用以保護這些快要失傳的文化。
錄音繼續。
林悅在調音台上調整參數,將傳統吟唱與電子節奏,環境音效層層疊疊混合。
最終成品既保留了西非音樂的原始力量,又具備了現代音樂的律動感和空間感。
這僅僅是“音軌計劃”的冰山一角。
在過去兩年裡,九黎派出了四十七支音樂采集隊,足跡遍佈共同體各國:
在安第斯山脈,錄製蓋丘亞族的排簫音樂,融合電子節拍後,成為秘魯都市青年追捧的新潮舞曲。
在爪哇島,將甘美蘭樂隊的青銅打擊樂采樣,做成音源庫,供全球音樂人使用。
在伊朗,與蘇菲派神秘主義音樂家合作,將旋轉舞的儀式音樂重新編曲,加入冥想氛圍音效。
在亞馬遜雨林,用高靈敏度麥克風錄製雨林生物的聲音,製作成“自然白噪音”專輯,在共同體內部暢銷。
所有采集的音樂素材,都存入九黎建立的“世界音樂數字圖書館”。
圖書館對共同體內部的創作者免費開放,隻需註明來源。
於是,巴西的音樂人可以用西非的鼓點做采樣,埃及的作曲家可以引用東南亞的旋律,創造出前所未有的融合風格。
“我們不做文化掠奪,”林悅在一次采訪中說,“我們做的是文化轉譯和再創作。”
“讓傳統音樂以新的形式活下去,並讓創作它的人獲得回報。”
效果立竿見影。
九黎主導的“世界音樂榜”在共同體各國的廣播電台同步推出。
榜單上,既有用電子樂改編的蒙古呼麥,也有融合了雷鬼節奏的阿拉伯情歌。
年輕聽眾發現,原來音樂可以如此多元,而不必隻聽英美流行樂。
一張由九黎製作,融合了西塔琴和電子音樂的專輯《恒河星夜》,意外登上了英國BBC電台的世界音樂榜冠軍。
樂評人寫道:“東方與西方,傳統與現代的界限在這張專輯中消融,它預示著全球音樂的下一個方向。”
反向文化入侵的序幕,悄然拉開。
……
遊戲產業的整合最為係統化,也最具戰略價值。
西貢,“九黎數字娛樂”總部。
遊戲事業部總經理張明遠正在主持“全球題材開發會議”。
長桌兩側坐著來自十二個國家的遊戲設計師。
他們大多是“光影絲路”和“音軌計劃”培養出的跨界人才。
“這是我們根據各國提交的神話素材庫,篩選出的首批開發項目。”
張明遠在大螢幕上列出清單:
《雨林之子》(巴西團隊主導):基於亞馬遜印第安神話的動作冒險遊戲,玩家扮演部落少年,使用吹箭,草藥,動物夥伴在雨林中生存並揭開古代秘密。
美術風格融合了印第安岩畫和現代低多邊形美學。
《沙漠商旅》(沙特—埃及聯合團隊):基於阿拉伯《一千零一夜》和絲綢之路傳說的貿易模擬+RPG遊戲。
玩家組建商隊,在西亞北非的古城間貿易,遭遇盜匪,精靈,神秘事件。
經濟係統由九黎經濟學家顧問設計,高度擬真。
《祖先之靈》(乍得團隊主導):基於祖魯族和科伊桑族神話的敘事驅動遊戲。
玩家通過解謎和對話,與祖先之靈溝通,解決部落衝突。
遊戲采用獨特的“口頭傳統”敘事方式,冇有文字提示,所有線索通過圖案,音樂,環境音傳達。
《雪山秘境》(九黎—巴基斯坦團隊):基於喜馬拉雅地區傳說的探索遊戲。
玩家作為登山者,在開放世界的雪山,寺院,隱秘山穀中尋找失落經典。
遊戲首次采取與“女媧”手機這種硬體進行聯動,采集到現實中的步行數據後,根據累計步數,可在遊戲內兌換各種裝備。
可以預想,一旦這種聯動上線,必然會導致很多玩家天天在操場上跑步,用來刷遊戲裝備。
“所有項目使用統一的伏羲遊戲引擎開發,”張明遠解釋,“這是九黎自主研發的引擎,對硬體要求低,畫麵表現力卻更強。”
“最重要的是,它內置了本地化工具包,可以輕鬆適配幾十種語言和文字係統。”
張明遠說道:“而且,在我們的平臺製作之後,可以麵向整個世界。”
“不光是經濟體內部可以同步發行,甚至在歐美,在蘇聯都可以同步發行。”
“你們的遊戲可以直接送到世界上,所有有九黎遊戲機的地方。”
他頓了頓:“這些遊戲的全部銷售收入,扣除運營成本,開發團隊將獲得總利潤的50%,九黎平台收取30%的管理費,剩餘20%存入共同體文化發展基金,用於資助下一輪創作,或者用於孵化一些小型遊戲團隊。”
“我們的目標是,讓遊戲產業成為一個自我造血,自我擴大的循環。”
“並幫助各國完善遊戲產業的發展,讓更多的人加入到這個產業中來。”
“實現所有非主流文化的發展。”
會議室裡的人們眼睛發亮。
他們大多來自本國邊緣的創意行業,從未想過自己的文化能變成遊戲,更冇想過能獲得如此係統的支援。
“但我們能競爭過美國的電子藝界嗎?”有人擔憂。
“你們不直接競爭。”張明遠微笑,“電子藝界做的是體育和槍車球。”
“這些交給我們來進行正麵爭奪。”
“你們做的是文化體驗遊戲,玩家不是為了通關,而是為了沉浸在一個陌生的,充滿魅力的文化世界裡,這是藍海市場。”
“而且,”張明遠最後說,“當巴西的孩子玩著基於祖魯神話的遊戲,乍得的少年探索著亞馬遜雨林,埃及的青年在喜馬拉雅朝聖時,一種超越國界的文化認同就在潛移默化中形成。”
“這可能是比經濟紐帶更深層的連接。”
“能極大的消除共同體中的國家隔閡,加深彼此的瞭解。”
“從精神層麵形成更團結的共同體。”
……
第一屆“南方光影節”在曼穀舉行。
為期十天的電影節,放映了來自共同體各國的八十七部電影,其中六成是“光影絲路”計劃支援的作品。
紅毯上,《巽他公主》主演與巴西的《雨林傳說》導演並肩而行,埃及的作曲家和乍得的遊戲設計師在酒會上交流。
頒獎禮最高潮,九黎總統龍懷安通過衛星連線致辭:
“一百年前,電影誕生時,它是巴黎咖啡館裡的新奇玩意。”
“後來,好萊塢將它變成全球工業。”
“今天,我們在這裡證明,電影,以及所有講故事的藝術,可以屬於所有人。”
“我們不需要所有人都講英語,不需要所有人都遵循同一種敘事公式。”
“我們可以用沃洛夫語吟唱史詩,用阿拉伯語講述商旅傳奇,用南島語演繹神話。”
“而技術,讓這些故事能被全世界聽見,看見,感受。”
他身後的螢幕上,快速閃過畫麵:巽他公主在火山前祈禱,亞馬遜少年與美洲豹同行,阿拉伯商隊穿越沙暴,祖魯巫師召喚雨雲……
每一幀都凝聚著本土文化的精髓與現代技術的魔力。
“有些人稱這是文化輸出,”龍懷安說,“我更願稱之為文化共享。”
“我們搭建平台,提供工具,然後退後一步,讓每個文化自己發聲。”
“當萬千種聲音合唱時,那將是人類文明最壯麗的交響。”
掌聲雷動。
台下,許多來自小國的電影人熱淚盈眶。
他們從未想過,自己的故事能站上這樣的舞台。
……
然而在好萊塢,反應複雜。
《綜藝》雜誌的專題報道標題是:《東方的文藝複興?九黎如何用科技和資本重構全球文化版圖》。
文章酸溜溜地承認:“在特效技術,製作成本控製,以及對非西方市場的理解上,九黎模式已形成獨特優勢。”
“他們在好萊塢忽視或無力深耕的區域市場,建立了堅實堡壘。”
“並在全球,開始挑戰好萊塢的霸權。”
更敏銳的觀察家則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經濟學人》評論:“九黎的文化戰略與其經濟共同體建設高度協同。”
“當你在看埃及神話電影,聽西非融合音樂,玩巴西雨林遊戲時,你會自然而然地接受南方共同體作為一個文化實體的存在。”
“這種軟性認同,可能比貿易協議更持久,更難以撼動。”
事實正是如此。
南方經濟共同體內部的影視,音樂,遊戲等內容貿易額,比三年前增長了十五倍。
九黎的軒轅計算機和靈猴掌機,在共同體國家的市場份額突破70%。
不是因為強製,而是因為它們預裝了豐富的本地化內容。
一個巴西少年可能從未去過非洲。
但他通過遊戲熟悉了撒哈拉的星空。
一個阿根廷少女可能不懂阿拉伯語,但她通過電影愛上了沙漠商旅的浪漫。
一個埃及老人可能不會用電腦,但他通過孫子聽到了用電子樂重新演繹的經典故事。
文化紐帶無聲地編織著。
當人們共享同樣的故事,同樣的旋律,同樣的虛擬世界時,一種新的認同悄然萌發。
不是基於民族或意識形態,而是基於對多元文化的欣賞與共情。
而這,正是龍懷安想要的。
“軍事同盟會破裂,經濟協議會違約,”他在內部戰略備忘錄中寫道,“但當一代人在同樣的文化產品中長大,形成了相似的審美,價值觀和世界觀時,那種連接就刻入了基因。”
“即使有一天共同體製度改變,這種文化親近感也會延續,成為未來任何合作的肥沃土壤。”
夜深了,在西貢的數字渲染農場,超級計算機的指示燈如星河般閃爍。
它們正在渲染下一部電影的特效,生成下一款遊戲的場景,混音下一張專輯的軌道。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好萊塢的製片人們第一次感到不安。
他們習慣了文化輸出的單向道路。
現在,道路變成了網絡,而他們不再是唯一的中心。
光影的織網已經張開。
當太陽再次升起時,世界將看見,文化的星空原來如此遼闊。
而每一顆星,都可以發出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