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位元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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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3月,西貢,九黎科學院計算機研究所。
穿著白色防塵服的技術人員圍著一個長兩米,寬一米五的灰色金屬箱。
這箱子看起來像是某種工業控製檯,正麵傾斜的麵板上密佈著指示燈和開關,側麵連接著笨重的磁帶機和一台14英寸的黑白顯示器。
“最後一次係統自檢。”項目總工程師林國棟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他的手指懸在電源開關上,微微顫抖。
過去五年,這個代號“燧人氏”的項目耗資相當於建造三艘驅逐艦。
從逆向美國IBM大型機開始,到消化蘇聯的電子管技術,再到自主設計整合電路,九黎的計算機走了一條獨特的融合之路。
而現在,這個被命名為軒轅-1型的設備,即將開啟一個新時代。
“存儲器檢查完畢,64KB 存儲正常。”
“處理器檢查完畢,麒麟8008相容晶片,主頻2MHz。”
“外設檢查完畢,磁帶機,顯示器,鍵盤正常。”
“操作係統加載完畢,盤古0.1版本。”
林國棟深吸一口氣,按下開關。
嗡鳴聲響起。指示燈如星河般依次點亮,顯示器跳出幾行綠色字元:
九黎計算機係統 軒轅-1型
盤古操作係統 版本0.1
歡迎使用
>>>
光標在閃爍。
實驗室裡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
有人摘下眼鏡擦拭眼角,有人緊緊擁抱,林國棟則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個閃爍的光標。
這一刻,計算機不再是需要專門機房,需要穿孔卡,需要經過嚴格培訓才能操作的龐然大物。
它變成了一台放在桌上,任何人都可以嘗試的“個人”設備。
“軒轅-1型,”林國棟轉身麵對團隊,“我們研發了世界上第一台真正意義上的個人計算機。”
“它有自己的處理器,內存,外設,可以運行我們自主開發的操作係統和軟件。”
他走到另一張桌子前,那裡放著一個打開的包裝箱。
箱子裡是軒轅-1的量產版本樣機。
外殼采用米白色塑料,顯示器改為更輕薄的CRT,鍵盤佈局更符合人體工學。
更重要的是量產版本的成本,配套補貼之後,可以控製在999亞元。
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三個月的工資。
而效能,相當於美國DEC公司去年推出的PDP-11小型機的四分之一。
但價格隻有其十分之一。
“我們的目標是讓計算機走進千家萬戶,走進每間辦公室,走進每所學校。”
林國棟眼中閃著光。
“讓計算機不再是作為專家工具,而是作為像電話,電視,錄音機,自行車,摩托車一樣的生活必需品。”
釋出會定在80年5月1日,國際勞動節。
但在此之前,一場無聲的革命已經開始。
……
80年4月,河內,第一師範附屬小學。
五年級三班的孩子們坐得筆直,好奇地打量著教室前部那台奇怪設備。
班主任李老師掀開防塵布,露出軒轅-1的米白色外殼。
“同學們,從今天開始,我們每週有兩節計算機課。”李老師按下開機鍵,“這不是電影裡的科幻道具,這是我們國家自己製造的個人計算機。”
“將來,你們會用它寫字,算數,畫畫,甚至和遠方的人說話。”
顯示器亮起,跳出歡迎介麵。
孩子們發出驚歎。
“我們先學最基本的。”李老師輸入指令,螢幕上出現一個簡陋的綠色方塊,“這是光標,我們按鍵盤上的字母,它就會出現在這裡,來,王小軍,你試試輸入自己的名字。”
一個瘦小的男孩緊張地走到鍵盤前。
他的手指在按鍵上摸索,終於找到“W”“A”“N”“G”……
字母一個個跳上螢幕。
當完整的“WANG XIAOJUN”出現時,全班鼓掌。
“我……我打出來了!”
王小軍臉上綻放出光彩。
他是班上最沉默的學生,成績平平,但此刻,他覺得自己創造了一些東西。
這隻是開始。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全國三萬所中小學陸續配發了軒轅-1計算機。
教材連夜編寫:從二進製原理到BASIC語言入門,從打字練習到簡單的繪圖程式。
孩子們學得飛快,對數字時代原住民而言,鍵盤和螢幕比黑板和粉筆更自然。
“爸爸,你看我寫的程式!”
十一歲的陳秀蓮放學回家,興奮地向父親展示她的“作品”,一個能在螢幕上畫彩色螺旋的簡單代碼。
父親陳建國是機械廠的八級鉗工,他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搖搖頭:“這有什麼實際的?還不如學學怎麼用車床。”
“但是老師說了,將來工廠的機器都要用計算機控製。”秀蓮不服氣,“到時候您那些手藝,可能還冇我這個管用呢。”
陳建國愣住了。
他想起廠裡最近在安裝的“數控機床”。
聽說操作員隻要輸入數字,機器就能自動加工出精確的零件。
也許女兒說得對,時代真的變了。
……
工廠裡的變革來得更快。
80年7月,達卡第三紡織機械廠。
總工程師周明遠站在新安裝的“精衛-1型”數控機床前。
這台機床外表和普通銑床區彆不大,但側麵多了一個控製櫃,櫃門上嵌著軒轅-1計算機的縮小版,帶防塵防水鍵盤和小尺寸顯示器。
“我來演示一下如何操作。”
周明遠對圍觀的老師傅們說。
年輕技術員在鍵盤上輸入一串代碼。
機床主軸啟動,銑刀按照預編程的軌跡移動,在鋼坯上切出複雜的曲麵。
全程無人乾預,隻有電機嗡嗡聲和切削聲。
十五分鐘後,一個精確的渦輪葉片毛坯完成,公差不超過0.01毫米。
“這,這比老李頭的手藝還準。”
一個老師傅喃喃道。
他口中的老李頭是廠裡公認的“金手指”。
憑手感能把零件做到0.05毫米公差,但需要整整一天。
而眼前這台機器,隻需要十五分鐘,而且精度更高。
“不隻是精度。”周明遠調出下一組程式,“看這個。”
機床自動換刀,開始加工第二個零件。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連夾具都是自動調整。
“一套程式可以重複生產無數個完全一樣的零件。”
“冇有疲勞,冇有誤差,三班倒不間斷。”
周明遠看著老師傅們複雜的表情。
“我知道,這意味著很多手工崗位會消失。”
“但廠裡安排了轉崗培訓,學編程,學設備維護,學質量控製。”
“願意學的,工資漲一級。不願意的……”
他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國家政策明確:計算機化是國策,抗拒者淘汰。
到80年底,九黎排名前五百的製造企業,全部開始了數控改造。
勞動生產率平均提高40%,產品不良率下降70%。
更深遠的影響在於設計:計算機輔助設計(CAD)軟件“伏羲1.0”釋出後,工程師們告彆了繪圖板,在螢幕上直接構建三維模型。
設計週期從幾個月縮短到幾周。
……
辦公領域的革命更加靜悄悄。
對外貿易部大樓。
處長張為民看著辦公室裡新安裝的軒轅-1計算機,眉頭緊鎖。
“這東西能乾什麼?”
“處長,您看。”年輕的科員小王打開一個程式。
螢幕上出現表格介麵。
“這是倉頡電子錶格軟件。我們把今年的進出口數據輸進去……”
他快速輸入數字,然後輸入一個公式:“=SUM(B2:B12)”。
表格自動計算出總和。
“如果改一個數呢?”張為民問。
小王修改了3月份的數據。
總和自動更新。
張為民的眼睛亮了。
他想起上週為了覈對季度報表,全處加班到深夜,用算盤和計算器反覆驗算,還是出了兩個錯誤。
如果這機器能……
“還有文書處理。”小王打開另一個程式“金文”,在螢幕上打出幾行字,“可以隨時編輯,修改,儲存,不用再抄寫了。”
那天下午,張為民自己坐在計算機前,笨拙地敲擊鍵盤。
兩小時後,他列印出了第一份自己製作的報表。
整潔,準確,還有簡單的圖表。
他拿著這張紙,在走廊裡來回走了三圈,終於走進局長辦公室。
“局長,我們處申請再配五台計算機!”
到81年初,九黎所有縣級以上政府機關,大型國企總部,高等院校行政部門,全部完成了初步的辦公自動化改造。
“無紙化辦公”成為時髦口號。
雖然離真正實現還很遠,但效率提升是實實在在的。
據統計,行政文書處理時間平均縮短60%,數據統計錯誤率下降90%。
……
真正的爆發在1982年。
那一年,三件事同時發生:
第一,盤古操作係統推出劃時代的2.0版本,搭載了“陰陽”圖形用戶介麵。
不再是冰冷的命令列,而是桌麵,圖標,視窗,菜單的可視化圖窗模式。
鼠標成為標配設備。
學習門檻從“需要懂計算機原理”降低到“認識字就會用”。
第二,“星鏈”一期網絡完成全球覆蓋,九黎開始在國內鋪設基於光纖的骨乾網。
第一批試點城市,西貢,河內,曼穀,吉隆坡實現了政府部門和大學之間的網絡互聯。
電子郵件開始取代電報和傳真。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軒轅-2型”個人計算機釋出。
價格降到699亞元,效能提升三倍,預裝“辦公三件套”(金文文檔,倉頡表格,河圖演示)。
同時推出的還有“學童版”,專門為中小學生設計,預裝教學軟件,售價299亞元。
銷量爆炸。
82年全年,九黎本土銷售個人計算機47萬台,企業采購82萬台。
計算機普及率從80年的每千人0.3台,飆升至每千人15台。
雖然還很低,但已是當時世界平均水平的三倍。
總排名更是全世界第一。
九黎第一次站在了領跑的位置。
想要計算機發揮出全部效能,更重要的是軟件硬體環境生態。
九黎開放了軒轅係列的技術標準,鼓勵民間企業開發相容機和外設。
到83年,市場上出現了二十多個品牌的相容機。
價格最低的“學子牌”電腦降到199亞元,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一個半月的工資。
軟件市場同樣繁榮。
國家設立了“軟件創新基金”,對獨立開發者提供無息貸款。
一時間,各種應用軟件如雨後春筍:財務管理,庫存管理,醫學診斷輔助,建築設計,音樂創作……
甚至一部分遊戲公司,開始把主機遊戲移植到電腦上。
並根據電腦的特性開發一些全新的遊戲。
一個完整的計算機產業生態,在短短三年內初步成型。
……
83年5月,通訊領域迎來革命。
西貢國際會展中心,九黎電子集團釋出會。
舞台中央,總裁陳誌華舉起一個黑色塑料方塊。
尺寸比早期的“大哥大”小了三分之一,厚度減半,正麵多了一塊兩寸的單色液晶屏。
“這是女媧-1型,世界上第一部帶螢幕的移動電話。”陳誌華按下開機鍵,螢幕亮起,顯示出信號強度,電量,時間,還有一行漢字:“歡迎使用”。
台下閃光燈連成一片。
來自全球的記者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手機不再隻是“能移動的電話”,而是一個可以顯示資訊,甚至可能互動的設備。
“我們的移動電話重量隻有280克,待機時間可以達到48小時,一次最長通話時間為90分鐘。”
陳誌華報出參數。
“我們為移動電話新增了一項新功能,可以發送簡訊息。”
“你可以輸入最多70個字元,發送給另一部女媧手機。”
“哪怕對方並冇有開機,也會存在中繼服務器,等到對方開機之後,就會送達。”
“類似於移動的電子郵件。”
“而且,我們的移動電話還支援簡單的日程提醒。”
他現場演示:在小小的鍵盤上輸入“今晚7點開會”,設置為提醒。
時間一到,手機發出鈴聲,螢幕顯示提示。
“請問這款新的移動電話售價是多少?”
有記者喊。
“299亞元。”陳誌華微笑的說道。
這個價格,意味著手機將從奢侈品變成普通消費品。
在九黎,城市職工平均月薪約350亞元。
一部簡化版手機,不到一個月工資。
可以預想,這種移動電話,很快就會成為普及全民的必需品。
供應鏈已經準備好:九黎在東南亞的電子工廠開足馬力,月產能三十萬台。
星鏈網絡提供了覆蓋全國的信號,雖然早期隻有主要城市和交通乾線有穩定覆蓋,但這已經足夠。
市場反應比預期更熱烈。
83年下半年,九黎本土售出手機210萬部。
街頭開始出現新景觀:商販用手機聯絡貨源,情侶用簡訊傳情,上班族在公交車上檢視日程。
固定電話裝機量首次出現負增長。
更深遠的影響是社會流動性。
在偏遠鄉鎮,以前要步行幾公裡去郵局打電話。
現在隻要有信號,隨時可以聯絡外界。
小商販可以隨時瞭解市場行情,海外工人可以隨時和家人通話,急救車可以隨時接收指令。
一些精明的商人進入了這些領域,隻要交月費,就可以每天收到一些簡訊。
簡訊內容可以定製,上可以到各種時政新聞,下可以到流行電影,遊戲訊息,無所不包。
資訊流速加快,讓社會活力大大增加。
很多人在家裡,就可以知道千裡之外的訊息。
……
84年元旦,西貢,國家資訊技術戰略委員會年度會議。
龍懷安看著大螢幕上的數據彙總:
全國發電總量比80年增長120%,新建水電站24座,核電站2座,高壓電網覆蓋所有縣級行政區。
光纖骨乾網長度達12萬公裡,連接所有省會城市和主要工業區。
星鏈二期工程啟動,計劃發射120顆高通量衛星,提供全球寬帶接入。
個人計算機保有量850萬台,平均每百人8.5台,居世界第一。
手機用戶突破500萬,固定電話用戶開始流失。
數控機床占機床總量比例達35%。
計算機相關專業在校大學生人數比80年增長500%,軟件從業人員達45萬人。
“我們用了四年,”龍懷安對與會者說,“走完了其他國家可能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的路,為什麼?”
他自問自答:“因為我們不是簡單的技術引進,而是係統性重構。”
“計算機不是孤立的產品,它是發電廠,是電網,是光纖,是衛星,是操作係統,是應用軟件,是學校課程,是工廠標準,是辦公流程,是通訊網絡……”
“它是一個生態,一個以位元為血液的新文明軀體。”
“而我們現在掌握著這個軀體的定義權。”
他調出標準列表。
“軒轅計算機架構標準,盤古操作係統介麵規範,星鏈通訊協議,九黎互聯網協議……”
“這些標準正在向其他國家推廣。”
“當全世界都用我們的標準,遵循我們的協議,我們就掌握了資訊時代的主動脈。”
有人提問:“美國呢?他們也在發展個人計算機,IBM剛剛推出了PC。”
龍懷安微笑,“所以,我們更要搶奪定義權。”
“我們要定義的不僅僅隻是計算機和網絡。”
“我們要定義的是智慧社會。”
“計算機不隻是放在桌上的盒子,它是工廠的大腦,是辦公室的神經,是家庭的眼睛,是每個人口袋裡的助手。”
“當計算機融入社會每一個毛細血管時,硬體的形態已經不重要了。”
他最後說:“工業革命讓人類掌握了蒸汽和鋼鐵的力量,資訊革命將讓人類掌握位元和演算法的力量。”
“而這一次,定義遊戲規則的,將不再是西方。”
會議結束已是深夜。
龍懷安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西貢的夜景。
街道上,霓虹燈閃爍,廣告牌上滾動著計算機和手機的廣告。
大樓裡,許多窗戶還亮著燈,也許有人在加班趕製報表,也許有學生在編寫程式,也許有工程師在調試網絡。
這座城市,這個國家,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位元重塑。
每一個鍵盤敲擊,每一個信號傳輸,每一次螢幕點亮,都在為未來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