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喀布爾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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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年3月,莫斯科,克裡姆林宮。
勃列日涅夫坐在長桌儘頭,他的臉色比往常更加灰暗,呼吸中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濕重雜音。
圍坐在桌邊的政治局委員們沉默著,等待著總書記先開口。
“阿富汗,”勃列日涅夫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同誌們,我們必須談談阿富汗。”
他示意國防部長烏斯季諾夫彙報。
這位老元帥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阿富汗地圖前。
“情況正在迅速惡化,”烏斯季諾夫的開場白直截了當,“阿明政權已經完全失去控製。”
“他在黨內清洗了所有親蘇派,處決了塔拉基同誌。”
“現在,他正在秘密接觸美國人和巴基斯坦人。”
他用教鞭指向地圖上的幾個點:“中央情報局通過巴基斯坦三軍情報局,已經向伊斯蘭抵抗組織輸送了至少三千支步槍,上百具火箭筒和大量彈藥。”
“巴基斯坦的難民營裡,有超過兩萬名聖戰者正在接受訓練。”
外交部長葛羅米柯補充道:“根據我們駐喀布爾大使館的情報,阿明上週秘密會見了美國駐巴基斯坦大使。”
“談話內容不詳,但之後阿富汗軍隊的通訊密碼係統進行了全麵更換,我們失去了監聽能力。”
克格勃主席安德羅波夫接著說:“更危險的是意識形態滲透,他們的口號是既不要莫斯科,也不要華盛頓,要真主和土地。”
“這種思想在農村地區傳播很快。”
勃列日涅夫閉上眼睛,似乎在積蓄力量。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目光變得銳利:“所以,同誌們,阿富汗正在從我們的盟友,變成插在我們柔軟腹部的一把刀。”
“如果阿明完全倒向西方,或者阿富汗落入伊斯蘭極端分子手中,我們將麵臨什麼?”
他自問自答:“第一,中亞各共和國的內部頑固分子會獲得外部支援,威脅蘇聯南疆的穩定。”
“第二,我們在波斯灣和印度洋的戰略佈局將被切斷。”
“第三,全世界會認為蘇聯連自己的後院都守不住,社會主義陣營的威信將嚴重受損。”
“同誌們,”他環視全場,“我們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要討論什麼,軍事乾預。
但冇有人願意先開口,因為這意味著另一場戰爭。
另一場可能比預期更漫長,更血腥的戰爭。
最終還是烏斯季諾夫打破了沉默:“如果決定乾預,軍事上我們有把握。”
“阿富汗政府軍已經四分五裂,主力部隊不會進行大規模抵抗。”
“我們可以動用第40集團軍,以應阿富汗合法政府邀請恢複秩序的名義進入,在一週內控製喀布爾和主要城市。”
“但之後呢?”總理柯西金憂心忡忡,“之後我們會陷入一場反遊擊戰。”
“阿富汗的地形複雜,民族眾多,曆史上所有外來征服者都……”
“我們不是征服者,”安德羅波夫打斷他,“我們是國際主義者,是應阿富汗進步力量的邀請,幫助打擊封建主義和帝國主義代理人。”
“隻要我們行動迅速,建立穩定的新政府,訓練有效的安全部隊,局麵是可以控製的。”
爭論持續了兩個小時。
最終,勃列日涅夫做出了決定。
“批準風暴-333行動計劃,”他的聲音疲憊但堅定。
“烏斯季諾夫同誌,準備第40集團軍的部署。”
“安德羅波夫同誌,確保我們在阿富汗內部有足夠的力量接應。”
“葛羅米柯同誌,準備外交說辭,要在聯合國阻止任何譴責決議。”
他頓了頓,補充道:“行動必須快,必須果斷。”
“我們要在美國人反應過來之前,完成既成事實。”
……
同一時間,西貢,戰略規劃局地下三層。
這裡是“星鏈”全球監控網絡的南亞指揮節點。
巨大的弧形螢幕上,實時顯示著蘇聯中亞軍區部隊的調動情況。
鐵路運兵專列正從烏拉爾軍區南下,坦克和裝甲車在費爾乾納盆地集結,運輸機群在塔什乾機場待命。
“他們動了。”
周海平站在控製檯前,語氣平靜。
“比我們預想的還快。”
龍懷安坐在高處的觀察席上,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據流。
“勃列日涅夫等不及了,”他評論道,“阿明把他逼到了牆角。”
“他需要一場快速的勝利來鞏固權威,也需要阿富汗的地緣位置來威脅波斯灣。”
“我們要主動乾預嗎?”周海平問。
“當然,”龍懷安起身,走到一幅巨大的中亞地圖前,“蘇聯人進入阿富汗,對我們來說既是威脅,也是機會。”
他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如果蘇聯完全控製阿富汗,他們的影響力將直抵巴基斯坦邊境,會威脅我們在伊朗和印度洋上的戰略佈局。”
他的手指又點了點阿富汗山區:“但如果蘇聯陷入阿富汗泥潭,長期消耗,美國肯定不會放過機會,將不得不投入更多資源應對,也能幫我們減輕在全球其他戰線的壓力。”
他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而且一個流血的蘇聯,會變得更加猜忌,更加孤立,更容易犯錯誤。”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這血流得更多,更久。”
“所以我們要支援阿富汗抵抗組織?”周海平問,“就像支援伊朗那樣?”
“不完全是。”龍懷安搖頭,“如果我們直接支援,蘇聯人很快會查到源頭。”
“我們要做的更巧妙,讓武器從美國人的倉庫裡消失,然後出現在阿富汗聖戰者手中。讓蘇聯人相信,這是美國人的大規模秘密行動。”
周海平眼睛一亮:“嫁禍?”
“而且是雙重嫁禍。”龍懷安走向控製檯,調出一份檔案,“我們通過自由哨兵在美國軍方內部建立的網絡,現在可以用了。”
“去年他們策反的那位五角大樓後勤司令部上校……”
“羅伯特·米切爾,”周海平接話,“他負責中東和南亞方向的軍械調配,因為賭博欠下高利貸,被我們的人幫助還清債務,現在有把柄在我們手上。”
“讓他幫個小忙。”龍懷安調出另一份檔案,“這些是中央情報局通過巴基斯坦轉運給阿富汗抵抗組織的武器清單和路線圖。”
“我們要做的,是在這個清單上加量,增加三倍數量的武器,但這些武器不從CIA的渠道走,而是從美軍正規補給庫裡調撥。”
他詳細解釋計劃:“米切爾上校會簽署調撥命令,將庫存的M16步槍,M60機槍,龍式反坦克導彈,毒刺防空導彈,運往巴基斯坦的卡拉奇港。”
“但在卡拉奇,”龍懷安繼續,“我們的人會接管這批貨物。”
“是自由哨兵在美國招募的退伍軍人,他們以私人軍事承包商身份行動。”
“武器會重新包裝,抹去所有美軍標識,換上,嗯,仿造的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的標記。”
周海平笑了:“讓蘇聯人以為,武器是美國提供,通過伊朗轉運?”
“不完全是。”龍懷安搖頭,“標記要做得足夠逼真,但又留下一些破綻,比如使用美軍特有的包裝材料,或者‘無意中’留下一兩份帶有五角大樓編號的檔案碎片。”
“我們要讓蘇聯人發現這些破綻,自己得出美國人試圖偽裝成伊朗人的結論。”
“克格勃不是傻瓜,他們會覈查。”周海平提醒。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證人。”龍懷安調出一張照片,上麵是一個身穿阿富汗傳統服裝的中年男子。
“穆罕默德·奧馬爾,坎大哈地區的部落領袖,也是反蘇抵抗組織的指揮官之一。”
“我們的人已經在接觸他,承諾提供武器和資金,條件是,他必須在接受采訪時透露,他的武器來自美國朋友。”
“他會配合嗎?”
“他會的。”龍懷安平靜地說,“因為他不知道我們是誰。”
“我們的人偽裝成美國情報官員,證件,支付的美金都是真的。”
“而且我們給他的武器,確實是美國製造。”
“如果蘇聯人真的相信了,”周海平思考著,“美蘇關係將降到冰點。”
“卡特政府現在本就在國內焦頭爛額,如果被指控秘密發動代理人戰爭對抗蘇聯……”
“那他就必須硬著頭皮承認,或者極力否認。”龍懷安微笑,“無論哪種選擇,都會加深蘇聯的敵意。”
“而一旦蘇聯在阿富汗陷入苦戰,他們會對任何美國乾預的跡象過度反應,可能會采取更激進的行動,進一步消耗自己。”
他轉身麵對螢幕,上麵正顯示著蘇聯部隊集結的衛星圖像:“我們要的,就是讓兩個巨人互相盯著對方,在阿富汗這個泥潭裡越陷越深。”
“而我們……”
他頓了頓:“我們繼續在非洲擴大能源佈局,在拉美鞏固經濟共同體,在科技上實現下一次跨越。”
“等到他們疲憊不堪時,世界已經變了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