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稅單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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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年10月,美國,科羅拉多州斯普林斯市。
聯邦國稅局(IRS)地區分局的灰色大樓前,人群像潮水般聚集。
他們舉著標語牌,上麵用鮮紅的油漆塗寫著:
“不再交稅養戰爭機器!”
“稅收即盜竊!”
“自治或戰鬥!”
人群的成分複雜:有身穿工裝褲,頭戴牛仔帽的牧場主。
有紮著頭巾,手臂紋身的拉丁裔青年。
有穿著褪色軍裝,眼神空洞的老兵。
甚至還有少數舉著“耶穌痛恨稅吏”牌子的福音派信徒。
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是憤怒。
對高稅率,對無休止的海外戰爭,對眼睜睜看著工作被轉移到海外的憤怒。
“他們用我們的錢,去武裝伊拉克人打伊朗人!”
一個滿臉胡茬的白人男子,站在皮卡車廂上,用擴音器吼叫。
“他們用我們的錢去補貼那些,關掉我們工廠的跨國公司。”
“他們用我們的錢,去養那些坐在華盛頓的寄生蟲!”
“冇錯!”
人群爆發出吼聲。
“而當我們要求降低稅率,要求把稅收用在社區醫院和學校時,他們說什麼?”
男子揮舞著一遝檔案。
“他們說國家需要,說這是為了對抗九黎的威脅。”
“去他媽的威脅!”
“九黎的商品讓我的商店活了下來,九黎的工廠給了我兒子工作。”
“誰纔是威脅?”
“華盛頓!”
千人齊呼。
人群中,幾個穿著普通夾克的人默默觀察著。
他們是“自由哨兵”的組織者。
表麵上隻是普通的社區活動家,實際上每月都會收到從巴拿馬某個離岸賬戶彙來的“活動經費”。
他們的任務很簡單:組織集會,並讓集會順利進行下去。
“今天,我們不隻要喊口號!”
皮卡上的男子舉起一個打火機,另一隻手揚起一疊紙。
那是IRS寄給他的稅單。
“今天,我們要把這些奴隸契約,還給它們的主人!”
他點燃稅單,火焰騰起。
人群爆發出歡呼,更多的人掏出自己的稅單,稅務通知,審計函,點燃,扔向空中。
紙灰像黑色的雪,飄向IRS大樓。
大樓內,地區局長湯姆·哈德森透過百葉窗縫隙看著外麵,臉色蒼白。
他拿起電話:“市長先生,我需要國民警衛隊,什麼?州長說不能動用?為什麼?”
與此同時,科羅拉多州州長理查德·拉姆正麵臨艱難抉擇。
他的競選資金,有很大一部分來自本州的牧場主和中小企業主,而這些人正是抗稅運動的主力。
更重要的是,私下裡,幾位很有分量的捐款人暗示過:
如果州政府對抗稅運動采取強硬手段,明年他的連任競選將異常艱難。
“湯姆,聽著,”拉姆在電話裡對哈德森說,“我們必須謹慎。”
“這是表達自由,隻要他們不暴力衝擊……”
話音未落,樓下傳來玻璃碎裂的巨響。
人群前排,幾個蒙麵青年用棒球棍砸碎了IRS大樓一樓的玻璃門。
人群像決堤的洪水湧入院內。
警衛試圖阻攔,但瞬間被人潮吞冇。
“燒掉它們,”有人喊道,“燒掉那些偷竊我們生活的檔案!”
哈德森在辦公室裡聽到走廊裡傳來奔跑聲,叫喊聲,櫃子被推倒的聲音。
他衝向保險櫃,想取出重要檔案,但門被一腳踹開。
五個手持撬棍和汽油瓶的壯漢闖了進來。
“找到他了!”為首的是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光頭,“就是這條聯邦走狗,去年罰了我兄弟三萬塊,害他農場被拍賣了。”
哈德森舉起雙手:“先生們,冷靜……”
“冷靜你媽!”刀疤臉一棍砸在辦公桌上,“把檔案室的鑰匙交出來。”
十分鐘後,IRS大樓濃煙滾滾。
不僅僅是稅單,整個納稅申報檔案庫,審計記錄,征收案卷被堆在大廳中央,澆上汽油點燃。
火焰竄上屋頂,觸發自動噴淋係統,但水流在汽油火焰前毫無作用。
消防車鳴笛趕來,但在路口被幾十輛皮卡和舊轎車組成的路障擋住。
車主們坐在引擎蓋上,冷眼看著消防員。
“你們身上也有IRS的債務和稅單吧,難道你們還想每天起來都去應付,那些永遠也冇有儘頭的稅單嗎?”
消防員們也沉默了。
……
同一時間,新墨西哥州阿爾伯克基。
這裡的抗稅運動帶有更鮮明的種族色彩。
墨西哥裔活動家聯合原住民部落,宣佈成立“阿茲特蘭自治委員會”。
他們占領了州議會大廈前的廣場,搭建起帳篷城,升起一麵新設計的旗幟:底色為紅綠白三色,中央是阿茲特克太陽石圖案,下方交叉著玉米和步槍。
委員會發言人埃琳娜·門多薩在臨時講台上對著攝像機講話。
這些攝像機來自CNN,BBC,以及幾家神秘的“獨立媒體”。
“1848年,《瓜達盧佩—伊達爾戈條約》強行割走了我們祖先的土地。”
“一個多世紀以來,我們被迫使用侵略者的語言,向侵略者的政府納稅,卻從未獲得完整的公民權利和平等的發展機會。”
埃琳娜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廣場。
“今天,我們宣佈:夠了!”
她舉起一份檔案:“這是《阿茲特蘭自治宣言》。”
“我們要求聯邦政府承認新墨西哥州,亞利桑那州,德克薩斯州,科羅拉多州和內華達州南部曆史上墨西哥領土區域的自治權。”
“這些區域將成立阿茲特蘭自由邦,擁有獨立的稅收,教育,警務和移民政策。”
廣場外圍,州警察組成人牆。
但指揮官接到上級明確命令:除非發生暴力,否則不得清場。
州長辦公室裡,電話響個不停。
一頭是白宮的施壓,要求“維護聯邦權威”。
另一頭是州內墨西哥裔議員和商業領袖的警告:“如果流血,你將失去整個西南部。”
更微妙的是,州國民警衛隊中,墨西哥裔士兵比例超過40%。
指揮官私下報告:“如果命令向同胞開槍,我無法保證部隊不會抗命。”
阿爾伯克基的IRS大樓早在兩週前就被“接管”。
自治委員會的武裝安保人員把守著大樓入口。
大樓內,會計師和稅務員被“邀請”繼續工作。
但他們的工作內容變了。
不再是向聯邦政府報稅,而是為即將成立的阿茲特蘭自由邦財政部建立稅務數據庫。
“我們把原本要交給華盛頓的錢,留在本地。”
委員會經濟顧問解釋道。
“用於建設我們的學校,醫院,公路。”
“為什麼要把錢送到東海岸,然後乞求它們施捨一點回來?”
類似的場景在西部和西南部十幾個州同時上演。
在蒙大拿州,牧場主聯盟宣佈“稅收罷工”,拒絕繳納聯邦所得稅,要求將稅款直接存入州立的“主權基金”。
在愛達荷州,“自由縣運動”的成員甚至武裝占領了縣城,驅逐了聯邦任命的法官和檢察官,宣佈恢複“普通法法庭”。
而在南方,非裔美國人社區的抗稅運動與民權訴求結合,提出了更震撼的“賠償稅抵免”方案。
佐治亞州亞特蘭大,埃比尼澤浸信會教堂。
馬丁·路德·金曾經佈道的地方,現在聚集了全美主要的非裔民權組織,教會領袖和社區代表。
經過數週的密室談判和公開動員,他們釋出了一份《種族正義與稅收公平公約》。
公約核心條款包括:
所有非裔納稅人有權從其聯邦所得稅中扣除“曆史賠償份額”,初步定為每年每人5000美元,持續二十年,總額約12.5萬億美元。
聯邦政府需將過去三十年從非裔社區征收的房產稅,銷售稅的一部分返還,用於設立“社區發展信托基金”,由社區自主管理。
在非裔人口比例超過40%的縣市,成立“地方稅務委員會”,有權調整地方稅種和稅率,並直接與聯邦談判稅收分成比例。
“這不是乞求,這是要求。”
公約起草人之一,律師出身的雷金納德·卡特對著全國電視網鏡頭說。
“我們計算過,從1619年第一個黑人被賣到詹姆斯敦開始,到1865年憲法第十三修正案正式廢除奴隸製,246年的無償勞動創造的財富,如果按複利計算,今天的價值遠超12.5萬億。”
“我們隻要求一個象征性的補償,並通過稅收自主權來確保我們社區的未來。”
當記者問“如果聯邦政府拒絕怎麼辦”時,卡特平靜地回答:“那麼我們將行使憲法賦予的不服從權利。”
“我們不會向一個拒絕糾正曆史錯誤的政府納稅。”
“我們已經在亞特蘭大,伯明翰,新奧爾良建立了稅務正義委員會,幫助社區成員重新申報稅務,扣留賠償份額。”
“如果IRS要來強征,他們會發現麵對的是整個社區的對抗。”
在洛杉磯中南區,非裔武裝組織“黑豹繼承者”公開巡邏,他們穿著黑色製服,攜帶合法登記的步槍,宣稱“保護社區免受聯邦稅務暴政的侵害”。
在芝加哥南區,類似的組織甚至接管了幾個街區的治安,驅逐了腐敗的警察,建立了基於社區法庭的爭端解決機製。
這些組織的武器來源成謎。
菸酒槍炮及爆炸物管理局(ATF)的調查發現,大量槍支通過看似合法的槍支商店銷售,但資金流最終追溯到開曼群島的離岸公司。
訓練手冊和戰術指南則通過地下網絡流傳,其專業程度令人心驚。
甚至有些明顯改編自美軍特種部隊手冊,還有些帶有九黎遊擊戰術的影子。
白宮,內閣會議室。
總統卡特正在聽取報告。
“根據通訊監聽,資金追蹤和人力情報交叉驗證,”中情局長斯坦斯菲爾德·特納彙報道,“現在可以高度確信,西部抗稅運動,西南部墨西哥裔自治運動,南方非裔賠償運動之間存在組織協調。”
“他們的宣傳材料共享設計模板,法律論證援引相似的憲法解釋,甚至抗議活動的時間點都呈現協同性。”
“能不能找到他們的總部和頭目,進行定點清理?”卡特問。
“冇有單一中心,更像是一種去中心化的組織形式。”
“但所有線索最終指向幾個節點:加州的阿三複興委員會,底特律的自由哨兵,以及一個名為稅務正義基金會的非營利組織,它在過去三年向超過200個地方抗稅團體提供了法律和資金支援。”
“而且,這些資金多數來於瑞士和列支敦士登的賬戶。”
“我們的分析師認為,這符合九黎情報機構常用的洋蔥模式資金掩護技術。”
卡特沉默。
石油危機,經濟衰退,產業空心化,現在又是全國性的抗稅和自治運動。
而這一切的背後,似乎總有一個東方的影子。
“他們的最終目標是什麼?”國務卿萬斯問道。
特納調出另一張地圖,上麵用紅色標出了活躍的抗稅和自治區域:從西海岸到落基山脈,從西南部到南方腹地,紅色斑塊幾乎連成一片。
“根據最壞的推演,”特納聲音低沉,“如果聯邦政府處理不當,這些區域可能在18到24個月內,形成事實上的稅收獨立。”
“屆時,聯邦政府將失去30%至40%的稅收基礎。”
“而一旦稅收獨立,下一步就是立法和司法獨立,最終……”
他不必說完。
所有人都明白:最終就是國家分裂。
“如果我們選擇軍事選項呢?”總統問道。
“國民警衛隊已經不可靠。”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瓊斯將軍麵色凝重。
“在多個州,國民警衛隊指揮官明確表示,如果被命令鎮壓本州公民,他們可能抗命。”
他頓了頓:“如果動用第101空降師去新墨西哥州驅散抗議者,總統先生,那畫麵會在全球電視上播放。”
“九黎的宣傳機器會把它稱為華盛頓對人民的戰爭。”
“我們在道義上將徹底破產,國內支援率會降到個位數。”
“更危險的是,這可能引發真正的大規模武裝抵抗。”
“彆忘了,這些運動裡混雜著數以十萬計的退伍軍人,他們知道怎麼打仗。”
“甚至蘇聯也會主動出手,如果能找到機會,相信他們不會放棄的。”
會議室陷入長久的沉默。
最終,卡特開口:“我們需要一個政治解決方案。”
“一個既能維護聯邦權威,又能迴應合理訴求的方案。”
“比如?”副總統蒙代爾問。
“召開全國稅收與自治大會。”
“邀請各州州長,主要運動的代表,重新談判稅收分配和地方權力。”
“也許,可以試點某種聯邦內自治模式,給予地方更大的稅收自主權,以換取對聯邦核心職能的繼續支援。”
“那相當於承認了分裂運動的合法性。”
司法部長貝爾反對。
“不,”卡特疲憊地揉著太陽穴,“這是為了避免國家真的分裂。”
“我們需要時間,需要讓經濟恢複,需要讓民眾重拾對聯邦政府的信心。”
“而要做到這些,首先得讓街頭的怒火平息下來。”
他看向特納:“同時,我要你們不遺餘力地切斷外部勢力的滲透。”
“找到九黎乾涉的確鑿證據,提交給聯合國。”
“我們要在國際上曝光他們。”
特納點頭,但心裡知道這有多難。
九黎的滲透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卻又無跡可尋。
他們的武器不是導彈,而是經濟槓桿,文化共鳴和被煽動的不滿。
如何向世界證明,一個社區選擇不交稅,是因為萬裡之外某個人的陰謀?
……
西貢,龍懷安的書房。
牆上大螢幕播放著CNN關於美國抗稅運動的特彆報道。
畫麵中,IRS大樓在燃燒,人群在歡呼,州警察在無助地觀望。
周海平站在一旁:“按照計劃,第一階段目標基本達成。”
“聯邦稅收體係在西部和西南部已經癱瘓,至少十五個州的稅收征收率下降超過50%。”
“州與聯邦的矛盾公開化,國民警衛隊忠誠度出現裂痕。”
龍懷安慢慢啜著茶:“下一階段呢,準備的怎麼樣了?”
“已經啟動了。”周海平說道。
“自由哨兵正在協助各地抗稅組織建立地方稅務委員會,製定替代性稅收方案。”
“稅務正義基金會的法律團隊在準備憲法訴訟,主張無代表不納稅原則適用於州與聯邦關係。”
“同時,文化陣線正在製作一係列紀錄片,講述美國曆史上的抗稅傳統,從波士頓傾茶事件到今天的運動,塑造其愛國性。”
“很好。”龍懷安放下茶杯,“記住,我們要塑造的敘事是:這不是分裂,這是聯邦的自我革新。”
“這不是叛亂,這是建國精神的迴歸。”
“要讓那些運動的參與者自己相信,他們不是在破壞美國,而是在拯救美國。”
“美國在抗稅中誕生,自然也要在抗稅中自我救贖。”
“那最終的邊界在哪裡?”周海平問,“真的要推動他們獨立嗎?”
龍懷安走到窗前,望著西貢的夜空:“獨立不是目的。”
“一個分裂成十幾個小國的北美,對我們有利嗎?”
“不一定。”
“那會帶來不可預測的混亂,可能反而讓歐洲或蘇聯有機可乘。”
他轉過身:“我們要的,是一個被內部矛盾持續消耗,無力對外乾預的美國。”
“一個聯邦政府權威掃地,不得不與地方勢力無休止談判的美國。”
“一個稅收體係破碎,難以維持龐大軍事機器的美國。”
“簡而言之,一個癱瘓的巨人。”
“所以,運動的火要一直燒,但不能燒過頭。”
“要讓他們始終處在即將獨立卻尚未獨立的狀態。”
“讓華盛頓時刻處於危機應對模式,冇有精力在波斯灣,在非洲,在東亞與我們全麵對抗。”
周海平領悟:“就像放風箏,線要抓在我們手裡,時而鬆,時而緊。”
“正是。”龍懷安點頭,“而風箏線,就是他們對外部支援的依賴。”
“武器,資金,法律支援,國際輿論,讓他們離不開我們,但又不能讓他們意識到自己被控製。”
“要讓他們覺得,一切選擇都是他們自己做出的。”
他走回螢幕前,畫麵正切換到白宮新聞釋出會。
卡特總統宣佈將召開“全國對話”,尋求“共識解決方案”。
“看,”龍懷安微笑,“他已經開始按照我們設定的劇本走了。”
“對話,談判,妥協,這個過程可以拖上好幾年。”
“而幾年時間,足夠我們在非洲完成佈局,在波斯灣鞏固盟友,在科技上實現又一個跨越。”
“至於美國,”他的目光變得深遠,“就讓他們在自己的憲法困境和民主悖論裡,慢慢糾纏吧。”
“一個忙於解決內部爭吵的國家,是冇有資格領導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