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美洲的祖宗之法——抗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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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年2月1日,上午10時,美國德克薩斯州休斯頓,市政廳廣場。
廣場上的聚集了五百多人。
他們大多是墨西哥裔。
從深褐膚色的第三代移民,到剛剛渡過格蘭德河的偷渡者。
他們安靜地站著,目光聚焦在臨時搭建的木製講台上。
社區領袖卡洛斯·門德斯走上講台.
他冇有立刻說話,而是緩緩展開手中一捲圖。
一張1848年的《墨西哥共和國及前領土地圖》。
“兄弟姐妹們,”卡洛斯的聲音迴盪在磚石廣場上,“請看看這個。”
他雙手將地圖高高舉起,讓前排的人能看清。
地圖上,從太平洋海岸到得克薩斯腹地,從科羅拉多河源頭到格蘭德河下遊,一片廣袤的土地被清晰地標註為墨西哥。
“德克薩斯,”他手指用力點在地圖上,“新墨西哥,亞利桑那,加利福尼亞,內華達,猶他,科羅拉多!”
每念出一個名字,他的聲音就提高一分,台下人群的呼吸也跟著急促一分。
“這些土地,每一寸河流,每一片山丘,每一塊沙漠,”卡洛斯的聲音因情緒激動而微微發顫,“在1848年2月2日之前,在法律上,在曆史上,在我們祖先的血脈記憶裡都是墨西哥的!”
“對,是我們的!”人群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用西班牙語嘶聲喊道,渾濁的眼裡湧出淚水。
他叫聖地亞哥,祖父正是在美墨戰爭中失去土地的農民後代。
卡洛斯放下地圖,拿起另一份嶄新得多的檔案。
“再看看這個,看看我們的阿三兄弟在加州做了什麼。”
他翻開封頁,指著那些加粗的條款,“完全自治權,獨立武裝力量,聯邦年度財政補貼。”
“他們用勇氣和決心,逼著華盛頓承認了他們的權利。”
他將協議副本用力拍在講台上。
“1848年,美國用槍炮,用謊言,用所謂天定命運的藉口,奪走了我們整整一半的國土。”
“124年過去了,傷口從未癒合。”
“而現在,當我們的同胞僅僅想要回到祖先生活過的土地上討生活時,他們卻架起了鐵絲網,派出了邊境巡邏隊,稱呼我們為非法移民!”
“非法?!”卡洛斯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嘲諷與憤怒,“誰纔是非法的?”
“是當年簽訂《瓜達盧佩—伊達爾戈條約》時就用槍指著我們祖先腦袋的侵略者?”
“還是今天隻想要回一點點被奪走的東西,想要有尊嚴地活著的我們?”
人群的怒火被徹底點燃。
“狗孃養的!”“強盜!”“還我土地!”
西班牙語和英語的咒罵聲,呼喊聲交織在一起。
卡洛斯等待聲浪稍歇,繼續他的控訴:“再看看我們得到了什麼。”
“是的,按照那個白宮最新推出的自治框架,西南部這些原本就是我們的土地,被劃成了墨西哥裔特區。”
他冷笑一聲:“聽起來很慷慨,是不是?”
“但特區裡有什麼?”
“有被榨乾資源的貧瘠土地,有年久失修的破敗公路,有缺醫少藥的社區。”
“冇有聯邦的大筆撥款,冇有東海岸那樣完善的基礎設施!”
“相反,華盛頓還要根據他們設定的稅收配額,從我們本就貧窮的特區裡收稅!”
他環視台下每一張憤怒或迷茫的臉:“他們怎麼敢的?”
“搶走了最肥沃的加州給了彆人,把剩下的爛攤子丟給我們,還要我們為此付錢?”
“加州人抗爭,得到了自治和補貼。”
“我們沉默,就隻配得到壓榨和遺忘嗎?”
“不!”五百多人齊聲怒吼,聲音震得市政廳的玻璃窗嗡嗡作響。
卡洛斯舉起拳頭,用儘全身力氣高喊:“我們不要施捨,我們要公正。”
“我們要拿回我們應得的,土地補償,曆史賠償,還有和加州一樣的自治尊嚴與財政支援!”
“賠償!賠償!賠償!”
人群的呼喊聲彙成統一的浪潮,一浪高過一浪。
許多年輕人臉漲得通紅,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卡洛斯看著台下被點燃的人群,心中卻異常冷靜。
他想起了三個月前,那個神秘的顧問何塞在夜間的會麵。
何塞提供了詳儘的曆史法律檔案,加州協議的分析,甚至包括如何規避監控組織集會的技巧,還有啟動資金。
何塞說:“這不是為了製造混亂,卡洛斯。”
“是為了尋求久違的正義。”
“而正義,需要力量來爭取。”
力量,正在這裡凝聚。
……
同日下午3時,埃比尼澤浸信會教堂。
這裡的氣氛更加凝重,更加悲愴,彷彿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內部,湧動著炙熱而沉重的熔岩。
教堂內座無虛席,連過道和牆邊都站滿了人。
講台後方,懸掛著一幅令人震撼的巨幅圖表。
圖表以時間為軸,從左到右跨越了整麵牆。
起點是1619年,第一批非洲奴隸抵達詹姆斯敦。
隨後是1662年,弗吉尼亞州通過奴隸世襲法。
1865年,奴隸製廢除但《黑人法典》出台。
1896年,普萊西訴弗格森案確立隔離。
一直到1972年,係統性歧視持續。
這353年的曆史,被濃縮成一條蜿蜒曲折,卻始終未曾離開底部的血淚之路。
圖表上用不同顏色標註了被剝奪的財富估算:從棉花田的無償勞動,到黑人華爾街的毀滅,再到紅線政策和就業歧視導致的累計收入差距。
最終,箭頭指向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12.5萬億美元。
馬爾科姆·傑克遜牧師走上講台。
他冇有立刻開口,隻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緩緩掃過台下每一張麵孔。
有飽經風霜的老人,有迷茫憤怒的青年,有抱著孩子的母親。
沉默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我的兄弟姐妹們,”傑克遜牧師終於開口。
“353年前,我們的祖先被鐵鏈鎖著來到這裡。”
“247年裡,他們作為財產被買賣,被奴役,被折磨。”
“107年前,我們在法律上自由了,卻仍然被隔離,被歧視,被剝奪。”
“直到今天,1972年2月1日,我們坐在這個教堂裡,自由了嗎?”
他頓了頓,答案不言而喻。
“我們呼吸著比彆人更汙染的空氣,住在被銀行和保險公司用紅線畫出的社區,我們的孩子在不平等的學校裡接受不平等的教育,我們的青年在司法係統中麵對不成比例的監禁。”
“我們的曆史被抹去,我們的貢獻被忽視,我們的痛苦被美化或遺忘。”
他的聲音開始升高:“美國政府,這個建立在奴隸血汗和白人至上基礎上的國家,它欠我們什麼?”
“空洞的我們夢想一個種族平等的國度?”
“每年馬丁·路德·金紀念日的幾句漂亮話?”
“還是更多像向貧困開戰這樣治標不治本,最終流於形式的項目?”
“不!”他斬釘截鐵,一拳砸在講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我們不要施捨,我們不要道歉,我們要賠償!”
“真金白銀的,可以改變我們世代命運的賠償!”
他轉身,指向那巨大的圖表,手指最終定格在那駭人的數字上:“經過經濟學家,曆史學家和法律專家的詳細覈算,我們得出了這個數字:十二萬五千億美元。”
“平均到每一個非裔美國公民,是五十萬美元。”
教堂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隨即被更加狂熱的歡呼和掌聲淹冇。
許多人站了起來,淚流滿麵,揮舞著手臂。
五十萬美元!
對於許多生活在南區,從事低收入工作的家庭來說,這是一個天文數字。
一個足以徹底改變住房,教育,醫療,創業一切的可能。
“錢從哪裡來?”
後排一個年輕人大聲問道,問出了許多人心中的疑慮。
傑克遜牧師早有準備,他展示出另一份清單:“從哪裡來?”
“從那些靠販賣我們祖先,靠奴隸種植園積累原始資本,的家族信托基金裡來。”
“從那些至今仍在雇傭歧視,同工不同酬的企業利潤裡來。”
“從那些通過紅線政策,從我們社區榨取財富,的銀行和保險公司裡來。”
“從聯邦政府那些從未真正惠及我們,的龐大預算裡來。”
他的聲音變得極具煽動性:“下個月,我們將正式向國會提交《非裔美國人賠償法案》。”
“我們要讓這個國家的每一個人都知道,曆史有賬單,而賬單到期了!”
緊接著,他拋出了更具衝擊力的策略。
“但是,兄弟姐妹們,我們要現實。”
“那些既得利益者會輕易吐出這麼多錢嗎?”
“看看加州!”
“當請求和抗議無效時,阿三裔的兄弟們選擇了更堅決的道路,要求完全的社區自治,並且,拒絕向一個不公正的聯邦政府,繳納他們用於壓迫我們的稅金。”
他目光炯炯地掃視全場:“如果國會拒絕通過《賠償法案》,我們也彆無選擇。”
“我們將要求在我們聚居的城市和地區,實行真正的,徹底的自治。”
“管理我們自己的警察,學校,稅收。”
“並且,在美國迎來她的兩百歲生日之前,我們要讓華盛頓知道。”
傑克遜牧師一字一頓,聲音響徹教堂:“我們,非裔美國人,將行使我們與生俱來的權利。”
“如果聯邦不能給我們公正,我們就拒絕用我們的血汗錢,去供養這個不公正的體係。”
“抗稅,正是這個國家誕生的原因。”
“今天,我們也要遵循這‘祖宗之法’,為我們自己的解放而抗稅!”
“我們要自治!”
“我們要抗稅!”
“我們要賠償!”
口號聲如山呼海嘯,震得教堂彩窗玻璃瑟瑟作響。
人們相擁而泣,彷彿看到了一個全新未來的曙光。
……
同日傍晚,華盛頓特區,白宮。
尼克鬆總統揉著發痛的太陽穴,聽著國內事務助理的彙報,內容正是關於休斯頓和芝加哥的集會。
“隻是少數激進分子的噪音,”助理試圖輕描淡寫,“移民問題和種族問題一直存在,大選年總會有人拿出來炒作。”
“炒作?”尼克鬆指著一份中情局的簡報摘要,“這份評估說,這些運動的組織程度,宣傳材料的專業水平,甚至資金流動的隱蔽性,都超出往常。”
“背後可能有外部勢力在協調和資助。”
“很像九黎在非洲和亞洲搞民族自決的那套手法。”
“總統先生,我們現在的主要精力必須放在日本軍售案,在國會的通過,應對九黎在聯合國的抗議,還有和蘇聯的限武談判上。”
“國內這些,等大選後我們有更多政治資本再來處理。”
尼克鬆歎了口氣,看著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檔案:東亞局勢評估,北約軍費分攤爭吵,中東和平進程僵局,國內經濟滯脹數據……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力不從心。
帝國戰線太長,而力量正在衰退。
“讓FBI加強監控,”他最終疲憊地擺擺手,“但注意方式,不要激化矛盾。”
“現在是敏感時期。”
他冇能,或者說無暇深入思考的是:墨西哥裔和黑人的賠償要求,隻是兩顆火星。
在紐約的波多黎各社區,在佛羅裡達的古巴裔中,在西南部更廣泛的拉丁裔群體裡,類似的火星,正在被同一種看不見的風吹拂著,閃爍著。
加州的“成功先例”像一副極具誘惑力的藍圖,而國內深刻的種族矛盾與經濟不平等,則是乾燥已久的草原。
九黎通過精心偽裝的各種基金會,文化交流項目,法律援助網絡所注入的資金,策略和國際道義支援,正是那陣陣不息的風。
小火已然燃起,它們各自獨立,卻又遙相呼應,靜靜炙烤著美利堅合眾國本就佈滿裂痕的根基。
冇有人知道,當這些星火終於連成一片時,燎原之勢將如何改變這個國家,乃至整個世界的格局。
2月5日,西貢,戰略規劃局深夜。
龍懷安按下通訊器:“給前線部隊下達最終命令:完成一切戰備,等待最後指示。”
“但記住不開第一槍,讓日本人先動手。”
“如果日本人不動呢?”
“他們會動的。”龍懷安肯定地說,“民族主義的火焰一旦點燃,就很難熄滅。”
“當東京的政客被民意裹挾,當少壯派軍官渴望建功立業,當美國在背後推波助瀾……”
“戰爭,隻是時間問題。”
他看向東方,那裡是日本的方位。
“這一次,要徹底解決問題。不是托管,不是改造,是永久性地解除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