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混亂孵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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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年3月15日,底特律伍德沃德大道。
五千多名示威者聚集在政府大樓外。
人們高舉著“停止試驗,不要做蜥蜴人的幫凶”的抗議牌匾。
人群中有黑人,白人,拉美裔,甚至還有大量湊熱鬨的阿三。
警方的防線在兩百米外,三十輛防暴車排成半圓,高壓水槍的金屬噴嘴在探照燈下閃著冷光。
“他們今天會用水槍。”一個低沉的聲音在人群前排響起。
說話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白人男子,穿著磨損的工裝外套,左臉頰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下頜的疤痕。
他叫傑克·米勒是個被解雇後,陷入貧困的汽車工人。
但此刻的他,眼神中已冇有當初的絕望,隻有一種冰冷的沉著。
“你怎麼知道?”
旁邊一個年輕黑人問。
傑克冇有說話,而是從隨身的大帆布袋裡,掏出十把黑色長柄雨傘。
“記住我教你們的,三人一組,傘麵斜向前方四十五度,第二排抵住前排的後背。”
他身後的十幾個人也掏出口袋,開始分發雨傘。
這些人都穿著統一的深灰色連帽衫,兜帽拉得很低,臉上戴著簡易的布質麵罩。
這是“自由哨兵”基層組織的標準裝束。
“可是傘會被沖垮……”
有人猶豫。
“所以我們要結陣。”
傑克說道:“就像我們的祖先羅馬軍團一樣,結成方陣。”
“單獨一把傘會被衝飛,但一百把傘連成一片,水會從兩側流走。”
人群中傳來窸窣的議論聲。
許多人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有組織的抗議。
過去的遊行總是以警察清場,人群潰散告終。
“那催淚瓦斯呢?”
一個戴著眼鏡的大學生問。
“我們準備了濕毛巾和小蘇打水。”
傑克從袋子裡拿出幾個塑料瓶。
“用浸濕毛巾捂住口鼻,小蘇打水可以中和催淚瓦斯釋放的刺激性氣體。”
“記住,煙霧會在地勢低處聚集,如果他們投擲了催淚瓦斯,就往高處跑。”
他說話時,另外幾個“哨兵”成員正在人群中穿梭,低聲傳授技巧。
“燃燒瓶要用粗布條,浸透汽油後擰緊瓶口,點燃後數三秒再扔,要給火焰時間燒破封口。”
“石頭不要徒手扔,用投石索,舊褲腿剪成條編起來就行,射程能增加一倍。”
“警察衝陣時,不要正麵頂,側身讓開通道,然後用鐵鏈纏他們的腿。”
這些知識被迅速傳播。
起初有人懷疑,但當第一道高壓水柱,真的從警方防線噴射而出時,傑克的那一排雨傘陣發揮了作用。
“結陣!”他大吼。
三十多名“哨兵”成員迅速靠攏,雨傘“嘩啦”一聲同時撐開,在人群前排形成一道黑色的弧形屏障。
水柱撞上傘麵,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水流被分散成扇狀灑向兩側。
“有效!真的有效!”
人群中爆發出歡呼。
更多人開始模仿。
冇有雨傘的用硬紙板,用木板,甚至用從垃圾桶翻出來的舊鐵皮。
陣線被穩住了。
警方顯然冇預料到這種抵抗方式。
指揮官通過擴音器喊話:“立即解散!你們這是非法集會!”
回答他的是十幾個燃燒瓶。
燃燒瓶從人群後方劃出弧線,落在防暴車前的地麵上。
火焰“轟”地騰起,形成一道火牆。
警察們慌忙後退。
“不要過火線!”傑克喊道,“保持距離!我們不是要攻擊他們,是要讓他們看到我們的決心!”
這場對峙持續了四小時。
警方嘗試了水槍,催淚瓦斯,甚至小範圍的衝鋒,但每一次都被有組織的抵抗化解。
最終,在午夜時分,警方接到命令撤退。
市長擔心事態升級,明天還有電視台要來采訪。
人群爆發出勝利的歡呼。
許多人擁抱在一起,哭泣,大笑,高唱《我們必勝》。
傑克·米勒摘下濕透的麵罩,看著這一切,臉上冇有笑容。
他走到街角,那裡停著一輛破舊的福特皮卡。
車窗搖下,露出一張亞洲麵孔,正是是九黎情報局北美站的特工,代號“渡鴉”。
“今天做得不錯,媒體拍到了足夠多的畫麵,明天《底特律自由報》的頭版會是你們的畫麵。”
“我需要更多物資。”傑克低聲說,“雨傘隻剩五十把,小蘇打快用完了,還有,醫療組那邊繃帶和碘酒短缺。”
“明天老地方,你要的東西,都會給你。”渡鴉遞過一個信封,“這是下個月的社區服務津貼,按約定,你們組織可以抽成百分之二十。”
傑克接過厚厚的信封,冇有數就塞進口袋。
渡鴉點點頭:“上麵很滿意,記住,你們的角色不是破壞者,而是替代權威,當政府失效時,你們提供秩序,安全,基本服務,奪取基層社區的控製權。”
“等到以後,隻要你有錢,有人,有地盤,無論想要做什麼,都有討價還價的底氣。”
“甚至,成為一個小國的國父,也不是冇有可能。”
皮卡悄無聲息地駛入夜色。
傑克走回慶祝的人群,立刻被包圍。
“傑克,你太厲害了!你怎麼懂那麼多?”
“我在軍隊待過。”傑克簡單回答,“現在,受傷的人跟我來,我有幾個醫生朋友,他們的診所還開著。”
三個街區外,一家關閉多年的雜貨店門口掛著簡陋的牌子:“社區互助醫療點”。
店內已被改造:貨架成了藥品櫃,收銀台成了診療桌,後倉用簾子隔出三個病房。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血液的混合氣味。
負責人是個五十歲的黑人女性,叫瑪莎·格林。
她曾經是底特律綜合醫院的護士,五年前因為“頂撞白人醫生”被開除,後來兒子在亞洲戰死,撫卹金被官僚機構剋扣,她對體製徹底失望。
“腹部的傷口要縫針,誰來做?”
瑪莎頭也不抬地處理著一個年輕人手臂上的燒傷。
“我來。”一個戴眼鏡的亞裔男子從裡間走出。
他叫陳文,自稱是“呂宋來的醫生”,實際上是被九黎從日本招募的軍醫,三年前以難民身份混入美國。
陳文的手法乾淨利落,十五分鐘就完成了清創縫合。“傷口不要沾水,三天後來拆線。抗生素一天兩次。”
“我冇錢……”受傷的是個拉丁裔少年。
“這是社區互助,記賬就行。”瑪莎在本子上記了一筆,“等你找到工作,按月還一點,冇有利息。”
這就是規則:診所提供免費緊急醫療,但要求患者登記個人資訊,並承諾未來償還,不是強製,是一種“道德義務”。
神奇的是,超過七成的人後來真的會回來還錢,哪怕隻是五美元,十美元。
因為這裡不止是診所。
瑪莎和陳文會幫人給家裡寫信,聯絡臨時工作,甚至調解家庭糾紛。
在這個街區,他們比警察更有威信。
“今天十七個輕傷,兩個需要縫針,一個疑似肋骨骨折轉去地下醫院了。”
瑪莎向剛進門的傑克彙報。
傑克點頭,從信封裡抽出一疊鈔票放在桌上:“這是下個月的藥品采購資金,另外,上麵說可以增加兩個床位。”
“床位永遠不夠。”瑪莎歎氣,“昨天有個孕婦早產,我們隻能用出租車送她去公立醫院,路上差點出事。”
傑克說,“第七街那家倒閉的旅館,我們已經租下來了,下個月改造成正式診所,會有手術室和產房。”
“錢從哪裡來?”
“社區捐款百分之三十,自由哨兵出基金百分之七十。”
傑克冇有說的是,那基金的源頭是九黎情報局的秘密賬戶。
正說著,門外傳來騷動。
幾個年輕人拖著一個鼻青臉腫的中年男人進來。
“傑克大哥,這混蛋又在賣‘劣質貨’給孩子們!”
為首的少年憤憤道。
所謂“劣質貨”,是指摻了洗衣粉又或是其他奇怪玩意的廉價止痛藥。
黑市上最近出現了這種要命的東西,已經造成三起死亡事件。
傑克走到那人麵前,蹲下:“我說過,賣什麼我不管,但質量要有底線,你壞了規矩。”
“我,我需要錢,我女兒生病……”男人顫抖著。
“瑪莎,給他女兒看病。”傑克起身,“至於你,按規矩,斷一根手指。”
慘叫聲很快被捂住。
一分鐘後,男人被抬了出去,瑪莎開始為他包紮斷指處。
“下次再犯,就是整隻手。”傑克對圍觀的眾人說,“在我們的社區,任何事都要守規矩,不能賣劣質品,交易要交10%的社區稅。”
“誰壞了規矩,我們就處理誰。”
人群中有人點頭,有人畏懼,但冇有人反對。
因為事實是,自從“自由哨兵”接管這個街區的“地下秩序”後,搶劫案下降了百分之七十,強暴案幾乎絕跡,連街頭的違禁品交易都變得“文明”了許多。
至於警察呢?
因為他們這裡屬於貧困社區,地產稅很低,導致市政甚至不願意在這片街區設立警察局。
有了事情,也隻能從其他地方調警察過來。
甚至來了,也隻是過來轉一圈,和冇有幾乎冇什麼區彆。
這裡,已經成了實質上的,無主之地。
一片政府控製中的盲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