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躲閃隱藏行蹤,兩人終於還是到了陸凜鉞的牢房前。
黑暗之中,陸凜鉞側臥在稻草之上,麵朝牆壁,看不清麵容。
昏暗的燈光之下,一個聲音響起:“陸大人。”
陸凜鉞本就躺著假寐,聽到這個如鬼魅一般的聲音,頓時汗毛倒立,猛得起身,轉過頭來。
林鳶見他還活著,心中稍稍安定下來,嘲諷道:“陸大人,真是好計謀啊!”
陸凜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坐直了身子,在晦暗的月光之下,看不清林鳶和郭以安的臉。
“你們居然還活著,真是命大!”陸凜鉞感歎道。
林鳶輕笑,將郭以安後背的包裹拿下來,扯開包裹的布,露出兩個盒子的一角,旋即將東西全部收好,讓郭以安背了回去。
“你們!”陸凜鉞目眥欲裂,身形劇烈晃動一下,“你們居然找到了!”
若說,剛剛陸凜鉞看到他們兩人,心中還有僥倖,那麼現在就已經被現實所擊垮。
“陸大人,你留下的證據,我們已經找到了,我們定會好好使用。不僅如此,我還想告訴你一個訊息,那些震天雷爆了,炸死了兩個天師派來的摩尼教教眾。”林鳶不疾不徐道來。
陸凜鉞聽到這個訊息,胸口翻湧起一陣熱血,口中傳來一股鐵鏽味,他生生壓下這種感覺,自言自語道:“完了,完了,徹底完了,天師若知道此事,必定會認為我出賣摩尼教,不僅是我,還有我的家人都將慘遭殺害!完了!”
陸凜鉞說完這些,一口鮮血終於“噗”一口吐了出來,在地上濺起一灘鮮紅。
“陸大人,若是你能將你所知道的事情告知我們,我們可以儘力幫你護住家人。”郭以安沉聲道。
林鳶也接著道:“當時那兩人進入密室,被震天雷炸死,其他人並不知內情,隻要我們不將這些證據宣揚出去,或許他們就不會對你家人動手,這樣就還有一線生機。”
陸凜鉞閉眼,腦海裡儘是自己妻兒的笑臉,若是跟林鳶和郭以安合作,那麼或許他們還有一線生機,至於自己,那肯定是要赴死的。
林鳶和郭以安也並不催促,隻是安靜等待,但是兩人心中皆是有些急,萬一摩尼教的人此時來了這大牢,訊息走漏,那就大事不好了。
“好,我說!”陸凜鉞睜開眼睛,眼中滿是決絕。
“當年,我不過是一介小吏,這個位置還是我兄長替我尋來的。那年,我長嫂因病去世,她如同我母親一般,將我養大,因此,那段時間,我很是消沉。後來,一個同僚拉我入了這摩尼教。原本,我也不過是抱著看熱鬨的心情去的,後來慢慢地沉淪,越發相信教義。”陸凜鉞緩緩開口道。
“因為我在教眾中表現突出,終於,天師將一個小任務交代給我。我完成的很好,再後來,一項項任務佈置下來,每當我完美完成,我就很是自豪。於此同時,天師也遵守承諾,助我升官。終於,他將暗殺郭以寧的任務交給我,這是我第一次暗殺朝廷命官,因此,內心也有些糾結和忐忑,但是最終,我還是去做了這件事情。”
“後來,雖冇有一箭將郭以寧斃命,但也讓其身中劇毒,慢慢也就拖垮了他。”陸凜鉞越說到此處,說聲音越小,不時還去看兩人的臉色,見他們麵無表情,便稍稍安下心來,“有這一次,便有後麵的無數次。慢慢的,這樣的暗殺任務越來越多,天師每次的藉口都是說,這些人霍亂超綱,是大周的蛀蟲,我們是在替天行道。我卻慢慢覺得有些不對勁,其中不少官員我也認識,雖談不上熟識,但也稍有瞭解,他們真的是霍亂超綱的人嗎?隻是,我已被架在火上烤,他們掌握著我諸多罪證,若是不幫他們,他們必定會將我這些罪證公諸於世,到時候,我就是一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陸凜鉞雙眼猩紅,悔恨不已。
林鳶聽到這些荒唐事,心中早已惱怒不已,隻是捏緊了拳頭強忍。
“上次,你們來,我想著,若是讓你們將那些罪證毀了,我以為天師會放過我,誰曾想,你們前腳走,他們後腳就來了,他們根本就不信我,除非親眼見到證據被毀。誰知天算不如人算,這些人居然栽在你們手中。”陸凜鉞苦笑著搖頭。
“關於天師,你可還知道什麼?”林鳶循循善誘,“你說得越多,我們才越有把握將其扳倒,你家人也就更安全。”
“關於天師,我之前所說的都是真的,隻不過,還有一個關鍵的點,我冇告訴你們,天師右手是六指!”陸凜鉞沉聲道,“之前,天師接拿物件都是左手,我一直以為他是左撇子,可有一次,我無意間瞥見他用右手拿茶杯,雖然他很快更改成左手,但我看到了他的六指!我絕對冇有看錯!”
作為一個箭術卓絕的將士,目視能力自然是極其優越的。
他說看清了,必然是看清了。
林鳶隻覺得心中澎湃,恨不得現在就去找這個天師!
“對不起,當年之事,都是我的過錯,我不期許你們原諒,隻希望,能彌補一二。”陸凜鉞望向兩人,鄭重一拜,“你們走吧!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天快亮了。”
原本,因為郭以寧之事,林鳶恨不得將眼前之人千刀萬剮,可如今,心中卻生出了一絲悲涼之意。
這摩尼教究竟想乾什麼,這天師究竟是何人,前路漫漫。
天什麼時候亮?
林鳶死死盯住陸凜鉞,安慰的話一句也說不出口,她還是恨他:“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然後,林鳶毅然轉身離去。
陸凜鉞看著兩個身影漸漸走遠,消失在黑暗之中,心也一點點往下沉。
他已經是必死的結局,自己了斷,或許還能少受些苦楚,等天師發現那兩人葬身火海,他恐怕就生不如死了。
陸凜鉞解下褲腰帶,往梁上一掛,打了個結。
深夜寒風襲來,仍是冰冷非常,衣裳被風吹起,在黑夜中晃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