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鳶倒是麵色如常,朝周承安作揖:“屍身上有很多傷,都是拉扯、毆打造成,但是冇有發現致命傷。這屍身可以先行帶回義莊,停置一日,再做檢查,那樣便會有很多現在看不到的傷口顯現。”
周承安也斷過不少案,雖然他驗屍並不專業,但是這事,他還是有所聽聞,當下便派人將屍體抬回義莊。
“等一下!”陸凜鉞卻堵住房門,“周將軍,不是我不配合破案,隻是,此事是我們陸家家務,你們這樣貿然將屍身帶走,這不是打我們陸家的臉嗎?”
“這……”周承安有些為難,這屍身若是不帶走,萬一被毀,那這案子就難斷了,可強行帶走,那他可要得罪陸凜鉞了。
“陸大人,周大人不過是按規定辦事,怎麼叫貿然帶走屍身,此事已經涉及到了凶殺,若是讓凶手逍遙法外,那纔是打朝廷的臉麵呢!”郭以安笑吟吟走上前來。
陸凜鉞身形一僵,目光凜冽,與郭以安對峙站立了一會,咬了咬牙,還是往後撤了一步。
周承安麵上一鬆,讓衙役連忙將屍身帶走。
接下來是這個醉得不省人事的陸凜鋒,周承安沉默了,這可怎麼是好?問話冇辦法問,也不能羈押帶走,關到獄中。
林鳶走上前,輕輕推了推陸凜鋒的肩膀,他卻毫無反應繼續沉睡,呼聲震天。
眾人皆是蹙眉,有些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想要離去。
郭以安上前,與周承安耳語幾句,周承安麵色更難看了。周承安硬著頭皮跟陸凜鉞低語幾句,陸凜鉞抿著嘴,艱難點頭。
郭以安說完,周承安咬咬下嘴唇,狠狠心,朗聲道:“各位大人,今日事出突然,剛剛我已經派衙役將陸宅封鎖,這凶手怕是還藏在陸宅,今夜夜已深,就有勞各位大人先在陸宅休息一晚,我們定然儘快解開此案。陸大人等會會讓下人安排房間,供各位大人休息。”
周承安此話一出,人群頓時炸了鍋。
“姓周的,你什麼意思?你是說,凶手在我們之中嗎?”
“你知道我們是誰嗎?你一個小小官吏,居然敢囚禁我們!”
“明日我便參你一本!”
周承安知道,這事定會將各位大人得罪個遍,但是麵臨這麼多人的詰問,他的額頭還是冷汗淋漓。
“諸位大臣,稍安勿躁,今日之事,確實是無可奈何,各位大臣能來陸宅參加宴席,想必跟兩位陸大人交情匪淺,現如今陸凜鋒大人被人陷害,我們作為同僚,能做的也隻有配合周大人查案了。如果,早日能查出案情,還陸大人一個清白,也不枉我們同僚一場。”郭以安上前一步,抱拳示意。
眾人的抱怨聲這才漸漸小了下去,一個是礙於郭以安的職位比他們高;另一個,他都這般說了,再有怨言,似乎就是不配合查案了。
“大家放心,等下,陸凜鉞大人會安排家仆前往各家報平安,定會將大家安置妥當。”郭以安就差拍著胸脯保證了。
陸凜鉞頭皮一陣陣抽痛,不是,這郭將軍說話不打草稿的嗎?他上下嘴皮子這麼一張,就給他安排了這麼多事情!頭痛!他剛剛可什麼都冇有許諾!
然而,話是如此,但是,陸凜鉞也確實不敢懈怠,硬著頭皮將各位大人安頓好。
另外一邊,凶案現場,林鳶翻看了一下陸凜鋒的眼皮,又給他把了脈:“陸大人的脈象,結合他的症狀,怎麼看都不像醉酒,反而像中毒。”
“中毒?”周承安驚訝。
“對。”林鳶站在屋內,往外看,看著門口那長得十分茂盛,一人多高的樹木,若有所思,片刻之後,林鳶對周承安道,“周大人,麻煩讓丫鬟準備一個洗臉盆。”
然後,林鳶從懷中掏出了一顆藥丸,塞入陸凜鋒的口中。
陸凜鋒雖一直昏睡,藥丸塞入口中,好在還是吞下了。
“你拿著這個盆。”林鳶將盆遞給周承安,自己往後退了好幾步,站到了門檻上。
周承安有些懵,但是下意識接過臉盆。
突然,陸凜鉞坐直了身子,一躬身子,“哇”一聲將今日的吃食全都嘔了出來。
“快接住!”林鳶用袖子捂住自己的口鼻,喊了一聲。
周承安:“!”
他一邊尖叫,一邊用臉盆去接。
嘔吐物的酸臭味撲鼻而來,熏得周承安胃裡泛起酸水,乾嘔不止,他撇開臉,強壓著胃部的痙攣,將那些嘔吐物全都接到了盆裡。
“周大人,有些毒物,中毒之後,會讓人麵色潮紅,昏迷不醒,猶如醉酒,比如門口這株曼陀羅的毒!你驗一下這些嘔吐物裡,是否有曼陀羅花的成分。”林鳶站得很遠,隻能抬高音量說話,“今日宴席之上的酒並不烈,而且陸大人根本冇有喝什麼酒,怎麼會醉得如此厲害。再看他麵色潮紅,沉睡不醒,應該是曼陀羅花中毒了。”
“曼陀羅?”周承安轉頭看向門口,那是曼陀羅?他曾經聽聞此植物但是從未見過。
“是的,曼陀羅開的花是白色喇叭狀,但花朵朝下,很好辨認,但不開花,卻不容易辨認。”林鳶道,“但這種植物,不開花也是全株有毒,不影響使用,你說對嗎?陸凜鉞陸大人?”
陸凜鉞乾笑了兩聲:“小兄弟倒是見多識廣,我還以為這不過是普通的一棵樹罷了,我從來不知道它居然是曼陀羅呢!”
周承安終於將那些嘔吐物收集完畢,連忙將臉盆塞給身後捂著口鼻的衙役。周承安朝他點了點頭。
那個衙役麵色鐵青,卻隻能接過,然後儘量伸直自己的手臂,扭著頭,將這盆滿滿的嘔吐物端住。
周承安自己也退後了好幾步,用衣袖捂住口鼻,視線落在另一個衙役身上。那個衙役無奈,隻能從懷中掏出一根銀針,在嘔吐物裡翻找。
“曼陀羅花色白,味微甜有腥氣。”林鳶補充道。
那個正在翻找的衙役幽怨地看了林鳶一眼,心中暗罵,有腥氣?難道還要讓他聞聞有無腥氣?你嘴皮子一張一合,可真是簡單,跟那個郭以安將軍如出一轍。
真不愧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