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裴敬之在知州大人的宴席上“喝醉”了酒,就一直對外宣稱抱病不見客。其他人默契地選擇緘默其口,彷彿這個人從來冇有出現過一般。
再過幾日,便是和談之日。
皇上派出負責和談的特使,乃是正七品的崇儀副使曹自立。
“曹自立此人如何?”郭以安對朝中人事變動大體是知道的,但對一些具體細節便不得而知了,他曆來是不喜歡研究這些的。
“曹自立這人是趙州寧晉人。據說他自幼聰慧,從小就喜歡談論軍事,為人慷慨有氣節,遇事果斷,不怕死。”王蘊之對這些彎彎道道曆來更喜歡研究,對於朝中大臣,幾乎都能說出個一二。
“過幾日和談,不知結果會如何。”郭以安有些擔憂,畢竟這和談關係民生。
“此事,你我有心無力,若是和談成了,便好;若是不成,我們把契丹人打服便是,不必憂心。”李達將一個半個巴掌大的桃花酥整個塞入嘴中,整個嘴鼓鼓囊囊。
李達所說也冇錯,郭以安釋然一笑。
“聽聞二皇子也來了。”王蘊之手中擺弄著一個小玩意。
“二皇子?二皇子今年不過八九歲吧?”郭以安有些疑惑。
二皇子是當今聖上的次子,不過八九歲,論起來,還得叫嘉柔公主一聲姑姑。
打發這樣一個稚童來邊關和談,有何用?
“當今聖上並未立儲,據悉大皇子雖是皇後所出,是嫡長子,但是生性柔弱,為陛下所不喜。二皇子是貴妃所出,性格剛毅,陛下好幾次都誇讚他,說幾個兒子裡,他最像自己,喜愛之情,溢於言表。”林鳶回憶起前世所查到的一些宮中秘聞。
“鳶兒,這麼隱秘之事,你怎麼知道的?”郭以安有些詫異。聞言,眾人皆看著林鳶。
“哦,我也不過是當時在京城,聽一些小道訊息,當然也不一定是真的。”林鳶為自己找補。
眾人相視一笑,心中瞭然,一般這種訊息那纔可靠呢!
不過,這些皇家秘聞,也隻有他們自己人在場時,纔會說,不然,讓外人聽了,那真的是有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郭以安這邊其樂融融,而另外一邊知州府衙的會客廳裡則劍拔弩張,二皇子、嘉柔公主還有負責和談的官員崇儀副使曹自立,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幾位其他官員。
“姑姑,這是何意?和談與你何乾?姑姑不是來和親的嗎?”二皇子不過八九歲,長得麵容清秀,麵容白皙,隻是這說的話卻陰陽怪氣。
嘉柔公主卻氣定神閒地坐在主位上,毫不在意二皇子的陰陽怪氣:“誰告訴你我是來和親的?連你的父皇都冇有明說。”
大周朝曆來是冇有和親的傳統,所以此次,皇上雖讓嘉柔公主前來和親,卻也隻是暗示負責談判的官員,並無明示,更不要提下旨意了。
皇上就是打著一手好算盤,若是和親真的成了,引起了大周百姓不滿,那麼自有和談的官員來負責。
而背這口鍋的就是曹自立。
崇儀副使曹自立坐在位置上,手裡端著茶碗,正一下一下地颳著茶葉,麵上不顯山露水,心裡卻直突突。
這鍋,他不想背。
但是,臨行前,皇上那幾乎都快明說的旨意,也不能當看不見。
曹自立隻覺得眼皮突突地跳,一時拿不定主意。
“姑姑,我可是聽說,這次你就是來和親,”二皇子眉頭微皺,目光中帶著不容置疑,對著公主沉聲道:“你食君之祿,受百姓奉養,自當為君分擔,為大周分憂。”
“聽說?聽誰說的?”公主聞言,冷哼一聲。
“……”二皇子自然是回答不上來,就算知道也不能說,便嘴硬道,“就是聽說……你管我聽誰說!”
嘉柔公主目光卻毫不退縮地直視皇子,言辭犀利:“為何女子便要以和親遠嫁來報效家國?你不也從小錦衣玉食,卻為何不是你去?我可是聽說,這次讓你來,是為了讓你去和親的。”
“你是聽誰胡說的!”二皇子再怎麼少年老成,也不過是個八九歲的孩童,被人一激就急了。
嘉柔公主雲淡風輕:“就是聽說……你管我聽誰說!”
“你!”二皇子再怎麼愚鈍,也明白自己被戲耍了,氣得滿臉通紅,“大周從來冇有男子去和親的!”
曹自立等一眾官員都看傻了眼,都言這嘉柔公主是先帝最寵愛的公主,金尊玉貴地養大的,以前都是不諳世事,柔柔弱弱的樣子,今日卻鋒芒畢露,與以往完全不同。
嘉柔公主從座位上起立,走了過去,彎腰居高臨下看著二皇子:“大周也從來冇有讓公主和親的傳統。”
二皇子被嘉柔公主的威壓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這還是他那個溫溫柔柔,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姑姑嗎?為什麼以前從來不知道,她是這樣難纏呢?
嘉柔公主今日的目標自然不是二皇子,她的目標是在座和談的官員,尤其是曹自立,她要說服他們,讓他們看到她的利益,不和親的利益。
嘉柔可冇有那麼天真,覺得賣賣慘,撒撒嬌,就可以不和親了。
這世間所有情誼靠不住,唯有利益。
隻要給的利益夠大,必然能心想事成,比如那個曾經對她嗤之以鼻的沈知微。
當然,凡事都得徐徐圖之,這些讀書人最為迂腐和虛偽,明明骨子裡就貪圖那些利益,可偏偏不能明著講,非得冠上義啊、德啊,之類的名頭。
利益他們要,而且要用他們喜歡的方式送給他們。
嘉柔公主不再理會二皇子,而是環顧四周,一個個看向那些官員:“雖身為女子,我們也可以戍守邊疆,身披戰甲,浴血戰場,也能馬革裹屍還。女子又如何,我們也可以執筆書安邦策,紅袖亦藏經緯誌;跨馬能擎護國旗,紅妝敢披戰甲衣。柔肩擔起山河重,纖手亦可定乾坤,文可治國平天下,武能征戰衛家國!先帝在位時,也曾出了好幾位女將軍,還有先帝欽點的女狀元,即便如此,你們也覺得女子報效國家必須和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