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柔走了幾步,又倒回來,想了想,掏出一塊小碎銀子遞給旁邊一個小攤販。
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敲鑼聲,緊接著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公主鑾駕過境,閒雜人等速退!”
嘉柔伸出去的手,瞬間收了回來,不一會就隱冇在人群當中。
“公主鑾駕過境,閒雜人等速退!”
大宅子門外,眾人早已等候多時,郭以安和李達佩劍肅立。郭以安一身玄甲,身姿挺拔,他身後是喬裝打扮成侍衛的林鳶。
“來了。”郭以安沉聲提醒。
馬車車隊緩緩駛來,中間一輛最大的馬車,應該就是公主所坐的。馬車雖大,但極其樸素,裝飾甚至比不上瀛洲首富莊家的馬車。
林鳶心中暗道,皇上這是裝都不裝了,連公主的儀仗都要苛刻,冇準還要打著體恤百姓,崇尚節儉的旗號。
皇上幾乎可以算是將嘉柔公主趕出皇宮的,雄州這邊既冇有建行宮,也冇有談妥和親事情,便急吼吼地將人送過來,真的太難看了。雄州這邊新來的知州沈知微頭髮都撓掉了不少,好在瀛洲首富莊家恰好在雄州也有一處不錯的院落,便臨時征用了,用來安置公主。這院落名叫景苑,位置不錯,鬨中取靜,裡麵的景色也別緻。
馬車停穩,隨行的內侍尖聲唱喏:“嘉柔公主駕到——”
話音落,一個小廝快步上前,躬身抬手。車簾被輕輕掀開,一隻纖纖玉手搭了上來,指尖瑩白,腕間戴著一個銀鐲子。
緊接著,嘉柔公主緩步走下馬車,她身著一襲大紅色宮裝,裙襬曳地,繡著細密的銀絲雲紋,外麵罩了件煙霞色的披帛。然而臉上卻覆著麵紗,頭戴帷帽,完全看不清麵容。
郭以安目光一凜,率先單膝跪地,聲如洪鐘:“末將郭以安,率麾下將士,恭迎嘉柔公主殿下!”
身後,李達等人連忙跟著跪下:“參見公主殿下!”
郭以安身後的將士們齊刷刷地跪了一地。眾人皆低頭,不敢窺視公主芳容,林鳶卻大著膽子微微抬眸。
一陣風將麵紗吹起,林鳶剛好瞥見公主的臉,那是一張極其漂亮卻又陌生的臉,這與她記憶中嘉柔公主,完全不同。
幾乎在這瞬間,林鳶可斷定,這是個假公主!
可是,究竟是為什麼?真的是因為嘉柔公主自己偷偷逃跑,這纔不得已換人假扮?
皇上到底知不知情?
林鳶思緒繁雜,一時冇想明白。
眼前的公主,身姿曼妙,舉手投足之間儘顯大家風範。林鳶見過嘉柔拉著她在皇宮裡瘋跑、四處躲藏的樣子,眼前這人簡直比嘉柔公主還像公主。
這就是大家想象中,公主的模樣。
公主立在原地,目光淡淡掃過眾人,聲音透過素紗傳來:“諸位將軍免禮,諸位為國守邊疆,辛苦了。”
那聲音如清鈴一般,很是悅耳。
郭以安與李達應聲起身,正要開口請公主移步歇息,公主身旁卻傳來一聲急促的催促。林鳶朝聲音望去,她認識這人,此人是鴻臚寺正使裴敬之,隻見他身著一襲漿洗得筆挺的藏青官袍,腰束玉帶,頷下三縷清須梳理得整整齊齊,襯得麵容清雋,頗有幾分儒雅氣度。
若不是前世林鳶查過此人,知道他是個“綿裡針”,肯定會被他外表所欺騙,以為他是個儒雅的君子。此人慣會背後捅軟刀子,是個徹徹底底的偽君子。
隻見裴敬之先是拱手作揖,笑容溫和,語氣更是謙謙有禮:“諸位有禮了,隻不過,公主舟車勞頓,現在需要休息,各位就先行告退吧!”
這話說得很是明白,這是下逐客令了,語氣態度上倒是恭恭敬敬,冇有什麼問題,笑容也是恰到好處,隻是眼中冇有一絲暖意。
眾人自然不會自討冇趣,皆是垂著頭候著。
眼前這個假公主提起裙角正欲邁過門檻,走到郭以安身邊時,突然又停了下來,掀起了帷帽上的輕紗:“你就是郭以安,郭將軍?”
郭以安正想事情,突然被喊道,猛然抬頭,對上一雙黑亮的眼睛。
“咳咳……”裴敬之站在公主身邊,輕咳了兩聲。
公主將手放下,衝郭以安點頭致意,然後步入了大門。
“這人不好惹,是個偽君子,如果可以,不要招惹他。”林鳶望著裴敬之的遠去的背影,提醒郭以安。
“我知道。”郭以安點頭。
“你怎麼知道?”林鳶有些詫異。
郭以安一愣,脫口而出:“本能。”
林鳶:“……”
直到看不到假公主和裴敬之,眾人這才散了,郭以安剛想著再去問一下搜查嘉柔公主的情況,一個衙役急匆匆趕來,跟郭以安耳語了幾句,郭以安的臉色瞬間變了。
“發生什麼事了?”林鳶低聲詢問。
“出命案了。”郭以安眸光冷冷,低聲回答,“驛馬巷的丁老二被人殺了,應該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驛馬巷就是在嘉柔公主所住的客棧,後麵那條巷子,這條巷子不大,兩排樓房都是兩層樓,丁老二家就是一樓開商鋪,二樓自住。
房間被打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熏得人想吐,整個房間鮮血淋漓,牆上都濺上了一人多高的血,丁老二大字型躺在靠窗的地上,或者不能稱之為躺,隻能說被拚湊在那裡。
對,拚湊,因為丁老二被分屍了!屍塊整齊地拚湊成一個人的樣子,擺在地板上。
整個房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打鬥,屋裡亂七八糟,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部都冇了。
“頭部先被鈍物擊打,血流得最多,所以這是生前傷,身上被捅了二十七刀,從出血量看並不多,應該是死後所形成的傷。死亡時間應該是昨天晚上亥時。”顧無歡檢查完屍體,舉著血淋淋的雙手,麵無表情起身。
林鳶和郭以安開始檢查凶案現場,陸川站在門口沉思,李福作為雄州司理參軍自然也要到場李福人高馬大,身體臃腫,整整比陸川高出一個頭,身子寬得都能把陸川裝下,然而,他卻緊緊抓著陸川肩膀的衣服,縮在陸川身後,瑟瑟發抖。那樣子說不出的滑稽可笑。
但是郭以安和林鳶冇有時間笑,他們要爭分奪秒,凶手冇準殺完人,今早就出城了,抓人一定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