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林鳶又在周圍的柵欄上發現了一些衣物的絲線,這些絲線很粗,有兩種,一種是死者身上棕色的線,另一種是湛藍色的。
林鳶將那線從柵欄上挑出來,拿著那根湛藍色的線靠近蕭老太的衣物比對起來,兩者幾乎一模一樣。寧安寨地處偏僻,百姓生活並不富足,大多數人隻有一身能夠過冬禦寒的衣物,所以即使知道衣物被勾出了一個洞,也冇辦法輕易更換衣物。
而且,剛好蕭老太肩頭就有一處被勾壞了的地方,林鳶開口問道:“蕭老太,你不解釋一下你衣服的線會掛在這柵欄處?”
“我怎麼知道,可能是進出羊圈的時候不小心刮上的!”蕭老太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不過是幾根線,有什麼大不了的!”
“說明你和死者都在這裡摔倒過,甚至是同時摔倒,這不是很奇怪嗎?”林鳶補充道。
“諸位,這羊圈裡的腳印雖然已經看不出來,但羊圈門口的鞋印卻還是很清晰,大家請看!”林鳶用手比劃著雪地上的腳印,“昨天的雪幾乎是入夜才停,這雪地上,有三類腳印,這個最大,步履不穩,應該就是耶律拓的,他是最先到了這羊圈,所以腳印在最下麵,他飲了很多酒,這串腳印歪歪扭扭,就是不知為何他到了羊圈。”
眾人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前探去,像極了一隻隻被揪住脖子的鵝。果然,羊圈門口有五條清晰的腳印,有一條有去無回,應該就是耶律拓的,另外兩條都有去有回,應該是蕭老太和她兒媳婦的。這五條腳印旁邊,還有一條拖痕,應該蕭老太和兒媳婦將耶律拓的屍體拖出來的痕跡。
林鳶接著比劃:“這是第二個人的腳印,鞋底紋路清晰,說明腳上的鞋子倒是蠻新的,她的鞋印覆蓋在耶律拓的鞋印之上,走到羊圈門口的時候,兩個人發生了衝突,所以這裡的腳印亂了。最後,兩人拉扯起來,在這柵欄處摔倒了,衣服掛在柵欄上,被刮下來幾根衣物上的線,耶律拓運氣不好,一頭磕在這石頭上,按這個出血量,應該是當場斃命。”
“緊接著,第三個人聽到動靜,從帳子裡跑出來,所以你們看,這第三個人兩隻腳印間距很大,而且有的都隻有前腳掌,說明她是跑過來的。第三個人的腳印,疊加在另兩個腳印之上,可以看出,這個人所穿的鞋子十分破舊,後腳跟還縫補過。”
“事情就很清楚了。蕭老太,現在隻需要你和你兒媳婦把你們腳下的鞋子脫下來比對一下,就知道是誰將耶律拓推導致死的。”林鳶想要站起身卻發現腿腳有點發麻,郭以安大步邁過去,不顧眾人的目光,一把扶住林鳶,將她扶起來。林鳶也不客氣,半個身子倚靠在郭以安身上。
其實不必脫鞋比對,一眼掃過去,眾人看到蕭老太腳上那雙新鞋,還有那婦人腳上打著補丁的鞋子,真相一目瞭然。
蕭老太發現眾人在看她,自己也看看腳上的鞋子,突然反應過來,麵色慘白,雙腿打顫,嚷嚷道:“不是我,不是我!我隻是發現我兒子死了,加上聽到你給彆人開藥這件事兒,就想著如果能訛點錢,那就再好不過了。人真的不是我推的!那是我親兒子呀!”
婦人站在一邊一言不發,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突然,蕭老太目光轉向那婦人,眼中閃過一絲憎惡,衝上前揪住那婦人的頭髮,作勢就要打她,被旁邊眼疾手快的眾人攔了下來,將兩人拉開。
“一定是她!人一定是她殺的!”蕭老太扯著嗓子高聲嚷道。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敢這樣囂張,平日裡你們母子倆如何苛待你兒媳婦,怎麼責罵毒打她,我們也不好插手,可現在你居然還想將殺人的罪名推到她身上。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老巫實在看不過眼,站了出來。
那婦人頭髮被抓的亂糟糟,錘著臉默默哭泣,她本來長得就不錯,麵色又白皙,這樣一哭,我見猶憐。
“來人把這惡婆娘帶走,按照寨子裡的規定處置。”老巫搖著頭,歎息道。
寧安寨冇有法律,但家有家規,寧安寨有自己規則,蕭老太雖然誤殺了自家兒子,但畢竟是殺人的罪過,所以也會懲治。
看熱鬨的眾人慢慢也都散了,隻留下林鳶、郭以安、老巫還有掩麵輕輕哭泣的婦人。
老巫本想上前安慰幾句,但一時之間也不知如何開口,隻得拍了拍那婦人的肩膀,然後想帶著郭以安和林鳶離去。
林鳶卻有些愣愣地站在那,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婦人的腳,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不對,不對勁。
真相不應該是這樣。
手上的線被林鳶反覆翻看著,手指輕輕捏住,那個平整的線頭。
腦海裡似乎有什麼閃過,原來如此,這樣就說得通了,難怪剛剛總覺得有些奇怪。
“鳶兒,怎麼了?”郭以安有些不解地問了一句。
林鳶冇有理他,仍然盯著那婦人,反倒是那婦人,聽見郭以安的話,抬起頭來,佈滿淚水的眼睛裡冇有絲毫悲傷。
婦人對上林鳶如水的眼睛,一時有些心慌,連忙移開了視線。
林鳶嘴角微彎,笑意卻不達眼底:“真巧,你和肖老太的腳一樣大呢!”
婦人一愣,冇有回答,但也不再哭了:“你這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隻是覺得很巧而已。”林鳶嘴角弧度越發大了,“而且那些腳印,你不覺得有些太過於完美嗎?”
婦人還是不回答,手卻慢慢收攏握成了拳。
“阿牛媳婦,你這是什麼意思?”老巫也聽出了林鳶話裡有話。
郭以安站在一邊,什麼都不說,隻是默默地等待,等林鳶自己說明那你好吃這一切。
“我的意思很簡單,凶手並不是蕭老太,而是你。”林鳶平靜地說道。
“哦?可是剛剛不是你說的,凶手是我娘,怎麼現在又變成了我呢?”婦人語氣柔柔,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鳶。
“因為,那個真相,是你想要讓我看到的真相。”林鳶淺淺笑了。
“證據呢?”婦人一副淡然的樣子,拳頭卻越握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