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以安身形一滯,隨即鼻尖一酸,眼眶就紅了:“對不起,鳶兒,我來遲了……我冇保護好你,讓你受了這麼重的傷……我……”
幾根纖細的手指堵住了郭以安的唇,林鳶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不是你的錯,不必自責。我們走吧!”
郭以安點頭,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契丹兵隨時會來,此處隻能暫避,並不安全。
“我觀察過,耶律賢這軍營,守衛森嚴,整日都有人巡邏,一日三班,馬上就到換防的時間了!”林鳶看著來往的巡邏隊,壓低了聲音,湊近了郭以安的耳邊道。
柔和的氣息吹得郭以安耳朵癢癢的,耳尖也不自覺得紅了起來,好在天色暗,看不清。
“他們要去換防了,就是現在!”林鳶掐算好時間,搖了搖郭以安的胳膊。
郭以安將林鳶放下,躲在暗處,伺機行動,等到兩個下值的小士兵靠近,一人一個手刀砸在他們後頸處,兩人應聲倒地,緊接著,人就被拖進了黑暗裡。
再出來,便是一高一矮兩個麵生的侍衛走了出來。
郭以安和林鳶藉著夜色,左躲右閃,終於快到大營的出入口了,便加快了步伐。
誰知兩人腳步剛要踏出去,身後就響起了一個嗬斥的聲音。
“你們倆乾嘛呢!”
兩人身子同時一僵硬,愣在當下。
“轉過來!”
兩人緩緩轉過身來,卻依舊低著頭。
林鳶餘光一瞟,說話之人居然是耶律賢身邊那個黑衣侍衛巴圖!
巴圖是見過他們倆的,雖然簡單做了偽裝,可是隻要深究,一定就會發現破綻!
林鳶有些懊惱,可惜手頭冇有工具,不然保證能將他們倆的麵容易容成那兩個侍衛的模樣,不說一模一樣,至少是外行人看不出來。
“我怎麼冇見過你們?”巴圖繞著他們走了一圈,上下仔細打量著他們。
“……”林鳶的手心滲出微微細汗,該如何回答纔不能露出破綻,就另外她那散裝契丹語,怕一開口就要露餡了。
“您貴人事多,不記得我們也很正常。”一旁的郭以安卻突然用著流利的契丹語回答道。
林鳶心中一震,這人什麼時候學會的契丹語?她也不過是勉強能聽懂,簡單交流罷了,這人居然說得這麼流利?
轉念一想,也正常,畢竟郭以安在北境待了七年之久,若是用心學一下,會契丹語,也不奇怪。
巴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一時之間確實冇找出什麼破綻,便道:“下去吧!”
兩人行了一個契丹禮儀,恨不得抬腳就跑,但又擔心被看出端倪,生生忍著慢慢走開。
“站住!”另一個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那聲音太過熟悉,是耶律賢!
兩人腳下一滯,又停了下來。
林鳶隻覺得頭皮發緊,不是,這冇完了?剛想轉身,突然意識到什麼,拉起郭以安的手,足下生風,往外衝去:“快跑!”
“啊?”郭以安本來一時之間冇反應過來,被林鳶一拉,瞬間反應過來,剛剛“站住”這兩個字,耶律賢是用漢語說的!契丹士兵大概率是不會漢語,所以,隻要他們停下腳步,那就是暴露了!
這耶律賢真是太狡詐了!
郭以安擔心林鳶的身子,一把抄起林鳶,足下用力,儘全力往外跑。林鳶隻覺得雙腳離地,風在耳邊呼嘯,頭暈目眩。
身後箭矢飛來,郭以安憑藉本能左右閃躲,好幾次,流矢擦著郭以安的頭皮飛過去。
“快上馬!”郭以安將林鳶塞上馬背,自己也一下子橫跨上去,反手抽了馬屁股一下,駿馬疾馳而去。
“抓住他們!”耶律賢氣急敗壞下了命令,自己也翻身上馬,一馬當先衝了出去,“抓到人的將士重重有賞!”
身後的呐喊聲排山倒海。
天開始下雪,風颳著雪混著沙石打在臉上生疼。
馬背上林鳶強撐著自己的身子,她以為自己的傷口應該無礙了,誰知道纔剛剛發力,傷口便掙開了,滲出了微微血絲。馬背的顛簸,一下一下都撕扯著她的傷口,一陣陣鑽心的疼痛,呼吸聲也變得急促起來。
郭以安似乎感覺到了懷中之人的不對勁,一邊用雙臂緊緊環住林鳶,讓她靠著自己,防止她從馬背上掉下去,一邊加快了速度。
“鳶兒,堅持住!”郭以安心中焦急,加上夜色黑暗,道路不熟悉,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隱隱有追上之勢。
“籲——!”郭以安猛得往後扯緊了韁繩,手臂青筋暴起。身下的駿馬吃痛,前蹄驟然騰空,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前蹄落地踩碎了地上的積雪,瞬間馬匹腳下的雪地塌陷了大半,崖邊的泥土被馬蹄蹬得簌簌往下掉,細小的石塊墜落許久,才隱約傳來一聲渺茫的迴響。
前麵竟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懸崖!
林鳶猝不及防,險些從馬背上栽下去,心臟狠狠一縮,郭以安左手摟著林鳶,單手將韁繩扯回來,駿馬掉頭,安全落地。
然而幾乎同時,身後的契丹軍隊也圍了上來,呈扇形包抄過來,將他們團團圍住了。
契丹將士自覺地散開兩旁,做迎接姿態。耶律賢騎著馬,姿態高傲,從人群中走出來,表情戲謔,下巴高高揚起,很是得意:“郭大將軍,好久不見,彆來無恙啊?”
同樣騎著馬上前的還有臉色鐵青的蕭嬤嬤,隻不過她今日穿著一身黑色華服,上麵繡著暗紋,衣著低調奢華,很顯然不是一個普通嬤嬤能夠負擔得起的。臉上略施粉黛,最主要的是眉宇間早就冇了那種畏畏縮縮的神態,而是精明的銳利。
“死賤人,跑得還挺快,白讓我伺候你這麼久,我對你那麼好,你倒是一點良心冇有啊!”蕭嬤嬤的漢語不太好,說起話來,一股奇怪的腔調。
“老太婆,你不要在這裡說笑了,你究竟怎麼想的,你我心中都清楚。”林鳶淡然一笑,“你們一邊把我當誘餌,一邊還想在我這裡騙取鼠疫的藥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