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點點頭,一把推開兩位侍從,一咬牙,手指輕釦房門。
屋裡猝然響起一道公鴨嗓,又粗又啞,透著不耐煩:“乾嘛,不是說了嗎?今日不要來打擾我們!滾!滾!滾!”
這聲音一連說了好幾個“滾”,隨即語調一轉道:“小美人,彆跑呀!”
身為朝廷命官,居然這般荒淫無道!
郭以安麵色鐵青,眼神一淩,抽出腰間佩劍,往庭院當中的石桌猛得一劈,石桌應聲“哢吧”裂成兩半。這聲音巨大,震耳欲聾。
“怎麼了?怎麼了?”莊尚德驚恐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屋內窸窸窣窣,是穿衣服的聲音。
要不是他衝進去看到令人噁心的場景,郭以安早就把這房門劈開了!
門“吱呀”一聲被猛得拽開,一個人影從裡麵連滾帶爬地出來,一個不慎,被門檻絆了一下,一下子撲倒在郭以安的腳下。
那人衣服穿得甚是雜亂,連衣釦也扣錯了,那人抬頭,林鳶便認出了他。
一個矮胖,禿頭、麵若圓盤的中年男人,胡亂得披了一件外衫,肚子好似倒扣著一口大鍋,還有那長得很是節省地盤的眼睛,正是莊尚德。
莊尚德一骨碌爬起,連身上的灰都顧不得拍,視線遊走,最後落在郭以安手中的劍上,憤怒的臉上瞬間堆起討好的笑意:“郭……郭將軍啊!陸大人,不知光臨寒舍有何貴乾啊!”
郭以安將手裡的配劍提起吹了吹上麵的灰,笑道:“莊大人,何必行此大禮。”
莊尚德尷尬一笑。
“此次前來,是有一事想要詢問莊大人。”陸川上前一步,接話道。
“請說。”莊尚德做了一請的手勢。
“我聽聞陸大人之前把這次進的藥材存放在知府的庫房了,就是有些擔心,不知道這庫房能否安全。”郭以安笑眯眯打著官腔。
“安全,自然是安全的。”莊尚德將胸脯拍得“梆梆”直響,答道。
“我們這幾日都忙,冇來得及過來看一眼,不知這幾日有其他人進去過嗎?”郭以安笑問。
莊尚德眼珠轉了轉,似乎猜到了什麼:“冇有,郭將軍儘管放心,這庫房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鑰匙在陸大人手裡,其他人想進去也進不去呀!”
莊尚德頓了頓,又補充道:“這庫房裡東西,自然是搬進來什麼樣,現在就是什麼樣!”
是啊,搬進來怎麼樣,現在就是什麼樣,話裡話外已經很清楚了,你們搬進來的是枯枝爛葉,那麼等你們再打開之時,是枯枝爛葉就很合理了。
“莊大人,我有一事想要勞煩您。”郭以安倒是冇有惱,仍是一副笑模樣,“莊大人雄才大略之人必定能妥善處理。”
“何事?”莊尚德突然警惕地往後挪了半步。
“前幾日,探子來報,契丹大軍即將來犯,故而,這幾日,我和李達將軍必定脫不開身。陸大人又要負責這疫病之事。而這藥材又是重中之重,需要一位責任心強又細緻的人來負責,這最好的人選,自然就是您了!”郭以安親切地拉起莊尚德的手,將鑰匙拍到他的手心。
“不不不,此事太重要,我……我……”莊尚德連忙推辭,想將鑰匙塞回去給郭以安,奈何郭以安手勁太大,他連手掌都打不開。
“不是莊大人自己擔保的嗎?這知州府邸庫房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不是你說的,這庫房東西怎麼搬進去,就怎麼搬出來嗎?”郭以安雖笑著,但眼中帶著警告,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
莊尚德額頭滲出微汗,吞了吞一口口水:“這……這……”
“這”了老半天,也冇說出句什麼話。
“那此事就拜托莊大人了!”郭以安激流勇退,雙手抱拳,作揖,然後轉身帶著陸川和林鳶大步流星離去。
“誒!”莊尚德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鑰匙,一臉惶恐,愣在原地,急得直跺腳,“這可怎麼是好啊?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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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以安三人還未出知州府邸,門口便有一將士騎馬飛馳而來,那人在知州府邸門口急停,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抱拳,麵帶急色:“將軍!”
“何事?”郭以安的太陽穴重重地跳了一下。
“回將軍,契丹鐵騎三萬,自北境破關而入,前鋒已至瓦橋關下,距雄州不足五十裡!”那將士語速飛快,“李達將軍派我來找您,讓您快些回去,主持大局!”
郭以安點了點頭,邊走邊問:“各處城門如何?”
“已經按照您的調配,城頭守軍已經加強戒備,增派了弓弩手各守垛口,盾牌手、長槍兵皆已到位。輜重也已經啟運滾木、礌石、火油至城頭,閘門已經落下,沙袋也已經備好。”那將士條理清晰回道。
“鳶兒,你留下照看這些糧草,陸川回司理院負責疫病工作收尾。”郭以安翻身上馬,對那將士道,“信送出去了嗎?”
林鳶和陸川皆頷首,目送郭以安離去。
那將士也翻身上馬緊隨其後:“已經著人快馬傳信至瀛洲、高陽關,另外上報朝廷的加急文書,前幾日也送出去了,這幾日應該到了。”
郭以安滿意點頭:“百姓安置情況如何?”
那將士對答如流:城門今早就已經關閉,嚴禁百姓出入,凡城內壯丁,皆編入民壯隊,協助守軍搬運物資、修補城牆。”
“好!”說話間,兩人就到了北城門。
郭以安上了城牆,天空黑壓壓,西北風捲著黃沙,颳得雄州北城門上的“周”字大旗呼呼作響。驟然間,天邊雲層翻湧,灰黑的雲層沉沉壓下,細碎的雪沫子被狂風裹著,打了下來,眨眼功夫,城牆上就覆了一層薄薄的白雪。
變天了!暴風雪馬上就要來了!
“將軍!”滿臉疲憊之色的李達見郭以安前來,板著的臉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郭以安拍了拍李達的肩膀,正色道:“辛苦了!”
李達嗬嗬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將軍說得這叫什麼話,你之前都安排好了,我不過是監個工,又不費腦子。”
郭以安一身玄甲,按了按腰間佩劍,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黑壓壓逐漸靠近的契丹鐵騎。
三萬鐵騎!整整三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