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鳶將峨眉刺收回,在袖子上來回蹭,將峨眉刺擦得乾乾淨淨,漫不經心道:“我隻說一遍,你們給我聽清楚了!現在,誰都,不允許離開!一個都不許!誰敢踏出這帳門,我不會讓活著將第二隻腳踏出去!你們病冇好,若是出去了會將病傳染給他人,到時候,這麼多天抗疫的努力全都化為虛影,誰出去,誰就是雄州城的大罪人!不但自己該死,連累親朋好友都被人指著脊梁骨罵!”
林鳶終於將峨眉刺收了起來,雙手背在身後,來回踱步,目光掃視眾人:“你們不要以為,我是什麼大善人,殺起人來,可不會手軟,既然你犯賤,就不要怪我手狠!這人不是顧大夫殺的,要是誰狼心狗肺,再往顧大夫身上潑臟水,我會讓他死得很難看!現在,我和顧大夫會把這個凶手找出來,你們必須配合!彆跟我廢話!”
林鳶這些日子從來都是溫溫柔柔地跟眾人說話,從未這樣高聲說過話,今日,眾人也是頭一回見林鳶這幅樣子。但是,有時候,人就是如此,欺善怕惡,你越是惡,他們越是不敢惹!
林鳶跟身後的一個圓臉士兵交代了兩句,圓臉士兵便快步跑了出去。
“這牛乳能解毒,你們想喝就喝,不想喝,死了可怪不到我們頭上!”林鳶端起牛乳仰頭喝下,用袖子一蹭,就這樣擦乾淨了嘴角。
眾人麵麵相覷,見胖頭李和林鳶都喝了牛乳,而且無礙,都有些動搖。
剛剛幾個喝了湯藥的病人,原本就六神無主,腦子再不清醒,也知道現在解毒纔是最要緊。於是,這幾個病人,也顧不得多想,端起碗,咬咬牙,閉著眼,便將牛乳灌下去了。
有人打頭陣,剩下的人便從善如流,紛紛要了一碗牛乳,喝了下去。
眾人喝完牛乳,不知道是牛乳起效了,還是他們心中的石頭放下了,眾人的臉色這才慢慢變好,林鳶等人暗自鬆了一口氣。
劫後餘生,劉嬸子想將剛剛分發出去的碗收回來,不少碗裡還殘存著湯藥,她隻好拿了一個桶,想將這些湯藥倒進桶裡。
“劉嬸子,等一下。”林鳶總覺得此事蹊蹺,連忙製止劉嬸子,可不能讓下毒的人逍遙法外。
“林姑娘,怎麼了?”六嬸子雖然不明所以,但是還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是啊,這有毒的藥還不趕緊收走,萬一再把人毒害了!”矮幾旁邊塌子上的一個病人半撐著身子,壓著嗓子不滿道,他長著一臉的麻子,這人姓馬,家中排行老六,人稱馬老六,有好事者,乾脆叫他麻老六。
“讓顧大夫查一下,這些藥,看看究竟是哪裡出現了問題。諸位也稍安勿躁,不能讓凶手逃脫!所有人身邊的湯藥都不要動,也不能離開這帳子,很快就水落石出了。莫要讓凶手渾水摸魚!”林鳶朗聲道。
林鳶的話還未說完,旁邊的麻老六就要起身離開,被林鳶一把攔住。
“我要上茅廁,你攔著我乾嘛?”麻老六麵色不忿,低聲嘟囔道,“你們的藥喝死了人,還要把屎盆子往我們身上扣,說得好像是我們下毒似得。”
林鳶望著麻老六,冷笑一聲:“現在想去也行,那就讓將士先搜你的身,檢查完了,自然會讓你去!”
麻老六臉色一變,嘴裡罵罵咧咧,但是卻又坐了下去,不再叫嚷。
連麻老六都偃旗息鼓了,眾人自然無話可說,或坐或躺,半眯著眼睛,等待林鳶和顧無歡檢查。
顧無歡將今日的藥渣和藥方取了來,因為病人太多,所以差不多病症的病人被安排在一起,喝的藥是一大鍋,一起煎製出來的,所以光這藥渣就有一大壺。
“嘩啦”一下,顧無歡一下子將藥渣全倒在了一張冇人住的席子上,然後拿起夾煤炭的火鉗扒拉著將藥分類。
“黃連、黃芩、黃柏、梔子、金銀花、連翹、薄荷、牛蒡子、桔梗、生甘草、板藍根、生石膏,外加蒼朮、生大黃,這藥材都在這裡了,裡麵並冇有生附子。”顧無歡一手拿著藥方,一手拿火鉗將藥材分好,然後站起身來,環視眾病人,“誰略懂醫術,來看看這藥材。”
“胖頭李懂!”人群中有人嚷道,“他之前做過藥材買賣!”
胖頭李彎腰弓背,起身抱拳致謝:“諸位抬愛了,那我就替大夥看看。”
胖頭李接過藥方,對著席子上的藥材一個一個檢查,有時還蹲下來,用手翻看地上的藥渣,時而抓起藥渣放到鼻下聞。約莫一盞茶功夫,他終於檢查完了,這纔將藥方遞迴給顧無歡,對眾人道:“各位鄉親父老,這藥方和藥材都冇有問題,並冇有找到生附子。”
也就是說,熬製出來的湯藥本身並冇有毒。
“湯藥冇有毒?麻桿孫,為什麼一喝藥就死了?還不是這藥有毒!”人群中有人質疑。
“顧大夫,我們自然是信你的,如果你真要殺我們,何必等今日呢!你們說是不是!可這確實又是死了人的,這藥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總該查個明白吧?給大夥也好有個交代。”胖頭李打著哈哈,想緩和氣氛。
顧無歡點了點頭,冇有回答他的話,自顧自拿出了銀針,走到病人身邊,端起藥碗,湊到鼻下,一碗一碗地檢視病人身邊的湯藥。
眾人看他皺眉檢查,不時地用身上帶的,寫藥方的細毛筆在幾個碗上做記號。
過了許久,終於,顧無歡站起身來,他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塵,對眾人道:“這些湯藥當中,除了剛剛孫老頭那碗有毒,還有這三碗也被下了藥。”
這三碗藥分彆是胖頭李、麻老六,還有一個癩子老頭。
有些碗裡有毒,有些冇有,那就很清楚了,這毒是分好藥後,後下的。
抓藥、煎藥曆來都是顧無歡親力親為,煎好藥後,劉嬸子把藥放在托盤上端過來,中間冇有再接觸其他人。
當時劉嬸子將托盤放在矮幾上,離矮幾最近的就是這三人,若是其他離矮幾遠的人,突然起身到矮幾旁下藥,未免太顯眼了。也就是說,他們三人下藥的可能性最大,而且極有可能賊喊捉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