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懇求大人見上一麵,看樣子真的有要事!”是那個領頭衙役的聲音。
林鳶心中暗道:原來他叫崔正,倒是名副其實。
“滾!滾!滾!”緊接著又是一頓椅子落地的悶響。
不一會,崔正垂頭喪氣地從屋內出來,衝眾人搖了搖頭,扯了個十分勉強的笑容:“你們回去吧……通判大人在忙,回頭得了空,再找你們。”
話雖如此,明眼人誰看不出來,不過是托詞罷了。
“師父,算了,我們回去吧!”阿真攙著宋大夫,勸道。
“不行!不行!今日我必須見到通判大人!”這宋大夫也是執著,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一下子掙脫了阿真,往裡屋衝去。
許是,聽到了外麵的嘈雜聲,裡屋衝出來兩個大漢,一把揪住宋大夫,往外拖。
“你們放開我師父!你們不能這樣!”阿真衝上前去,想要拉開那兩壯漢,可是,他一個天天坐診的大夫,哪比得上這打手力氣大。
“打死他!”裡屋出來一個氣鼓鼓,矮胖,禿頭的中年男人,麵若圓盤,臉上的五官都擠在一起,那雙眼睛極小,像是在臉上劃了兩條縫一般,他身著常服,腳上汲著鞋,都冇注意自己鞋子都穿反了,很明顯是剛從塌子上下來的,“這是什麼地方,也是你能闖的!”
林鳶:“……”
這通判大人怎麼長得如此……獨特,這做官不要求五官端正嗎?
“大人,您消消氣。宋大夫也是著急。”崔正也不好出手,畢竟那是他頂頭上司,隻能忙著打圓場。
裡屋卻傳出個嬌滴滴的聲音:“大人,你彆管那些人了,快來,奴家都等急了!”
“我來了,我來了!”通判大人笑得猥瑣,轉身要走,又停下來,交代道,“丟出去,全都丟出去!”
“大人!小民有要事相告!”宋大夫突然跪地呼喊,“雄州城內發現了鼠疫啊!”
通判大人腳步一滯,轉過身來,那雙細小的眼睛眯得更小了:“鼠……鼠疫?”
好一會,他的臉色才稍稍緩和,目露凶光,一字一句道:“妖言惑眾!來人,每人打五十大板!”
林鳶震驚,此人居然如此昏庸,還坐上了這般高位!
如果宋大夫說得是真的,真有鼠疫,那麼將有多少人遭難啊!
但轉念一想,林鳶便想通了裡麵的關鍵。
這通判大人不過是臨時上崗,上任知州王賢犯事被抓,下一任也在路上了,不日便到。
若是此時,他承認確實有鼠疫,那麼他就要承擔疫病的各項工作,可是這哪裡是什麼好差事,且不說冇有油水可撈,單單是這疫病,萬一染上了,九死一生!
這通判大人不是昏庸無能,而是精明得很!他隻需要躲在衙門內,熬過這幾日,等下一任知州接手,他的調令下來,連夜跑路纔是最優選擇!
兩個打手將袖子一擼起來,就要上前來。
林鳶身子一橫,擋在他們二人前麵,彎腰謙卑道:“通判大人,今日仁心醫館確實收了一死者,看症狀極其像鼠疫,不過,也不敢確定。聽聞這鼠疫傳染力極強,隻要接觸一下,就極可能傳染,剛剛,我們幾人檢查完,還忘記洗手了,能否在您這洗個手。”
那通判大人聽聞,連退了好幾步,用袖子捂住口鼻,聲音都尖銳了:“快!把他們趕出去,不不不,你們也彆碰到他們!拿棍子!拿棍子!”
那兩打手一聽,自然也不敢隨意觸碰,畢竟誰不惜命呢!
“既然通判大人不借水,那我們先回去清洗,下次再來叨擾。”林鳶說完,不給通判大人反應機會,給阿真使了個眼色。阿真隻是為人單純,並不蠢笨,畢竟醫術學得這麼好,能多笨?
阿真領會,連忙將還不甘心的宋大夫連拉帶拽,拖出了衙門。
衙門口,宋大夫老淚縱橫,捶足頓胸:“哎呀……這可怎麼是好啊!”
“阿真大夫,你們能確定是鼠疫嗎?”林鳶沉思了片刻,問道。
阿真肯定地點了點頭:“那死者的特點,幾乎可以確定就是鼠疫。”
“可有救命之法?”林鳶急道。
“有倒是有,就怕病情傳播太快,冇有官府主持,我們的努力無異於杯水車薪。”阿真苦著臉,搖了搖頭。
林鳶回頭望瞭望森嚴的府邸陷入了兩難。
林鳶思索了片刻:“這幾日,先不要宣揚,多囤些草藥,就說有冬季熱症傳播很快,讓百姓切莫聚集。”
“也隻好如此,隻怕無官府宣揚,我們說不動百姓。”宋大夫垂著頭,看起來好像老了好幾歲,“走吧,把那死者的屍首抓緊焚燒了。”
-----------------
似乎是阿真的辦法起了效果,又或者,那人並不是什麼鼠疫,一連幾日,雄州太平。
今日便是正月十五了,正是王賢被押送至京城的日子。南城門口,陸川立於馬上,居高臨下審視著整個隊伍,清點完人數以後,陸川大手一揮:“出發!”
林鳶仍然易容成老翁的樣子,混在人群中,跟著隊伍前行。
奇怪的是,隊伍當中居然有五輛一模一樣的囚車,每輛囚車都蒙著一張麻布,遮得嚴嚴實實。
看來這陸川也怕王賢有同黨,會來劫囚犯。
囚車一輛輛地通過城門,隊伍已經行進了一半,突然從一條小衚衕,衝出來了一隊送葬的人馬,那群人吹吹打打,哭聲震天。這送葬隊伍也是奇怪,光隊伍裡麵的棺材就有三副!難道這家人一口氣死了三個?
說來也怪,他們明明看到官府的人在過城門,卻直衝他們而來,等陸川他們反應過來,送葬的隊伍已經將官府的隊伍衝散。
“讓他們先走!”陸川的手緊緊攥著韁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送葬的隊伍,自己卻不自覺地靠近了離他最近的囚車。
突然,棺柩要過城門之時,抬棺之人腳一扭,整個人狠狠跌倒,棺柩側翻。
也不知道是哪裡買的殘次品,這棺柩倒地便碎成了幾塊,裡麵的屍體翻滾而出。
隻見那屍體麵容可怖,滿臉潰爛,皮膚之下鼓著幾個拳頭大的腫塊,甚至還滲著黑紅色粘稠液體!
不知道是誰在人群中喊了一聲:“鼠疫,是鼠疫!”
人群炸開,尖叫聲此起彼伏。
“不要慌!不要慌!”陸川聲嘶力竭,卻無人聽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