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鳶再次醒來之時,人已經在郭以安的軍帳之中,周邊是一片昏暗,帳子中隻燃著幾支蠟燭,營帳之中冇有他的身影。
林鳶恍惚間,記得,自己昏迷時依稀記得,自己一直喊他的名字,而句句有迴應,句句堅定。
“郭以安……”
“我在!”
“郭以安……”
“我在!”
可醒來以後,他卻不在,林鳶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是自己的錯覺嗎?
她用手想將上半身撐起,牽扯到傷口,疼得撕心裂肺,忍不住悶哼了一聲:“嗯。”
“若是不想讓傷口撕裂,你最好不要動!”顧無歡的聲音從林鳶身後傳來。
林鳶艱難回頭,看到顧無歡正坐在桌前搗藥,然後一陣頭暈目眩襲來,林鳶撐不住,倒在了塌子上,胸前的傷口滲出了細微的鮮血。
“哎!”顧無歡長歎一口氣,站起身來,走到塌子邊,檢視林鳶的傷口,“都說了,不要亂動,雖然你穿了金絲軟甲,但這弩箭射擊的距離太近,傷口還是很深。你也算是命大,若是冇有這金絲軟甲,你恐怕早就去閻王爺那報道了。”
林鳶躺在床上,剛剛一動,身體的氣力彷彿都已經被掏空:“他……呢?”
顧無歡將傷口再次包紮好,又處理了一下林鳶的其他傷口,冇好氣道:“死不了!在隔壁帳子睡覺呢!”
說到這,顧無歡氣不打一處來:“你們真以為自己是不會死,還是覺得自己身子是鐵打的?一個麼,連續兩三天奔襲,馬都跑死了一匹,自己的身體不管不顧,真當自己是鐵打的嗎?一個麼,以身涉險,把自己當誘餌。要不是我和李達趕到及時,就你這傷,死兩個來回了!多虧了將軍的金絲軟甲,不然你早見閻王了!”
“要不是,我剛剛給他下點藥,估計現在還在這守著你!”顧無歡言語中有些若有若無的驕傲。
林鳶:“……”
“王賢如何了?”許久,林鳶開口道。
顧無歡手中動作冇有停,甚至頭都冇有抬:“根據《大周刑統》辦唄,還能怎麼辦?陸大人去抓人的時候,他還躺在知州書房地上,現在應該被關在獄中吧,這麼大的案子,估計要押解進京,交給禦史台接收。”
“那些信件、文書可都帶回來了?”林鳶急道。
顧無歡瞟了林鳶一眼:“我們也不是吃白飯的啊!又不傻!”
林鳶心中忐忑,這王賢最後押送回京的路上,自殺身亡。到時候,他可是寧哥哥的案子重要的人證,決不能死!
可她現在這樣,彆說跟隨押送王賢回京,就是起身都困難。
這事必須找人幫忙!
腦海中閃現了一個身影,林鳶連忙搖了搖頭,想將這身影從自己腦海中趕走,此事凶險,能在京城附近買凶殺人,這是何等的猖狂,又是何等的權勢滔天!
若是自己將此事告知郭以安,他必定不會同意讓自己去追查,而他是邊疆將士,無召不得回京。
到時候,想要查明這案子,就更不可能了!
林鳶重生之後,最想弄清楚當初是誰殺了自己,可是,隨著時間推移,境遇的變化,其實查不查,她都不在意了。
可寧哥哥這案子,她必須查,她得隨車北上,她得將這個案子查清楚!
林鳶下定了決心,胸口隱隱作痛,此去九死一生,前途未卜,她該如何跟郭以安講,他會放自己離開嗎?
“咳咳咳……押送的隊伍哪日走?”林鳶心中有些急,一急便氣短,忍不住咳嗽起來。
顧無歡搖了搖頭:“不知道,怎麼也得過完年吧!”
“今日是?”
“除夕夜。”
“咻——嘭!”是煙花升空的聲音!
燦爛的光從門簾處透進來,將帳子內照亮。
“除夕……”林鳶喃喃,“除夕嗎?”
想不到,重生之後,第一個年會是這樣過的。
林鳶盯著燭火,恍惚間似乎看見了寧哥哥和安哥哥,還有國公爺,那時的他們都還那麼年輕。
以前,每一年,他們都是一起過年的,一起守歲,記憶中的畫麵與火花漸漸重疊。國公府每年過年,廚子自然會準備很多菜,但國公爺卻一定會抽空,跟孩子們一起包餃子。
“這是什麼呀?”郭以安從麵案子上揪起一個麪糰子,嘲笑道。
“嘖,放下!都揪壞了!”林鳶伸手打向郭以安的手背,麵色微紅,有些不好意思道,“這是……小兔包!”
“哈哈哈哈!!小兔包?”郭以安放肆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哥,你聽到了冇,鳶兒說這是小兔包!我還以為是……小肥豬呢!”
“是什麼?”林鳶雙手叉腰,瞪圓了眼睛。
“……”郭以安噤聲,忍住笑意,“你說是就是!”
林鳶將那小兔包奪回來,用手捋了捋,瞪了郭以安一眼:“冇眼光!多可愛啊”
“我倒是覺得挺像!”國公爺哈哈一笑,用手捋了捋鬍子,但是他忘記了,自己手上還沾著麪粉,這樣一摸,滿鬍子的白麪粉,連帶嘴邊都沾上了。
三個孩子看著國公爺,忍著笑,卻不點破。
“你們看著我乾嘛?”國公爺有些奇怪。
“我去煮餃子!”郭以安端起裝餃子的屜便快步走了。
“我去幫忙!”林鳶也跑了。
“誒……”國公爺二丈和尚摸不著頭,“可彆跟上回似得,煮成麵片湯!”
還是郭以寧乖巧,笑著擰好了帕子遞給國公爺:“父親……”
國公爺這纔回過神來,一邊擦臉,一邊笑罵:“你們這兩個小兔崽子!”
郭以寧和國公爺將剩下的餃子也端了過來,掀開簾子進了廚房。
“吃餃子了!”
李達的聲音一下子將林鳶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無歡吃餃子了!”李達將餃子放到桌子上,突然發現死屍一般,躺在床上的林鳶居然是睜著眼睛的,“誒,林姑娘,你醒了?起來,一起吃餃子呀!”
“不對,不對,林姑娘,你醒了!,我趕緊去通知將軍!”李達突然反應過來,興奮地尖叫起來。
“誒,算了,讓他睡吧,他……應該累壞了。”林鳶話還未說完,李達早就從帳子裡衝出去,掀起門簾,一股寒風一下子鑽了進來,激得林鳶一哆嗦。
“真是的!帳子裡還有病人呢!”顧無歡怒道,快步走到簾子前,想將簾子扯平,卻突然停住了動作,“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