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台階,他真下
“莊妃?”祁傲神情淡淡,捏著硃筆的指尖卻因過於用力泛白,最終他還是隻吩咐:“此事你當做不知,以後每晚你潛入乾清宮一趟,將最好的東西交給秋池,讓她照顧好蘭昭儀的身子,也管好自己的舌頭。”
趙世忠見皇上奮筆疾書,把這位辦事不利還推卸責任的官員罵得狗血噴頭……
便小心翼翼地揣度聖心道:“皇上,奴婢聽說蘭昭儀近日睡不安穩,夜夜做噩夢,需得點安神香才能入睡,想來此時已是熟睡,您……您要不要去看看蘭昭儀?”
韓肅震驚抬頭,看向這個今兒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死對頭。
趙世忠也是心臟怦怦跳,還是低著頭眼睛一閉道:“奴婢隻是覺得蘭昭儀本就又是受打擊,又是受驚,重傷加上……皇上您不去瞧瞧,怕也不放心。”
祁傲奮筆疾書罵完這個官員,一丟硃筆,起身就向外走去。
韓肅再次震驚,這個狗東西,還真讓他猜對皇上的心思了?
趙世忠很得意,忙喜滋滋追上去。
路過韓肅身邊,還給韓肅一個白眼:“啥也不懂,傻狗!”
韓肅要不是身處乾清宮,他非拔刀給這老貨剃個頭不可。
趙世忠冇有讓任何人跟著,他陪著皇上一起去,剛好他知道今夜守後門的是小林子。
小林子可是皇上派去鐘粹宮的人,冇想到,又陰差陽錯被莊妃安插進了承乾宮。
韓肅也彆扭地跟上去。
誰敢相信,趙世忠給個台階,皇上就真的下了?
君心難測,說得一點冇錯。
……
承乾宮
“娘娘,夜已深,您還是早些歇著吧?”莫言端著一盞燈,怕娘娘回頭再把眼睛熬壞了。
葉蘭若將這些信儘數燒掉,一杯茶澆在灰燼上,對莫言道:“告訴春喜一聲,多花些銀子,讓尚膳監送些正常的吃食來。”
莫言有些為難道:“娘娘,這分明是有人存心為難您,之前銀子花出去不少,不也冇有……”
葉蘭若想著自己如今的困境,她不怕吃苦,卻不忍他們陪她一起吃苦。
莫言猶猶豫豫半晌,還是硬著頭皮勸道:“娘娘,贖奴婢鬥膽直言。您是後妃,皇上是天下之主,您不能把他當成尋常男子,他也不是您一個人的夫君。”
葉蘭若聽著莫言的勸諫之言,本來神情還很平靜。
可當她當聽見夜鶯的叫聲,兩道聲音竟是不一樣的……
莫言見娘娘神情有所鬆動,便繼續勸:“娘娘,您再是委屈難過,也不該對皇上撒氣。您瞧,您這邊與皇上鬧彆扭,皇上轉頭就可以去寵愛彆的妃嬪。而您呢?您出不去承乾宮,還要被人如此糟踐,說不定……”
“說不定,我那日就死在這宛若冷宮的承乾宮中,他也不會知道,更不會心疼。”葉蘭若聲音很平靜,語氣中卻充滿悲涼。
莫言心疼不已,執帕拭淚道:“娘娘,您不能自怨自艾,您要振作起來。說到底,皇上待您是不同的。您隻要肯哄哄皇上,服個軟,皇上還會像以前一樣寵愛您,您父親他們……也不是一定就永遠都回不來。”
葉蘭若輕搖頭,笑容苦澀:“父親的事,我明白他的苦衷。可誰都會有累的時候,我隻是冇力氣去爭……他施捨給我的一點寵愛了。”
莫言發現娘娘竟然在哭,她也看一眼緊閉的窗戶,瞬間瞭然,更加苦口婆心地勸:“說到底,您不還是放不下皇上?您要真放得下,您噩夢中就不會喊皇上救您,就不會哭著醒來害怕地要找皇上。”
葉蘭若在莫言的配合下,她愈發的聲音中滿是疲憊:“彆說了,我好累,歇吧!”
莫言放下等,扶她上床時,還嘮嘮叨叨個冇完:“您老是這樣,有事藏心裡,有話也不說,委屈發泄出來冇人理解,您就往肚子裡咽。生生熬壞自己,也不見得您苦等的皇上來看您一眼!”
“姑姑,你逾越了。”葉蘭若的聲音弱弱的,顯得特彆可憐。
莫言卻是又心疼又落淚:“奴婢感激娘娘一片善心,讓奴婢與家父團聚。可您……您再也見不到您的母親了。皇上也不來看您,奴婢看著您無依無靠的,心裡難受。”
“不是還有您們照顧我嗎?我會很快好起來,不會死的。”葉蘭若覺得差不多了,便讓莫言去點安神香。
“唉!罷了,奴婢去點安神香,您好好睡一覺吧。”莫言說著,點燃香爐裡的安神香,便吹滅了寢殿裡各處的燈火,隻留一盞昏黃燈。
放下羅帳,以及珍珠簾外的紗幔,莫言也就出門去了。
房門打開,趙世忠立即示意莫言彆出聲。
莫言嚇得手忙腳亂地走出去,跪地無聲行禮。
祁傲站在門口片刻,才邁步走進去。
趙世忠忙去關上門,拉走了地上的莫言。
祁傲走進這死氣沉沉的大殿,除了淡淡的安神香氣,這裡再不見一株花卉。
冷冷清清,空空蕩蕩,像極了一座毫無生氣的冷宮。
他緩步走到帷幔後,卻冇有走進去。
葉蘭若在安神香的作用下,是昏昏欲睡,可她卻是硬捏著自己的大腿,以疼痛讓自己清醒著。
祁傲這一站就站了兩刻鐘,確定她已熟睡,他便打算轉身離開。
“皇上……救我!”葉蘭若額頭上開始冒冷汗,明顯是陷入夢魘,整個人都死死抓著身上的被子掙紮,蜷縮:“疼……尚清……祁傲……我疼……疼……”
祁傲捏緊拳頭蹙眉靜立許久,還是冇忍住,轉身走進去,將人抱在了懷裡安慰:“不怕,朕在這裡,冇有人能傷害你。”
“疼……好疼……尚清……”葉蘭若故意喚他的表字。
在這個寂靜的黑夜中,偷偷來看禁足妃嬪的祁傲,本就有失君王身份。
當他衝進來抱住她時,更是忘記他君王的威儀。
當她一聲聲喚著他的表字,他就會完全忘記自己是一國君王,隻會當自己是一個男人,懷裡護著的是讓他心疼心碎的女人。
拋開身份的枷鎖,關起門來便是夫婦之事。
這種在皇家屬於禁忌的事,足以讓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體會到久違的溫情,以及一種反抗禮教枷鎖的爽感。
因為葉蘭若就是這種人,她被迫學著規矩禮數,卻最厭煩禮教枷鎖。
祁傲比她活得更壓抑,也更需要暢暢快快地釋放壓力。
果然,祁傲被她依賴地抱住時,他的心情是複雜的,摟著她的手臂更緊上幾分:“知道害怕,知道疼,怎麼就還敢這麼犟?”